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家們常常對現(xiàn)實有最深刻的理解，可惜的是，他們往往也只能做到批判.

四股勢力已席卷莫凡尼亞，三個王國聯(lián)合起反抗軍勢，在兩位棋手的操控下，這場戰(zhàn)爭將走向唯一的結(jié)果.

“殿下，看來我們都不得不承認沒有人可以真正預(yù)料到一切.”貝烈撒恩的嘴角浮起一抹微妙的弧度，顯然薇拉茉斯的降臨令這位爍金魔王的人格部分涌現(xiàn)出難以掩蓋的狂喜.“不過，我想您總有能力度過這一劫的，不是嗎？莫凡尼亞雖國弱力微卻能在諸神戰(zhàn)爭中存活至今，必然是命運使然.”

“群山王國的子民從不仰仗所謂氣運，若是命運女神眷顧，莫凡尼亞人本不會待在這處四戰(zhàn)之地，遭受如此之多的苦難.”蕾姆德拉猩紅的眸子并未透露出任何情緒，但比起暴躁的皇后，魔魘血君現(xiàn)在的姿態(tài)卻更令人感到可怕.“看樣子薇拉茉斯的到來讓你有些得意忘形了嘛，覆明者.”

“雖然不過是一抹投影，但勝過朔風(fēng)已是足夠.”惡魔的形態(tài)再度變化，漸漸與蕾姆德拉完全一致.輕輕捋過額前的赤紅長發(fā)，酒紅色的眼瞳看了看已然破碎的、雕琢為凱倫戴斯為首三位強者形象的棋子.再度將手重新搭回棋盤，輕輕點了點.“我們之間的勝利又該當(dāng)如何，皇后殿下？”

“只有一種可能，你應(yīng)該明白得很.”冰冷、無情、飽含殺意，蕾姆德拉的行動先于祂的語言給出了答案.厭倦了這場游戲的赤魔主宰攤開手掌，隨即猛地掀翻了整座棋盤.宛如蒼穹隕落，棋子落似群星.先前所構(gòu)筑的一切，便這樣消散若輕煙.“莫凡尼亞將萬世長存.”

下界拼死搏斗著的一切存在，從睥睨一切的高階領(lǐng)主到努力掙扎的臨時征士，都絲毫未能注意到，在他們永遠都不可能發(fā)覺的不存在間隙，他們自身已在生死線上趟過了連無限也無法形容的次數(shù).即便如此，歸根結(jié)底他們依舊為受到分毫影響，至少在魔王與魔王分出勝負前是如此.

“嘖嘖嘖~真是毫無貴族的矜持啊，殿下.若我也像您一樣，在朔風(fēng)加入后便打破格局，那可就一點趣味也沒有了~在澤阿坎特若不是有其他大能壓制，指不定您會把這個世界變得多遭~”爍金魔王輕彈手指，每時每刻均在不斷上升的世界本身以一種新的無法想象的速度瞬間突破，貝烈撒恩將自身的魔域與這片天地所相融，在多彩與無色的交匯間，在虛空與無限的融合中，真正的戰(zhàn)斗方將開始.

“興許，興許，但我總不會為侵略他人家園尋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一陣陣烈焰自皇后蒼白的軀體上升騰，單單是那火花所蘊藏的力量便足以顛覆先前的所有，當(dāng)燃燒的烈燼涂抹滿閃耀著金屬光澤的巨體，魔魘血君已成為那可怖宿敵的模樣.祂呼出一口熱息，點亮了混沌蒼穹，以表接受覆明者的挑戰(zhàn).

“自時間流動之前，戰(zhàn)爭便從未止歇.”血族女王模樣的貝烈撒恩隨意地操控血色掩蓋了蕾姆德拉吐出的烈燼魔焰，祂所駕馭的力量竟與猩紅王庭的主人別無二致，一如祂的對手驅(qū)使祂所使用的權(quán)能一般.而僅僅只是這兩者間的一次小小的力量碰撞，便引發(fā)了不亞于空朔極尊與鋼鐵魔女所造就的風(fēng)暴.

“在概念第一次自神明的思緒中流溢于世界，我便已與無窮敵手血戰(zhàn)到底，至死方休.”伴隨著貝烈撒恩的言語，維度與次元隨之重新排列，整個魔域再度變幻起來，一頭龐大無匹、長有巨龍般頭顱的惡魔巨獸自二者的下方鉆出，那巍峨巨影幾乎遮蔽了整個魔域.這并非幻覺，而是覆明者以自己的無邊偉力復(fù)現(xiàn)了時間之前的存在.

“我曾面對過自別的世界而來的天命之人，你我所經(jīng)歷的一切被那位偉大的劇作家化作靈感送入了他們世界作家們的腦海并創(chuàng)作為作品.而他們，身負對我們一切的了解與神明的庇護，命途一帆風(fēng)順.他們相信他們可以戰(zhàn)勝一切，直到我終結(jié)他們的好運之前.“

“將宏偉世界視作筆下的故事，宛若思維的逸散，如神明般強大的界域主宰.操控著無窮的這樣所謂天命之人的命運，但祂們從來不是命運的真正主人，我擊碎了偽神的傲慢，將列王的絕望收藏于心中.”貝烈撒恩的聲音依舊是那樣充斥著原初而純粹的力量，令魔域變化不止、擴張不斷.這股兇邪之力更是在爍金魔王說話時活體化不斷對魔魘血君發(fā)起襲擊，盡管后者僅憑自身的存在便能化解它們.

“【諸界支配者】刻哈羅迪，在我之前你曾遭遇過的最強之?dāng)常彩悄阕畹靡庾顑?yōu)秀的藏品.”蕾姆德拉打斷了覆明者，說出了后者即將開口的話，祂的沉吟比貝烈撒恩來得更有力量.

“爍金魔王，你將飲下祂的血的我，視作了那些被俗人稱為穿越者的家伙?我的確不該理會你這低級的挑釁，早在先前我無數(shù)次將你撕碎時你就該理解這毫無意義.”

“殿下，您未免誤會太深了.........誠然，在已經(jīng)發(fā)生了無窮次并會在未來依舊無限輪回的【鐵石之戰(zhàn)】中，我都無一例外地敗給了您.但，您在這無限交織的記憶中，可曾見過我將刻哈羅迪召喚降臨至此？”盜取了蕾姆德拉形象的覆明者輕輕撫弄著自己的緋紅長發(fā)，順勢跳躍至世界之外，只留下兩頭惡魔般的巨獸互相對峙.盡管在諸界支配者巨大的身形前，變化作爍金魔王的蕾姆德拉是如此渺小.

“無聊至極，存在于可能性之外的【災(zāi)厄】與【奇跡】，對你來說還是太奢侈了.”魔魘血君吐出破碎虛空的低語，近乎是在同時，祂身形驟增一口便將刻哈羅迪吞入腹中.在這狠辣而迅捷的表現(xiàn)形式中，祂徹底抹去了后者的存在.或許作為最為強大的界域主宰，這頭魔龍可以將宇宙、維度、次元中的一切都視作可以隨意修改的故事，但魔魘血君早已超越了這一切.

然而，當(dāng)蕾姆德拉消滅了諸界支配者，怒視著高高在上、用自己的面孔蔑視著自己的覆明者時.魔魘血君猛然感受到，自其身后，刻哈羅迪再度毫發(fā)無損地出現(xiàn)，恰如先前一樣，蕾姆德拉于其面前，依舊不過是一顆渺小的單子.貝烈撒恩依舊居于世界之外，饒有趣味地看著這發(fā)生的一切，惡毒的笑容表明了祂的態(tài)度.

“魔魘血君輕而易舉地吞噬了諸界支配者，然而，正當(dāng)?shù)k打算對貝烈撒恩發(fā)動攻擊時，卻突然發(fā)現(xiàn)，早該被消滅的刻哈羅迪已然出現(xiàn)在祂身后............”刻哈羅迪低吟著已然發(fā)生的一切，眼中閃過一絲陰霾.“接著，巨大的壓力突然令蕾姆德拉動彈不得，魔神口中吐出的反理念洪流淹沒了祂."

隨著諸界支配者的言語，一切的走向竟被祂的意志所主導(dǎo)，蕾姆德拉頓時發(fā)現(xiàn)自己動彈不得，即便祂的力量恢弘無限，此刻也與被黏在蛛網(wǎng)上的蚊蟲一般無力，此前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席卷上這位皇后心頭.

接著，就像命定的預(yù)言一般，足以吞噬天地的獸口咆哮著張開，從中涌出的如末日天啟般的洪流狂潮吞沒了蕾姆德拉，那在先前的猶如諸神黃昏般大戰(zhàn)中未受絲毫損傷的魔魘血君，竟在這股洪流面前如太陽中掙扎的螻蟻一般微不足道.猩紅王庭之主不滅的身軀如燃火的紙張，由光鮮亮麗到焦黑似碳，從焦黑似碳至灰飛煙滅.

