從《悲傷逆流成河》,翻開面具下的疤

1

面具的力量,在于不用讓你扮演真實的自己。

這個世界很多時侯需要的是面具,而不是真實。不管你戴上舒不舒服,合不合適,只要戴上足夠好看,滿足這個社會的審美就行。

小時侯,你的成績好不好,再大一點你有沒有同齡小孩子長的高,同等高的情況下有沒有別人好看。成人世界,你有沒有一份好的工作,有沒有車有沒有房。有沒有名牌車有沒有高級地段的房等等。你一路的都在換著不同的面具,只為能夠符合別人的審美,這個世界的審美。

真正的你整日躲在面具后面,只有當黑夜來臨,你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世界被你關在門外的時侯,你才能卸下層層面具,露出自己的本來面目。或好或不好,或痛或不痛的,在暗夜里給自己一個深長的嘆息。

2

小時侯的我因為面具不夠漂亮,一出生就活在比較級里,因為上蒼給了我副體弱多病的軀殼。我沒別的小孩子高,沒他們健康。據老媽說,自出生起她就和老爸整天抱著我在小診所和大醫(yī)院間奔走。出門被他們看,回來看被他們看,每次我生病都能帶給他們一個個百看不厭的感慨:

”他們女兒又病啦“

“他這孩子是個討債鬼”

“他們生的孩子難養(yǎng)活”

……

孩子也是父母的面具,于是我的不夠好讓他們成了別人的談資。

《悲傷逆流成河》里一個鏡頭截中了我的淚點,不是被霸凌的情節(jié),也不是易遙和齊銘世紀大吵的橋段,而是易遙媽媽牽著她的手走在昏暗巷子里的時侯。鏡頭被刻意放慢,很慢,暗濁的巷子,昏黃的光線,周圍各色人物聚焦在易遙母女身上的目光,如一根根刺,刺進我的回憶。

很像,真的很像,像那些個媽媽推著高大的黑色鳳凰自行車在前面走的時光,我邊咳邊跟在她半高跟鞋子的腳步里。鄰居們端著飯碗的,修著車的,洗著衣服的都會探出頭來瞧:

“看她家閨女又病了”

“她孩子真難養(yǎng)活”

我和媽媽都沉默在她們的指指點點里,偶爾有一兩個跟 我家關系好的,會跳出那個議論圈來到我媽跟前關切的問句:“又病啦”隨著媽媽“嗯”的一聲回應,那人就又縮回圈子里繼續(xù)跟別人繼續(xù)竊竊私語了。


3

初中,由于身體素質差到無法適應校園的寄宿生活,我休了學,更成了他們的大笑話。他們從竊竊私語到竊笑到直接跳到我跟前笑,一些人戴上”玩笑“的面具當眾沖我叫喊:

”喲,這閨女學都上不了咧,外出做工更不用提喔,你就只能待家了哈“

“你媽養(yǎng)你這樣的閨女比別人養(yǎng)兩個都費力喲”

“你可真是嬌貴喔”

……

這些“玩笑”如臭雞蛋、爛菜葉一般,鋪開蓋地的砸到我弱不禁風的頭上,肩上,與我共擔這些“玩笑”的還有我的爸媽。

那些出生來被我口口聲聲尊敬的長輩們,樂此不彼的施展著他們的語言藝術。

我實在很受不了這些鄰居們的“幽默”,一度想輕生。

一個玩的很好的女孩決定帶我出去,去到外面的世界,遠離這個快要被“玩笑”淹沒的世界。

那個夏天,我在一個太陽正當頭的中午跑去五公里外的集市買外出用品。媽媽默默的騎著自行車在前面,公路旁的白楊還沒有長高,細碎的葉子還遮了不了太陽。我和媽媽吃力的踩著自行車,正當頂?shù)年柟夂敛涣邌莸拇蛟谖覀兩砩?,一路走過我和媽媽被曬成了“關公”。我真心想走,想逃離這個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這個世界太吵了,它不容我了。


4

那個夜晚我收拾了前半夜,激動了后半夜。一整晚都想象著外面世界的樣子,我會見到什么風景,遇到什么人。爸媽叮嚀個不停,各種的不放放。仿佛我不是他們的孩子,而是一只養(yǎng)了很多年的鴿子,還是只病鴿,別人家的早已放飛,而我 在他們手里摩挲了千萬遍還是不敢放,他們怕,比我怕。

第二天天蒙蒙亮爸媽就起來做早飯,我頂著清晨的第一縷光興沖沖的跑去那個女孩家里。她的媽媽一樣在灶臺邊忙活,她的爸爸自灶臺后扭過頭來很勉強的沖我笑了笑,面帶難色的開了口:“妞,叔跟你講哈,真真她那廠昨天來電話啦,她們不缺人啦!妞你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廠是別人的,咱們也木法是不?”