魔魘血君就此消逝在了無垠的黑暗之中.

當(dāng)你的敵人已經(jīng)成為了敘事角度下的【角色】，無論其多么強大，終究是可以被隨便擺布的玩偶，她的一切命運都將受你掌控，你可以編寫她的一切，肆意賦予或掠奪她的能力.界域主宰對此深信不疑，在以太世界中，巨龍驕傲地昂起頭顱咆哮起來，向自己的主人炫耀著自己的偉業(yè).然而，爍金魔王卻一言不發(fā)，祂深紅的眸子緊緊盯著魔魘血君徹底隕落的地方.

“諸界支配者對自己的勝利沾沾自喜，盡管祂的主人對此不以為意.............”空虛之境中，突然響起了一道令人膽寒的聲音，那屬于一個明明已不存在的血族，屬于一位本該隕落的神祗.

“然而，事實證明了祂自以為是的大獲全勝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一雙蒼白的手粗暴地撕開了祂的胸膛...........”那道幽幽的聲音接著說.

刻哈羅迪人格中的恐懼部分頓時被無限地放大，祂用那全視的眼去觀測一切時空與所有可能，用那恢弘的自我意志測算包括了奇跡與災(zāi)厄在內(nèi)的走向，然而，祂什么也沒能看到.諸界支配者的物質(zhì)形態(tài)慌忙地四下張望著，最后目光死死鎖定在了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不，這不.............這是祂人格思維的吶喊.

蕾姆德拉預(yù)兆了自身的歸來，一雙白玉似的手臂毫無阻礙，如子彈穿過雞蛋一般輕易從內(nèi)部貫穿了刻哈羅迪的胸膛，接著整個將祂撕扯為碎片.在這一過程中，血肉如煙花般揮灑，骸骨因遭可怖的襲擊而四處飛濺，蕾姆德拉或抓或踢或咬，紅的、白的、黑的各色液體自諸界支配者體內(nèi)涌出，祂的肉體、靈魂、存在乃至本源正被瓦解，伴隨著界域主宰因被強行施加的痛感而發(fā)出的難以言說的嚎叫，宏偉漂亮的巨龍形態(tài)變成了一灘無法比喻的糊狀物質(zhì).并在下一秒在魔魘血君的腳下徹底湮滅至存在本源.

但，高居于世界之外的真正主宰者依舊以手托著下巴，饒有趣味地觀賞完了這場令人作嘔的處刑.顯然，這并非是結(jié)束，僅僅只是這場浩蕩之戰(zhàn)的開幕式.

蕾姆德拉的勝利沒能持續(xù)多久，在祂親手撕裂了刻哈羅迪，正打算向那至高之處的魔神發(fā)起新一輪進攻時，魔魘血君突遭災(zāi)兆，一道橫跨整個魔域的混沌雷霆貫穿了祂.

“嘖！還真是糾纏不休啊.但你早該意識到，這種小把戲毫無意義！”蕾姆德拉怒罵著在雷光中消散.但下一刻，猩紅皇后便跨越了幻想與真實的鴻溝.穿越無法計數(shù)的無限帷幕，降臨至作為先前世界觀中造物主的界域主宰跟前，兇狠而凌厲的一記弒神之拳穿過了祂的胸膛，一如祂無數(shù)次所做的那樣.

“盡管這該死的惡魔操控敘事、篡改劇本，用盡一切手段試圖抹殺我，終究無法改寫既定的事實，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可悲雜種永遠無法避免自己慘死于猩紅王庭之主手下的命運！”蕾姆德拉面孔冷酷地宣判出了這一事實，而惡魔的命運也已如實地發(fā)生在她的眼前.

“蕾姆德拉自以為勝券在握，但祂絲毫未能發(fā)現(xiàn)，貫穿了我胸膛的右臂.已然在我神圣的血液灼燒下徹底被凈化！”比起先前那般冒失的模樣，此刻的諸界支配者毫不慌張，或許那本來便是一種偽裝.而此刻伴隨著界域主宰親口下達的旨意，歷史隨之轉(zhuǎn)動，真實頃刻扭轉(zhuǎn).

“這無知的蠢貨自以為改寫了結(jié)局，然而魔魘血君斷裂的手臂頓時將其強大的本質(zhì)擴散開來，將得意洋洋的魔龍轉(zhuǎn)瞬之間炸成了無數(shù)碎片！”僅是一句話的功夫，嘴角微含笑意的蕾姆德拉扭轉(zhuǎn)了自己的命運，同時將對手的死兆強加于其身，反敗為勝，不過如此.

“成為碎片后的刻哈羅迪再度聚為一體，其身形之大令魔魘血君與空虛無異，僅僅是祂的存在，便徹底抹滅了蕾姆德拉.”

“然而，刻哈羅迪發(fā)現(xiàn)自己所泯滅的不過只是一道虛影，魔魘血君更為偉大的一部分只是從王座上微微睜眼，便令傲慢的惡魔徹底形神俱滅！”

“但只是瞬息之間，王座上的主宰者猛然雙目瞪得渾圓，祂猛地從至高之座上跌落，吐血不止，自祂所無法想象的無上境界，無限偉力的大能剛剛決定了祂的命運.魔魘血君的形體被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扭曲，隨后歸虛沉寂."

“魔王未在這次虛假的勝利中沉溺過久，一只祂無法想象更無法看見的巨手頃刻間將之握住，甚至沒有來得及做出諸如思考之類的意識閃爍行為，刻哈羅迪便隕落在自己的恍惚之中.”

......................

恍惚之間，二者言語交鋒之次已超越無限.而遭魔魘血君的原初之語強定宿命，諸界支配者剛想反擊，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言語已然失去了一切效力.因為不知何時，魔魘血君已然將自己置于了更為高深的世界層次之上，縱使先前祂們彼此之間在角色與作者的定位中已然輪換了無窮次數(shù)，但這無限的敘事階梯從未被徹底突破.不過，界域主宰對此并不陌生，這只是祂的同族之間嬉戲時最常使用的作弊手段.

“呵，還真是像兩個四五歲的奧克蘭幼兒互相吹牛！雖說，當(dāng)時戰(zhàn)勝這個家伙，我也參與了這無聊游戲些許.不過你會怎樣取得勝利呢，皇后殿下？”爍金魔王輕輕托著下巴，像觀賞兩只籠中野獸互博的看客一樣悠閑，但祂明白，這場鬧劇很快便會落得結(jié)果，但在那之前，祂要好好享受一番魔魘血君的丑態(tài).

世界在不斷揚升，一切都在界域主宰與猩紅皇后的威力下受到不可逆的影響.兩位至尊爭奪著那支可以改寫一切的筆，不斷地將瘋狂的敘事權(quán)能推向新的極致巔峰.風(fēng)暴狂涌、殷實歸墟、階梯崩塌、無界傾覆..........無法被形容為戰(zhàn)斗的戰(zhàn)斗，無法被理解為紛爭的紛爭.任何詞匯已完全不能描述，一切言語也終究無法概括，所有的感官與直覺都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意義.一切宏偉之物似乎都會在這斬斷因果的沖突面前被遺忘.

無限的休止不可避免，永恒的終結(jié)亦會到來.

當(dāng)那無限向上的矩陣為之破碎，當(dāng)那循環(huán)不止的超越終歸停止.魔魘血君發(fā)出一陣撕裂萬物的咆哮宣告了自己的勝利，祂凌駕超限的神軀自空虛之海中浮現(xiàn)，很快便與世界之外的爍金魔王同等偉岸.此刻的祂再度顯現(xiàn)為最初的形態(tài)，諸界支配者在祂的怒火下完全湮滅.編纂史詩、掌控一切者，終究如祂所安排命運的那些下界之物般，在蕾姆德拉那弒神啟世的利爪下永遠沉寂、歸于遺忘.

猩紅王庭的女主人攤開手掌，執(zhí)掌萬物的偉岸巨龍早已蕩然無存，并非敘述之力無法更進一步，而是魔魘血君早于己之掌心之中，以無盡絕望構(gòu)筑出遺忘之壘.

當(dāng)思維的火花活躍，我們方可創(chuàng)作.唯空白之紙張鋪就，信息方可記錄.

然而，故事終將塵封，記憶總會遺忘.沒有河流可以永遠流淌，沒有山川可以永遠屹立.在那連時間也會為之凝固的永寂之中，就連死亡本身亦將凋零，此乃唯一的注定.

“作者對作品有絕對的掌控力，恰如造主之于造物，然而，無人觀摩的作品，只會與其創(chuàng)作之人一同進入墳?zāi)?”蕾姆德拉輕輕捻動著手指，好似刮去一層用餐后不經(jīng)意間涂抹上的油脂.而目睹了這一切的爍金魔王毫無懼色，那與魔魘血君相同的面孔依舊放肆地微笑著，祂明白，此刻，大美將至.

“精彩無比的表演，我毫不懷疑.”貝烈撒恩走近，語氣溫和如崔法蘭宮廷中的侍者.“一位界域主宰，恰好可以作為中場休息間的一份精致點心，不是嗎？”

“這場小丑馬戲還真是符合你一向的人設(shè)，但這段小插曲似乎不會對必然的結(jié)局產(chǎn)生任何影響.”蕾姆德拉向爍金魔王邁出一步，二者間的距離再一次被拉近.祂望向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覆明者，仿佛在對著一面鏡子說話.“既然你找來了一位劇作家，那我也可以放心告訴你，你并非這場戲劇的主人.”

“如此殊榮我可擔(dān)當(dāng)不起，諸神決定了這場戰(zhàn)爭，恰如三十年前祂們共同主導(dǎo)了我主的失敗.遠比我更加強大的同僚仍舊未能對金火之戰(zhàn)的走向產(chǎn)生哪怕一絲微妙的變化.”

“老實講，若是這次以同樣的方式收場，我也一點都不意外.”貝烈撒恩接著說，同時進一步走近了蕾姆德拉.這位爍金魔王表明了自己對一切都不以為意的態(tài)度.“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都總得做好分內(nèi)之事.”

“那你就該知趣一點，早在三十年前諸神便表明了祂們的態(tài)度.”

“但殿下，你若是了解諸神也該明白，反復(fù)無常是對祂們最貼切不過的形容之一，只要祂們想，卡努斯托家族的一位小女孩可以機緣巧合之下飲下【祂】的血，成為攪動整個澤阿坎特世界的支柱之一，相比之下吾主的行動還要更容易預(yù)測一些.不是么？”覆明者此刻那猩紅的雙眼燃起火花，祂所發(fā)出的每一個音節(jié)都蘊含著極致的誘導(dǎo).

“恰恰如此，我不會因這些毫無意義的舊日傷痕動搖.我更不會像你一樣，惡魔.僅僅因為偶然蛻變飛升便自以為脫離了戲劇中的角色身份，站到了臺前，成為了劇本的編纂者.這種愚蠢的想法絕對不會涌現(xiàn)在我身上.”自魔魘血君冷若冰霜的臉上一如既往黯淡無光.

“那可真是可悲至極，明知自己被注定選為工具，卻還對此抱以熱忱.至少，塔拉莫德給予了我們相當(dāng)?shù)淖杂?，我們即是祂.”大惡魔露出一抹幸災(zāi)樂禍的笑容，祂那令人不快的臉湊得更近了，近得似乎要與蕾姆德拉相擁.“而你該如何一直平衡你的人性與神力呢，皇后殿下？”

“我的眼前，只有一只自負入侵的臭蟲，一具喋喋不休的尸體............”望著那面目可憎的“自己”，蕾姆德拉凝聚著無盡權(quán)柄的右手緩緩抬起，又迅速如赤色魔星般貫穿而出.

但這枚災(zāi)兆卻停在了貝烈撒恩的額前，或許從任何角度去觀測，皇后所發(fā)出的兇彈都已經(jīng)準(zhǔn)確無誤地命中了目標(biāo)，但只有爍金魔王與魔魘血君明白，蕾姆德拉的攻擊懸停在了貝烈撒恩的頭頂，一段微小到連單子都無法容納的不存在的距離，那比無更渺小的概念內(nèi)，潛藏著湮滅刻哈羅迪時的毀滅之力對比起來也猶如無遺與此刻的祂們一般差距的無限災(zāi)厄.

無遺：絕對的下層與無，不存在，即便是單子對于無遺而言也是絕對的無限大

“若是我再前進一點，我便會親手摧毀自己的軀殼吧？”魔魘血君突然斜視向貝烈撒恩，難得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完美復(fù)刻我的容貌、我的靈魂甚至是本質(zhì)，就是為了這一點吧？”

“雕蟲小技，難入殿下眼界.”

“但倘若我做出同樣的舉動，恐怕也會形神俱滅.”即便被完全看穿，覆明者也毫無情緒波動，只因爍金魔王早已預(yù)見這一切，祂同樣知曉，祂此刻的宿敵亦當(dāng)如此.“三尺矮墻，跨越它再容易不過.”

下一刻，蕾姆德拉與貝烈撒恩雙雙爆裂開來.作為敵人的兩者不約而同地選擇跨過這一道互相設(shè)下的障礙，軀殼與形體不再成為束縛二者的封印.緩慢而又不可阻擋地，荒唐而又無法言喻地，赤色血庭與鋼疆鐵域的邊界逐漸變得模糊不清，依托其主人的意志，它們互相啃噬著，漸漸相融在一起.

金屬流星沖破了血月，殷紅荊棘刺穿了鐵壁.金屬造物與死靈軍團廝殺在一起.貝烈撒恩撒了謊，在祂的眷族之中，比刻哈羅迪更加浩瀚、更加強大者猶如過江之鯽，蕾姆德拉那無法踏入現(xiàn)世的仆從亦然.它們互相撕扯，匯聚成了一股能夠撐破無限寰宇的浪潮.但覆明魔君與血庭之主遠比它們所站立的戰(zhàn)場更遼闊，遠比這兩座即將融為一體的神域更壯麗，遠比任何時候的祂們自己都更偉岸.

“直到現(xiàn)在，您依舊不肯使用那滴鮮血的力量，看來您也對此知曉甚多啊，殿下，如今澤阿坎特最可怕的威脅并非鐵馭，它就藏在你們之中，并且參與了這次聯(lián)盟.”貝烈撒恩的形態(tài)已然回到了最初，卻與踏入魔魘血君的領(lǐng)域時存在著完全無法想象的鴻溝，并仍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持續(xù)膨脹著自身的力量，覆明者正越發(fā)接近本質(zhì).

“不要誤會，只是應(yīng)付你不需要那般神力.至于那劫火的威脅，暫時還只是初火之中的烈燼.”

“來日方長.......且看這次，你能不能再度改寫命運，蕾姆德拉.畢竟，這才不過第九章節(jié)~”

兩位神明的力量以先前從未有過的力度又一次如命運交織般碰撞在一起，掀起一陣創(chuàng)世紀(jì)般的神之波動，將所有搏斗著的眷屬徹底凈除、盡數(shù)抹滅，甚至破壞了一部分鋼鐵魔女與空朔極尊的戰(zhàn)場.這是打響兩位大能間戰(zhàn)斗的第一槍，也將在隨后揭示這場戰(zhàn)爭的本質(zhì).

“該死的風(fēng)暴，本來我們可以輕易碾碎整個莫凡尼亞，就像碾碎一塊牽雅爾奶酪一樣！”一位鋼甲先鋒憤怒地揮下了他那沉重的鋼刀，巨大的力量頓時給地面砸出了一道可以躺下兩個成年人的溝壑.

“聽說了嗎？賽琉葉大人的第三軍團高層，前陣子幾乎全在鬼門關(guān)上走了一遭，就別幻想咱能干出什么大的戰(zhàn)果啦.”另一名重弩手擦拭著自己的武器，一邊說道.

“前陣子，我看見軍團的巫師們在后方的營地內(nèi)召喚惡魔，那場面可真詭異！從那閃著紅光的門里走出的東西，手臂上裝配的武器比房子還大，身子更是足足有十二個葛朗巨人疊起來那么高！”一名鐵馭戰(zhàn)士夸張地比劃著.“即便如此，前線還是一直推不進去，聯(lián)軍那邊也有怪物啊.”

“就在昨天，一頭貝隆巨獸在墳場山谷附近突然消失不見了，那地方邪門的很，不僅源源不斷地冒出只對我們有敵意的死靈生物，還時不時地涌過比山還要高聳的血海，那東西就像活著的一樣！”

“讓怪物去跟怪物們斗去吧，咱只管跟那些正常的北方佬拼！”

“瞧你們那沒出息的樣子！阿格里恩大人的不死恩賜，難道是為了讓你們躲在后面渾水摸魚的嗎？連第三軍團綠蝰師那幫婆娘都比你們強，呸！”一位身形極為龐大的鐵皮屠夫推開身邊的其他低矮同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又把橫在營地內(nèi)擋住道路的一塊比他還高出一倍的巨石輕易抬起，猛地拋飛出去，那顆石頭以接近音障的音速射向遠方，接著越來越小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這處駐扎于托雷克山區(qū)的鐵馭營地因近期的戰(zhàn)況不理想而喧囂不已，就連貝亞姆犬與食人怪們也受到這股氛圍的感染而變得躁動起來，咆哮不斷、吠叫不止.馴獸師們不得不安撫這些野獸的情緒，防止它們因過度興奮而逃出牢籠不受控制.