“是啊,是啊,誰能想到這個節(jié)骨眼他們不要人了,下次再讓真真帶你,現(xiàn)在你身體也不好,去那也是個累,咱就在家玩,不去受那個罪”她的媽媽一臉燦爛的附合。

我沒有回話,只盯著我那朋友,而她一直低頭不語。

她走了,走的時侯,我在街頭碰到了她。她戴著一頂紅白相間的太陽帽,穿著一身清涼的連衣裙。

她的媽媽推著個三輪車,拉著大小包小包守在一輛 長途客車的后面。我向她道了別,她媽媽在旁邊悄悄的向 一個中年婦女使了使眼色,她們齊齊的看向我,那個女人帶著個和我年齡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我知道那個女孩是最終跟我朋友一起去外面世界的人。

5

冬天來了,天真冷,又真寂廖。

鳥去了,葉子落了,人走了,只剩下一個格格不入的世界與我遙遙相對。

那是我最孤獨的時光,最冰冷的歲月。我很怕,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世界的棄兒。

我不能,也不允許自己被北國的黃葉淹沒一世。后來我鼓足勇氣只身南下去投奔了一個親戚,在她的幫助下我進了家小型的文具廠。那一刻我告訴自己,無論前方 多坎坷,一定不能回頭,背后有大堆笑話的等著我,我受夠了笑話。

一年后,我用積攢的工資交了學費,去學了自己喜歡的東西。

幾經周轉我做了一家職校的老師,冬天過去了,春暖花開,世界再不冷了。

后來的我每每周末回去后還是會面對著他們奇形怪狀的問題:

“你怎么老是每周回來,是身體不適應嗎”

“你怎么做了老師,你爸媽跟誰送禮了嗎”

“你做老師多少錢啊,有幾千”

“在那做老師工資高嗎,夠不夠你每個星期的車費”

……

我從最初的逐個解釋到最后無奈的笑。

這世界真的很奇怪,你不優(yōu)秀招人笑,你優(yōu)秀也招人笑。之如一個沒頭發(fā)的人,被人笑禿,后來經過多方診治,黑頭發(fā)長起來了,別人會笑的更厲害:

“他有頭發(fā)看起來好逗喔”

“還是禿著順眼”

你的面具不夠好,就算你努力著了色,在她們眼里也是奇怪的。之如一幅潑墨的黑白畫屏,突然多了塊朱砂出來,令人怎么看都覺得突兀,與她們對你的習慣性想象格格不入。

不入就不入吧,活在別人的眼睛里永遠沒有做好自己快樂不是么?

6

冬至來了,春節(jié)近了,長長的一年漂泊, 真的真的很想家,而它早在時光的重重疊疊里成了一個熟悉且陌生的存在,也許陌生的的根源在于我還是太單薄,沒能有足夠堅硬的面具去抵擋那些熟悉且陌生的人的眼光,但現(xiàn)在的我也確實沒那么冷了。

只是熟悉的故鄉(xiāng),她在時光的消蝕中慢慢的變成了心上的莽原。外面的世界跑累了想要回家喘息幾口,那些看著你長大的人們,對你的歸來依舊是滿臉滿身的問號。

你在年中回來,她們會疑惑:你是不是 在外面有什么狀況了?

你在年尾回來,她們會三五一個聚在起比較著誰能掙,誰不能掙,誰買了車,誰買了房。而后似笑非笑的問著你什么時侯買車什么時侯買房。

于是一些人為了讓這些問號變成感嘆號,不惜頂 上了車貸房貸,只為戴上一個滿足別人問號的面具。

我想我能明白你每晚摘掉華麗面具后深長的嘆息,因為我和你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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