營地中央那宏偉如要塞的主帳內(nèi)，戈倫迪斯領(lǐng)主正因各地送來的一大團戰(zhàn)地報告而焦頭爛額.作為金古德倫麾下的十三悍將之一，自從主人前往亞基斯山脈沒有音訊后，處理軍情工作便越發(fā)令這位鐵馭大將感到煩悶焦躁.他有時會在心底懷疑，是否高階領(lǐng)主已遭遇不測.若是亞基斯山脈天空中出現(xiàn)的入侵者是連金古德倫也能殺死的怪物，他們這些人加起來又能改變得了什么？

“戈倫迪斯，你最近看起來有些心神不寧啊.”突然間，一陣清冷的女聲打亂了他的思考，戈倫迪斯抬起頭，只見一位身披金紋紅袍、透亮黑甲環(huán)身的威猛戰(zhàn)士正站在自己面前.由中子星鐵所打造的、金黃色的鐵鏈自那鑲嵌著七彩色魔法石的華麗腰帶上延申而出并纏繞在其腰間，封印著來者體內(nèi)那可以令整個世界顫抖的力量.對方的整副面孔都藏在那雕刻成巨龍頭顱形態(tài)的血盔之下，甚至戈倫迪斯的魔法視線也無法看穿.

但這位久經(jīng)沙場的鐵馭悍將卻對眼前比自己還要高出一倍的紅袍神秘人熟悉不已，大領(lǐng)主埃芙德菈，如今【無疆噬淵】凱倫戴斯的副官，早在菲斯蘭克加入阿格里恩的血碾獸潮軍團中作為統(tǒng)領(lǐng)的左右手前，這女人便一直跟隨菲斯蘭克活躍在最兇險的戰(zhàn)場上.并在那之后一直擔(dān)任菲斯蘭克的右手，金火之戰(zhàn)后菲斯蘭克因故退居二線，埃芙德菈也因此被分派給凱倫戴斯作為部下.

然而，縱使埃芙德菈名義上服從于凱倫戴斯，位列血碾獸潮的諸位將軍之中，實際權(quán)力與地位卻與高階領(lǐng)主們不相上下，更不用說，很多時候這位領(lǐng)主只聽從于來自阿格里恩統(tǒng)領(lǐng)的直接命令.而她那驚為天人的力量恰恰是她獲得如此殊榮的原因，埃芙德拉曾在某次軍團內(nèi)部的祭典中擊敗過賽琉葉.

“啊………大人，您怎么……呃，這些天是我疏忽了……”埃芙德拉的突然降令葛倫迪斯大腦一陣空白，甚至一時之間失去了邏輯與思辨能力.但這絕非他怯懦，大領(lǐng)主所帶來的壓力對于他們這些人而言無異于恢弘的宇宙擁有了意識站立在了一顆會思考的單子面前.

“金古德倫大人暫時縱身于他的使命，此刻你更應(yīng)該守好自己的職責(zé).”不知何時，埃芙德菈頭頂?shù)凝埿晤^盔已然消失不見，此前，就連戈倫迪斯也從未見過這位大領(lǐng)主鐵面下的真實姿態(tài)，而出人意料的是，龍首盔下并非什么久經(jīng)風(fēng)霜的滄桑面孔，也不是廣為流傳的惡魔容顏.出現(xiàn)在戈倫迪斯面前的，是一位神情淡漠、五官光潔的俊美少女.如果忽略她那幾乎要夠到大營穹頂?shù)纳砀叩脑?

“是的，大人.您也知道，近來聯(lián)軍展現(xiàn)出了非凡的韌性和戰(zhàn)力，也許這次不會比金火之戰(zhàn)輕松...........”

當(dāng)戈倫迪斯提到金火之戰(zhàn)這個字眼時，埃芙德菈那白濁的眼瞳微微射出一絲光芒.戈倫迪斯在瞬間突然發(fā)覺自己再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顯然大領(lǐng)主的意思非常明確，他若是知趣就不該有任何掙脫沉默魔咒的想法.當(dāng)然，他也不可能有這個能力.

“的確，阿格里恩大人本不該低估對手.尤其是甘葛魯斯的兒子可更比他本人更有斗志與血性.”女人悠悠地說.“所以我們才需要拿出更多的決心，在菲斯蘭克大人栽倒過的地方站起來！”

“你最近聽說了吧，關(guān)于那個黑袍神秘人的事？”埃芙德菈話鋒一轉(zhuǎn)，引出了一個新話題.她順勢解除了施加于戈倫迪斯身上的魔法.

“呃.........呃，那個最近頻繁襲擊我軍的身份不明者，他的確是個不亞于墳場山谷亡靈的巨大威脅，只是他每次現(xiàn)身之后總會突然離去，我們也束手無策啊.”戈倫迪斯?jié)M面愁容，他知道埃芙德菈突然提及此事的目的.

“既然你承認沒有對付他的辦法，那就這樣吧.”出乎意料的沒有憤怒，沒有問責(zé)，但戈倫迪斯剛為大領(lǐng)主的寬厚仁慈而感到無比慶幸，但對方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令他如墮冰窟.

“我會親自對付黑袍者，而你，戈倫迪斯將軍，負擔(dān)起你的責(zé)任.跟你的同僚一道去莫爾斯平原對抗卡蜜爾大公和她的騎士團，別辜負熔星者的榮耀啊，閣下.”埃芙德菈的目光幾乎像利劍一樣穿透了自己，盡管她還是那般面無表情，但戈倫迪斯明白自己要如何回答才是正確答案.

“當(dāng).......當(dāng)然，大領(lǐng)主閣下，我即刻便前往莫爾斯平原，我的部下們也會..........”

“不.”女人再次出聲打斷了他.“他們的力量對卡蜜爾來說微不足道，我會替你管理好他們.”

“埃芙德菈閣下............”男人正欲繼續(xù)說下去，一股紫色的能量卻突然完全包圍住了他，將他強行傳送到了未知的遠方.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你該去完成你的那部分了.”說著，大領(lǐng)主將桌面上的報告盡數(shù)燒毀，這些恥辱不需要被銘記.她走出營帳，所有軍士頓時因她的突然到訪而震驚，但這一情況只持續(xù)了一瞬，埃芙德菈立刻便以絕對的精神力完全掌控了戈倫迪斯的所有部下.

隨后，她的目光越過整片營地、越過山川森林，直射向五十諾里外的一處隱秘懸崖.而下一個瞬間，她便已降臨至此.而她所要尋找的目標(biāo)，正站立在距離她不到10諾尺的地方.

“你可真是敏銳非凡.........菲斯蘭克的母獅.”神秘人的語氣中并無驚訝之色，顯然，他早會料到埃芙德菈會發(fā)現(xiàn)他并追蹤至此.

“又是后方處理公務(wù)，又是前線來回奔走，你還真是勞苦功高.”大領(lǐng)主似乎對眼前之人的身份頗為了解，但在熟人般的口吻下，這場突如其來的會晤卻暗藏殺機.此話剛出，她便突然飛躍至對方身前，充斥著狂野力量的獸拳當(dāng)即便攻向毫無防備的胸膛.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擊，所蘊含的力量已能輕松殺死賽卡倫、戈倫迪斯這樣的鐵馭悍將一千次.但黑袍者的反應(yīng)快得超越時間的流逝，肉身的強度更勝過任何堅剛.只見他輕易便擋下了這一擊，甚至寸步未退，就連手臂上也未留下任何傷痕.幾乎是在同時，大領(lǐng)主感受到了，對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重力】.

埃芙德菈只感覺有一百萬顆死去的恒星在牽引自己的手臂，而如此巨大的力量竟未令整個澤阿坎特在頃刻間湮滅，甚至未影響到二人腳下的土地一絲一毫.足以見得眼前這位不速之客對自身魔力的控制到達了何等細微之至.百年來她第一次遇到如此強大的原住民，她有些理解，為何菲斯蘭克會在那場金火之戰(zhàn)中遭遇重創(chuàng).

只是，這點微末力量想威脅到她實在還差得太遠，埃芙德菈頂著施加在其身上卻又毫無影響的重力繼續(xù)對黑衣者發(fā)起攻擊，她五指并攏刺向?qū)γ娴拇竽X，卻被對方輕松看破了意圖撥開這一記手刀，反手以指刺襲向她的心臟部位.大領(lǐng)主的戰(zhàn)意被點燃，數(shù)個世紀(jì)所積攢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也在此刻發(fā)揮出重要作用.這頭兇猛的雌獅猛地轉(zhuǎn)身擦過黑衣者的襲擊，并利用反作用力一拳砸向?qū)κ值拿骈T.只可惜，黑衣者依舊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過了這一下.

就這樣，兩者在極限的攻守中來回交替了數(shù)千億萬.........不，那是已然完全無法被描述出的瘋狂數(shù)字，在時間已然停止的剎那，超越光速的動作突破了絕對靜止的限制，每一刻都在無窮變化著.當(dāng)晨露自樹葉的尖端墜落，當(dāng)枯木上悠悠傳來蟬鳴，二者間的第一輪交鋒終于結(jié)束，自埃芙德菈打響第一槍起，時間剛剛過去了一個普朗克時間.而在二者視每個飛秒都宛若一生的超凡感官下，如此激烈的拼斗卻沒有影響周圍的一絲一毫，甚至沒有攪亂腳下的草地，更遑論那些散布在二者周圍的碎石與樹木.

“果然啊，有的事只有親身體驗過才能得出最完美的結(jié)論.”埃芙德菈一只手卷起自己的金紋紅袍向后翻去，清空了上面的灰塵.“你們的力量確實足以抗衡鐵馭，但她的敗相已是不可避免，待風(fēng)暴止歇，我會親手碾碎那只烏鴉的腦袋，讓菲斯蘭克以及鐵馭軍團所蒙受的恥辱一并奉還.”

“至于你，就算取得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這片王國恐怕也不會安寧下去，沒有人可以阻擋鐵馭的意志.”她接著嘲諷道.

“不僅是莫凡尼亞會取得勝利，而且我也不會讓你殺死炎烏.就像先前在帕多維時一樣，對你們這些入侵者而言唯有一敗涂地.”黑袍下傳來冷酷的男聲，甚至傳達了本不屬于這片安寧之土的殺氣.

“哦，是么？”大領(lǐng)主瞇起了眼睛，白濁瞳孔中兇光盡顯.“但只有實踐才能檢驗一切，不是么？”

試探已經(jīng)結(jié)束，埃芙德菈決定稍稍認真一點，她的右腿剎那間突破了時空的界限，帶著完全不可避免的厄運之勢命中了黑袍者的下巴，但即便如此，他的面孔依舊未在這一擊之下暴露出來.

托雷克山區(qū)的上空突然劃過一道直沖蒼穹的閃光，沒有任何一個角度可以望見它的盡頭于何方.一片深空之中，黑袍者微微撫摸了一下感到些許疼痛的下巴，精確估算出自己已不再澤阿坎特，甚至跨越了無窮的距離，突破了宇宙壁，來到了字面意義上的另一個世界.

“&%sw@!"一陣刺耳難忍、不可言說的嚎叫突然間響起，隨之男人的身后出現(xiàn)了一頭龐大無邊的生物，它的身長絕對超過了25萬光年，無數(shù)讓太陽也相形見絀的巨眼從那扭曲病變的軀體上睜開，遍布萬千利齒的大口則完全可以吞下整個星系，即便此地昏暗無光，哪怕兩者體積相差如此懸殊，這個東西還是發(fā)現(xiàn)了黑衣者，并因其身上所散發(fā)而出的巨大力量而貪欲驟起.它想吃掉這個小家伙，那絕對比吞下十億顆太陽更有價值！

“啊...........里克圖斯海洋之下藏著的那東西，應(yīng)該跟眼前這家伙是近親吧？”明確地感知到了眼前巨物的敵意，但黑袍之人依舊毫無緊張感，彷佛眼前張牙舞爪、扭曲生長的不可名狀之物只是吠叫的幼犬.

嘩啦！一陣劇烈的強光突然之間籠罩了一切，彷佛宇宙大爆炸一般令人震撼.巨物那恢弘的身軀此刻也如火山爆發(fā)面前的遠古掠食者一般，平日里的強大再無用處.自破碎的血肉星團之中，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緩緩而至.

“恕我冒昧，不過莫凡尼亞作為這次會晤的地點確實太小了不是嗎？”一絲戲謔爬上了埃芙德菈冰冷的面容，大領(lǐng)主此刻正戰(zhàn)欲高漲.但那支離破碎的怪物卻對此并不認同.

“&%sw@&%stq%s`!”四散的血肉于星海間生長著，翻騰著，劇變著，重組著，很快便重新長成了一個比原來更加龐大可怕的深淵本體，它如今的身形看起來就像是一頭由無數(shù)怪物與遺骸拼接起的惡龍，億萬扭曲面容結(jié)合而成的偉岸雙翼更延展到了千萬億光年開外.顯然，這頭巨碩邪物并非那么容易消滅.

“我說..............我在說話啊?。?！”埃芙德菈猛地回過頭，她精致俏麗的臉因爬滿青筋而猙獰不已.伴隨著咆哮，她猛地抬起腿便轟向了身后的怪物.

純白的世界降臨了，比先前更強烈的光芒占據(jù)了所有的世界，璀璨的星星、色彩的星團、黑色的宇宙視界，統(tǒng)統(tǒng)被純粹的白所浸染.整個宇宙都沉寂了下來，這不是幻覺.

“那么，我們可以繼續(xù)了.”隨著怪物那宛若宏宇的身軀、靈魂乃至本質(zhì)在身后徹底湮沒，埃芙德菈攤開了雙手，好似在舉行某種盛大祭典的開幕式.白熱的極光照得她臉頰發(fā)亮，黑袍者能清楚地看見那張臉上的狂傲、暴虐、好戰(zhàn)，真正屬于一個戰(zhàn)士，一個怪物的情緒.

“好，讓我們繼續(xù)吧.”黑袍者的內(nèi)心閃過一絲慶幸，這頭雌獅主動選擇了開辟另一個宇宙作為戰(zhàn)場，盡管，他完全有能力將自身的領(lǐng)域擴散以保護整個澤阿坎特.

“我要你親眼看到，朔風(fēng)的止息與炎烏的隕落.”大領(lǐng)主眼露兇光，瞠目露齒.不由分說便一擊蹴向黑袍者. 還未觸及，這一擊便已然令整個寰宇破碎，連同其上的無窮層次一起，徹底歸無.

“曾經(jīng)，三名鐵馭統(tǒng)領(lǐng)一起發(fā)起了那場襲擊，菲斯蘭克也同樣在其中，尚未能動搖我們分毫.這一次，你們還想做到什么？”黑袍者的手臂抬起牢牢地將埃芙德菈的進攻抵擋，那黑袍之下的人影，略微涌起了一絲斗氣.他清晰感受到，這與利德爾騎士們那迅捷爆發(fā)的踢擊不同，埃芙德菈的腿法以純粹的暴力所驅(qū)動.不僅僅是宇宙本身，周圍的景象驟然間變化無窮，無限的維度、次元隨之崩塌.

“說得好！但你根本看不清未來，不是么？鐵馭的確低估了荷妮芙的力量，但約希蒙德已然受縛的現(xiàn)在，莫凡尼亞已是池中之魚！”

又一場激烈的沖突于不知名的區(qū)域上演，但黑袍者與大領(lǐng)主都不會知道，這將是他們在這場戰(zhàn)爭中的最后一次會面.這場戰(zhàn)斗也會以一種非自然的方式終結(jié).

莫爾斯平原，孔茲塔地區(qū).卡文迪許爵士半跪在一處山腰上，氣喘吁吁.他華美的衣裳早已因方才的戰(zhàn)斗而破敗不堪，而緊握冥府之槍的右手也因過度透支力量而變得肌肉赤紅、極端粗大化.顯然，獨自一人攔截鐵馭的一支步戰(zhàn)團還是有些過于勉強.在他的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數(shù)千具尸體，鮮血幾乎染紅了大地，這支部隊全員皆是鐵皮屠夫、鋼甲先鋒這樣的軍中精銳，這也是他為何會受傷如此嚴重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在爵士的正前方五十諾尺的遠處，還站著一個身披重甲、手執(zhí)鐵杖的高聳戰(zhàn)士.

“利德爾人.......你真有膽量.”鐵面下傳來沉重的呼吸聲，毋庸置疑，這名重甲術(shù)士正是這支步戰(zhàn)旅的領(lǐng)導(dǎo)者，他此刻也受傷不輕，身體右邊的鎧甲已然完全被削去，露出鮮血淋漓的腰側(cè)，還不斷朝下滴著殷紅的液體.他的頭部、雙臂、左胸也分別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損傷，但比起那位詛咒騎士，他的狀態(tài)還是要好上不少.

盡管就在方才，為了拖延卡文迪許的攻勢，他通過治療術(shù)反復(fù)讓只余一息的同伴起死回生，這成功地消磨了詛咒騎士的力量，但這一舉動同樣讓他的魔力透支了一半.不過就結(jié)果而言，這是一筆劃算的買賣，現(xiàn)在他想殺死眼前的男人，并不需要多費功夫.

“若是不把你們這些侵略者送入塔拉莫德的深淵，我可良心難安！”羅曼·卡文迪許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握緊手中的冥府之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就像一座即將倒塌的純白高塔，騎士努力維系著自身的存在.踏出第一步、第二步...........隨后，他再一次發(fā)起了沖鋒.

被爵士那驚人的意志所震懾，鐵馭巫師沒敢有任何怠慢，他口中念念有詞，左手與右手握著的精鐵法杖皆發(fā)出耀眼而危險的光芒.在那危險的槍尖幾乎接觸到他的胸甲之前，一陣裹挾著哀傷與痛苦的靈魂尖嘯以重甲術(shù)士為中心擴散開來，整個山谷中皆回蕩著這可怖的余弦，樹木崩斷、巖石粉碎，天空中的飛鳥紛紛墜下，郁郁青青的草地在一瞬間枯萎死亡.

位于中心的卡文迪許自然是受到了最嚴重的傷害，頭骨被粉碎、腦髓被擠出一般的巨大痛楚令他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詛咒騎士的頭顱彷佛破掉的水袋一般，七竅不斷朝外滲出鮮血.而那名術(shù)士的下場也未能好到哪里去，縱使靈魂尖嘯的巨大威力讓詛咒騎士未能成功目中目標(biāo)，但阿迪洛斯卷起的冥風(fēng)依舊將他整個人吹飛出去，冥府之槍那可怖的威力依舊不容小覷，術(shù)士倒飛出去數(shù)諾里的距離，直直撞穿了沿途的一切樹木土石，甚至令一整座山頭崩塌，最后跌入一座山峰的內(nèi)部.可想而知，若是正面被擊中會是何下場.

“呼......呼.........冥府之槍的力量果然名不虛傳，先前的戰(zhàn)術(shù)選擇果然是正確的......”事到如今，重甲術(shù)士不得不使用治療術(shù)將自身過重的傷勢治愈，但他破碎的鎧甲卻是難以修復(fù)，這會在接下來的戰(zhàn)斗中成為危險的破綻，但現(xiàn)在，他已別無選擇.身為第三軍團的一份子，此前賽琉葉大人的教誨他熟記于心，過于強大的對手應(yīng)當(dāng)放棄.反之，面對可以被打敗的敵人，那就該用盡全力將之抹殺.

術(shù)士思考著戰(zhàn)術(shù)的時間，詛咒騎士已然從創(chuàng)傷中恢復(fù)過來，盡管血流不止，盡管身心俱疲，爵士還是朝著目標(biāo)與勝利邁進.眨眼間的片刻，他便從原地躍至術(shù)士所在的地區(qū)，手中的長槍直指對方首級.

“唰”“唰”“唰”“唰”！阿迪洛斯在卡文迪許爵士的手中上下翻飛，在空中刺出一連串的馬赫錐.術(shù)士的身軀如同狂風(fēng)中飄散的落葉，在這一連串的重擊之下被碾作肉泥.僅僅十秒，他便完全擊潰了對手，前九秒用來接近，只在最后的一瞬，他猛地刺出數(shù)萬次致命攻擊.狂暴的勢頭在山體內(nèi)部開出一條直連外界的隧道，寬闊地可以讓十個人并肩行走于其中.如此威力之下，鐵馭術(shù)士幾乎不存在生還可能.

放松感未能持續(xù)一秒，卡文迪許落地之前，他突然猛地朝身后揮出一槍.頃刻間山壁為之塌陷，而一個熟悉的人影則突然從中出現(xiàn)，朝后退卻數(shù)百諾尺之遠.

“反應(yīng)不錯，可惜你沒能一開始就反應(yīng)過來.”重甲術(shù)士的胸膛被開出一道猙獰的傷口，但他對此毫不在意，眼前之人已是強弩之末，他的勝利已是囊中之物.

“咳！咳.......呵.........怎么，自負于絕對力量的鐵馭，也會使用幻術(shù)保命嗎？”冥府之槍不斷侵蝕著爵士的生命力，漫長的戰(zhàn)斗早已令他的軀體不堪重負，詛咒騎士咳出一口鮮血，胸膛起伏不斷.他以阿迪洛斯撐地，勉強讓自己站起來.可即便如此，爵士的聲音依舊剛強，他的雙眼仍然死死地盯著對手.縱使他就此死去會復(fù)活在最近的安全地點，但他明白，自己絕不能讓手中這柄受詛咒的武器落入敵人手中.

“別太過于幼稚了，利德爾人.為了勝利不擇手段，才是真正的戰(zhàn)爭.”術(shù)士的聲音中殺機盡顯，他全身散發(fā)出一道墨綠色的光芒，死亡的氣息籠罩了整座山峰.全身所有的魔力在他的引導(dǎo)下聚集于魔杖的頂端，僅僅只是這一魔法的前奏便令碎石不斷自二人頭頂砸下.隨后，伴隨著一陣尖嘯聲，黑色的閃電自杖尖引導(dǎo)至術(shù)士的手中，經(jīng)由其掌心形成的魔法陣列強化后激射而出.伴隨著死亡的尖嘯撕開了周遭的峭壁.

數(shù)百諾尺的距離只不過是一瞬間，十萬分之一秒的間隙內(nèi)，卡文迪許做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舉動.這位詛咒騎士不顧已然接近崩壞的右臂，強行驅(qū)動了冥府之槍進入最大效能.他早已病變發(fā)紅的右臂再度膨脹，到達一個不可思議的粗壯度，甚至長出了可怕的尖刺.通過這惡魔般的右臂，羅曼爵士猛地將手中的冥府之槍投擲了出去.

那足以崩碎山巒的黑色雷霆在席卷萬物的冥風(fēng)下驟然散滅，冥槍所過，一切山石化作齏粉，轉(zhuǎn)瞬之間，兩者頭頂已不再是遮眼的巖盤，明媚的陽光傾灑在二人滿是灰塵與血污的臉上.但鐵馭術(shù)士已無暇顧及重新降臨的蒼穹，整座山峰在阿迪洛斯的恐怖威力下被完全吹飛，而冥槍的尖端已直指術(shù)士本人.

不存在任何躲過去的可能，從冥槍被擲出的那一瞬便已命中它的目標(biāo).術(shù)士唯一能做的便只有調(diào)動僅剩的力量創(chuàng)造屏障來爭取一線生機.

“轟！”冥槍抵達終點，卷起的風(fēng)暴甚至撕裂了巨峰周遭的大地，連詛咒騎士本人也遭吹飛.但這并非不幸，因為爵士原先所站立的區(qū)域已然在那可怖一擊的余波下被破壞殆盡，大山被摧垮為盆地.在那散發(fā)著滔天濃煙的隕石坑內(nèi)，閃爍著寒芒的阿迪洛斯巍然屹立于中央，遭其釘在地上的重甲術(shù)士幾乎已不成人形.

詛咒騎士不負艾爾諾姆之榮光，取得了這場悲慘的勝利.他的右臂已然完全失去知覺、在死去重生以前都不會再具備一絲活性，他的全身臟器也因方才那舍命一擊獻出了大量生命力而衰竭，加上先前所累積的創(chuàng)傷，若是尋常士兵早該失去行動能力.但羅曼·卡文迪許依舊堅定地拖著這副身軀快步趕到巨坑的中央，在確保這柄受詛咒的武器不會落入敵軍手中之前，他都絕不能倒下.

用尚且可以揮動但同樣鮮血斑駁的左手拿起了阿迪洛斯，詛咒騎士心中的石頭總算落了地.然而，正當(dāng)他打算離開此地時，地上那具殘破不堪的“尸體”卻突然動了起來.怪物般的鋒利鐵爪牢牢握住爵士的右腿，抓著半截斷裂鐵杖的另一只手則蓄勢待發(fā)，準(zhǔn)備乘機刺穿他的腹部.

“嘎哈哈哈哈哈...........受死吧，利德爾人！”五官扭曲的術(shù)士如索命厲鬼般猛撲卡文迪許爵士，在如此之近的距離下，冥府之槍幾乎無用武之地.然而，鐵馭術(shù)士終究是低估了一位利德爾騎士的戰(zhàn)斗技巧.千鈞一發(fā)之際，卡文迪許的左腿猛然飛起，鐵膝如攻城錘般狠狠撞擊在已是強弩之末的術(shù)士臉上.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偷襲者的頭顱如炮彈出膛一般在瞬間飛出去數(shù)諾里遠，最終于一座山峰上撞出一道巨大的痕跡.那具無頭的殘破身軀在掙扎了一番后也終于成為了一具真正的尸體.

“呼.......”沒有任何欣喜，就像是踢開了路邊的石子一樣，卡文迪許十分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護送冥府之槍回到營地去.望了望自己異變過度的右臂，拖著如此累贅必然會導(dǎo)致速度變慢，于是他再度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爵士用僅存的左手握緊阿迪洛斯，猛地刺向因詛咒而病變的那坨猙獰爛肉.

每一次穿刺，每一次切割，都會帶來鉆心的疼痛.帶腐蝕性的骯臟膿血不斷地從創(chuàng)口中涌出，滴落在地面上猶如巨型蝸牛爬行留下的痕跡.五十次，一百次，三百次............這場“戰(zhàn)斗”似乎比方才面對重甲術(shù)士來得更加困難，卡文迪許咬緊牙關(guān)，連哼也沒有哼一聲，盡管蒼白的面龐與額頂?shù)暮怪橐呀?jīng)出賣了他.

當(dāng)這場“手術(shù)”結(jié)束，詛咒騎士顫抖的左手幾乎控制不住丟下阿迪洛斯，但戰(zhàn)士的放松僅持續(xù)了一瞬，卡文迪許爵士再度將手中的長槍握緊.簡單控制肌肉強行將右肩因手臂缺失產(chǎn)生的血洞堵上后，這位艾爾諾姆的傳奇縱身一躍，跳上一處千米高峰，觀察完畢周圍的情況后決定了接下來的路線.

突然，山體震動起來.不，不只是腳下的山峰，周圍的山脈............整片孔茲塔地區(qū)的大地都彷佛活了過來，它在怒吼，還是哀嚎抽泣？

羅曼很快便知曉了答案，他看到崩裂開的大地之下，一只無瞼之眼正以惡毒的目光檢視著這片區(qū)域.那是一頭何等巨大的怪物！詛咒騎士確信以自己的視力絕對不會看錯，地底下的東西單單只是眼睛，便讓此地最為高聳的通天巨峰顯得不值一提.它的整顆腦袋無疑有整個孔茲塔那么大.卡文迪許不由得想起了家鄉(xiāng)關(guān)于丘巴里卡的傳說，但第一次目睹如此龐然的活物還是令這個久經(jīng)沙場的戰(zhàn)士感到一陣心悸.

沒敢有一絲猶豫，羅曼爵士飛速地躍下山峰，以生平最快地速度按預(yù)定的路線試圖逃出此區(qū)域，但山崩地裂的速度實在太快，崩碎的山石也令詛咒騎士的行進速度大受影響.一整座山突然間從天而降，以一千五百諾尺每秒的高度撞向羅曼爵士.他再度臨限爆發(fā)才勉強躲開這一劫，身后雷鳴般的崩塌聲似乎預(yù)示著他若沒有躲開的下場.

天旋地轉(zhuǎn)，卡文迪許眼中的整個世界都在崩塌，但他依舊沒有選擇放棄手中的詛咒遺物.強忍雙腿肌腱被撕裂的痛苦，無視了那些塔樓般大小的巨石崩碎在身上.羅曼爵士于山洪中大步前行，漸漸突破了5馬赫、10馬赫……噩夢般的三分鐘過后，他終于沖出了孔茲塔地區(qū).

在被數(shù)座直直倒下的巨山埋入之前，爵士成功脫離了危險.他滑跪在地，膝蓋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手中的冥府之槍因脫力而直挺挺地插入大地.在他身后不到三百公尺的位置，數(shù)十萬億克倫重的土石掩埋了一切.然而，當(dāng)大地完全陷入沉寂，羅曼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起，天空徹底陷入了晦暗.

不該是這樣，他在深夜發(fā)起了那場襲擊，與重甲術(shù)士一戰(zhàn)時明明還是早晨.那么，只有一種答案了.

詛咒騎士轉(zhuǎn)過身去，雖然早便知曉會看到什么，但在真正目睹那頭怪物的面容時，本能的恐懼感還是令他瞪大了雙眼.若是尋常人根本無法看清它的全貌，即便它只露出了一顆頭顱.漆黑的天穹之上懸掛著兩顆橘火邪月，倒立的蒼白巨山連著一條天際線與下方的群山相抵.世上真的存在如此巨大的生物嗎？

在羅曼最為心神不寧的時刻，那頭巨獸竟口吐人言：“獨自一人將一整支步戰(zhàn)旅摧毀，北方陣線還真是后生可畏啊.也難怪，蝰姬會特意將我從吾主麾下調(diào)遣過來.”

那龐然無匹的怪物輕而易舉地發(fā)現(xiàn)了比微生物更加渺小的羅曼·卡文迪許，顯然，它并非野獸，或許也不是人類，而是某種更加可怕的東西.

“冥府之槍阿迪洛斯，曾經(jīng)盧卡佩爾大公所使用的詛咒遺物，天賦非凡啊，年輕人.”遮天巨獸那雷鳴般的聲音掃蕩而過，僅僅如此，詛咒騎士便感受到一股重壓，早已身受重創(chuàng)的他沒能承受住撲通一下便跪了下去，他依舊緊緊捏著那柄漆黑的長槍.

“所以你最好現(xiàn)在就離開這片土地，怪物.”他僅存的左臂猛然間青筋暴起，極速膨脹的發(fā)紅肌肉撕裂了臂鎧，而這過度透支生命力的行為也令他的眼耳口鼻再度溢出鮮血，令他的臉龐彷佛帶上了一張紅色的面具.他最后一次高高舉起那柄漆黑之物，用盡最大的氣力將它猛地投擲出去.這一次投擲是如此用力，以至于爵士的整條左臂都被連帶著撕裂了下來，但卡文迪許本人卻是無視了這足以令人昏厥的劇痛，只專注地凝視著那刺向天穹的冥府之槍.

“很有氣勢，沒有辜負你的家族與家鄉(xiāng)，但剛剛起飛的雛鳥，便想對高山發(fā)起挑戰(zhàn)，你的喜劇天賦也不差嘛.”空中傳來了譏諷的聲音，那支足以粉碎山谷的黑箭劃破長空，直直釘入怪物那漆黑如墨又粗糙似鐵的崎嶇皮膚，撕裂群山的沖擊在夜色中炸響，即使是在那樣龐大的面孔上，爆炸的范圍也清晰可見，即便是與那邪月一樣的無瞼之瞳相比，這巨大的波紋也不顯微末.然而，當(dāng)煙塵散去，敵人毫發(fā)無傷.

挑戰(zhàn)不可逾越之峰的飛鳥終是直直墜向地面，就如薪火燃燒終會化作飛灰.羅曼爵士甚至無法維持跪坐著的雙腿，精力完全耗盡的他直挺挺地栽倒下去，赤紅的臉貼緊了地面，泥土涌入眼眶，視線盡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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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能行，這也太危險了！”一位中年男性中氣十足的聲音赫然響起.

“阿德林閣下，我明白這其中的風(fēng)險，但已經(jīng)一個世紀(jì)過去了，您祖父的遺物卻未有人能夠繼承.有能力拿起它的騎士皆不屑于其詛咒的兇名，想借助其力量者卻不具備相匹配的才能.但今天，羅曼無意間拿起了那把長槍，這孩子有能力，也有覺悟繼承這份力量！”

“里奧閣下，難道你忍心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去觸碰如此禁忌的力量？要知道..........自我祖父之后幾任曾經(jīng)試圖駕馭阿迪洛斯的人都..........”

“實不相瞞，我也私下與羅曼討論過很久關(guān)于此事的后果，也曾多次勸說過他，但他執(zhí)意想將這把可怕的武器作為守護艾爾諾姆的利刃，我想，他會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騎士.”

那天晚上的對話歷歷在目，羅曼不禁想，自己作為利德爾，作為艾爾諾姆的勛爵是否盡到了職責(zé)？歸根結(jié)底，還是他的力量太過于弱小，他又想起了先前在莫卡-拉里亞之時，面對那樣可怕的敵人，他曾是多么無能為力.海洛伊絲爵士、羅蘭閣下、丹邁爾閣下.........他們擁有多么令人羨慕的強大力量，能夠守護一切的強大力量.

那頭巨碩無邊的怪物利用引力將卡文迪許從地面上拉起至數(shù)諾里的高空中，并在其周圍凝結(jié)出了上千根鋒利的附魔金屬尖刺，顯然，這惡趣味的魔獸試圖用一種別樣的方式處決這位高貴的騎士，最后一次玷污他的榮耀.

不，不能讓阿迪洛斯落入鐵馭手中.............臨終之時，羅曼腦海內(nèi)所想依舊是自己的職責(zé).

唰！一千支鋼鐵利刺以卡文迪許爵士自己的超強動態(tài)視力也無法捕捉的速度襲擊了他，令人牙酸的破空聲似乎提前昭示了羅曼的悲慘下場.然而，兩面城墻般的巨盾卻突然擋在他的身前，將超過了100馬赫的漆黑兇器悉數(shù)截落.

緊接著，一位金發(fā)及腰、身披銀胄的少女自天穹之上躍下，宛若神女墜入人間，她一把抱起瀕死的羅曼爵士，用另一只手拼起兩面巨盾，將這位勇敢的同僚安置在這張臨時床上，一同如隕星般直墜地面.

“..........海洛伊絲爵士.......”詛咒騎士一眼便認出了眼前有著俊俏容顏與天神力量的利德爾同胞，她的力量依舊是如此令人安心.

“你受傷不小，我做了緊急處理，先回去營地那邊吧.”海洛伊絲利用治愈魔法保全了羅曼的性命，更是令他左右肩頭的斷口處開始緩緩再生出新的臂膀.接著，她望向了斜插在一旁的阿迪洛斯，又看了看詛咒騎士渴望的眼神.無需言語，她頓時理解了一切.女勛爵拾起冥府之槍，將之與羅曼爵士一同放置于兩面巨盾組成的鐵床上.

隨后，里昂雷克之壁再度展示了她那驚人的力量，海洛已絲單手將鐵床沿邊拿起，如投擲標(biāo)槍一般將兩面巨盾乃至其上的羅曼爵士與冥府之槍一同拋向了2400諾里外的總部基地.五分鐘后，他將成功抵達并獲得深度治療.

“攜普根斯之風(fēng)帶著榮譽回到卡蜜爾閣下身邊吧.”海洛伊絲的目光朝總部基地的方向望去，與她那豪邁雄偉的力量相比，她的語調(diào)是那么溫柔輕巧.

身后傳來巨大的呼嘯聲，里昂雷克之壁猛然回首，一拳將襲來的數(shù)諾里長巨石擊成齏粉，她溫柔的眼神轉(zhuǎn)瞬間充滿了肅殺之氣.女騎士拔出腰間懸掛的巨劍，毫無畏懼地朝天指向那巨碩魔怪.

“褻瀆一位騎士？你選擇了最令人憤怒的方式，也指定了自己最悲慘的下場.”

“呵呵呵............不錯的氣勢，他們都說利德爾女人驍勇善戰(zhàn)，讓我親身驗證一下吧.【熔星者】金古德倫麾下十三悍將之一，【鐵棘魔山】佩薩羅尼向你問好，小姐.”怪物輕笑著從地底深處抽出自己龐大無邊的身軀，天翻地覆，江河改道，山川盡碎.佩薩羅尼的一次起身讓莫爾斯平原的地圖上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缺口，作為約希平原上最為遼闊的地帶，她美麗的環(huán)境第一次在外力下顯得那樣脆弱.

但海洛伊絲在這場地形劇變的風(fēng)暴中巍然不動，無論無數(shù)重達數(shù)十兆克倫以遠遠突破音障速度墜下的土石區(qū)塊，還是來自地表之下在鐵馭領(lǐng)主力量影響下溫度超過數(shù)十萬攝氏度的滾燙熔巖，皆無法撼動里昂雷克之壁分毫.土石區(qū)塊在她的腳下粉碎，巖漿傾灑于其身不過一陣涼液.

當(dāng)這場災(zāi)變結(jié)束，海洛伊絲仍毫發(fā)無損地站立在廢墟之中.而佩薩羅尼也展示出了他的真容，宛若一頭被拔去了翅膀，但軀干粗壯無比的巨龍.僅是其身上的一枚鱗片便足以容納規(guī)模較小的城鎮(zhèn)，覆蓋背部、雙臂與尾巴上的棘刺則令澤阿坎特上的絕大多數(shù)山峰望塵莫及.只需從容跨出數(shù)步，這頭巨獸就能從莫爾斯平原到達托雷克山區(qū).但他巨碩可怖的身軀嚇不倒里昂雷克之壁分毫，海洛伊絲傲然而立，劍指穹蒼.騎士與巨龍，將于此相斗.

魔魘血君與覆明魔王的爭斗已然進入了新的高潮，而將決定鐵石之戰(zhàn)最終結(jié)果的另一方亦是如此.鋼鐵魔女與空朔極尊宣泄著無上的全能力量，以最為簡單的形式呈現(xiàn)而出.先前刻哈羅迪與蕾姆德拉所編制的敘事層次被兩位大能隨意地如薄紙般撕碎，限制、定義、層次，都無法影響薇拉茉斯與凱普勒爾分毫.

“貝烈撒恩還挺有閑情雅致的，讓祂養(yǎng)著的小東西也能參與到這種大戰(zhàn)中來.”薇拉茉斯硬生生抗住碧蓮娜滅絕萬物的踢擊，冰冷的人格難得涌現(xiàn)出些許幽默的情緒.

解放了自我的朔風(fēng)無視了來自薇拉茉斯的一切打擊，祂的人格微微保持著一貫的冷漠，以及作為【碧蓮娜·開普勒爾】的些許幽默感.

“若你想要，鋼鐵魔女，我們可以來些更加刺激的花活.盡管，這不會對既定的結(jié)果產(chǎn)生任何影響”

原初之語傳播開的一瞬，薇拉茉斯那無堅不摧的鐵拳擊中女術(shù)士的過程被無限拉長，永遠也無法抵達.而“足以徹底湮滅薇拉茉斯的力量”這一世界法則被完全確立，以碧蓮娜的右腿高掃為表現(xiàn)形式迅猛踢出.啟示錄般的天啟之力掃蕩了無垠的宏域，連纏斗著的蕾姆德拉與貝烈撒恩也為之劇烈搖撼.前所未有的風(fēng)暴裹挾著所有與死亡有關(guān)的概念、理念，乃至那些尚未被發(fā)掘、完全不存在的毀滅性詞匯的本質(zhì).當(dāng)這道跨越過去與未來、黑暗和光明、虛無及一切的太初極光橫掃在不可逾越的鋼鐵王座之上，向來無可觸及的鋼鐵魔女，左臉猛地抽動了一下.

宏域：遠比維度與次元更加宏偉的概念，假使如今二者所屹立的神域與某一領(lǐng)域的差距猶如不斷無限朝內(nèi)坍縮的單子與如今薇拉茉斯及碧蓮娜所戰(zhàn)斗著的神域之間的差距，以該領(lǐng)域為起始，無論以何種方式無限循環(huán)、疊加、嵌套，運用一切公式，也永遠絕對無法抵達宏域內(nèi)的哪怕一顆“宏域單子”.

“唔...............這倒是有點意思！”鋼鐵魔女輕撫左邊臉頰，當(dāng)?shù)k將手伸到面前發(fā)現(xiàn)其上的血跡時，冰藍色的瞳孔竟閃爍出太初之焰般熾熱的興奮目光，那與平常的薇拉茉斯完全不符的駭人獰笑足以說明鐵馭元帥此刻的心情.經(jīng)歷了如此激烈而漫長的戰(zhàn)爭，朔風(fēng)終于觸及了祂.當(dāng)然，祂早已預(yù)料到這一點，無限可能、奇跡災(zāi)厄在鋼鐵魔女那宏大無限的思維之中不過是一小灘死水.但通過人格深刻地去體會【受創(chuàng)】，實在是偉大而新奇的體驗.

“這一下，倒是有她幾分影子.不過想擊碎鐵壁，你需要更加努力.僅僅只是創(chuàng)造【宏域】這一名詞還遠遠不夠，讓我見見尼更多的本質(zhì)！”薇拉茉斯響徹著強烈興奮與狂喜的咆哮幾乎將神域內(nèi)的一切都徹底吹飛，鐵馭大元帥所引起的風(fēng)暴甚至反過來壓制了朔風(fēng)一頭.

“無與倫比的純粹蠻力..............難怪她會說，鋼鐵魔女是一頭體型無限龐然的中子星龍.”空朔極尊將先前擦傷了鐵馭統(tǒng)領(lǐng)之首的那一腿以單子至宏域的幅度增強，在一個不存在的虛無瞬間，對薇拉茉斯人格形體的頭顱展開了一場無限連擊，每一次抬腿對比上一次的增強幅度皆為單子至宏域的無限循環(huán)，并且力量差距以更遠勝于此的無法描述的形式不斷無限放大.當(dāng)最后一記【風(fēng)暴破滅鐮】狠狠下砸在薇拉茉斯的額頂，顱骨飛濺的場面卻并未出現(xiàn).相比較先前那一擊，此次的無限踢擊甚至沒在鋼鐵魔女的臉上留下哪怕任何痕跡.

“嘖，我毫不意外.你的這副身體會被動無限適應(yīng)性地提高耐受，與你的戰(zhàn)斗可真是無趣至極.”碧蓮娜收回右腿，人格情緒中的鄙夷暴露無疑.與薇拉茉斯預(yù)見了自己的流血一般，祂早便知曉自己的“攻擊行為”將毫無作用，就好似一個掌握著非凡技巧的格斗家面對一堵密不透風(fēng)的鐵墻，面對鋼鐵魔女令朔風(fēng)懊惱不已.

“嘿！我可不會像金古德倫那般，將你的凡人時光作為弱點拿出來肆意侮辱.更不會像貝烈撒恩那樣盡玩弄些小把戲.扭曲時空、篡改歷史、逆轉(zhuǎn)勝負...........盡是些誰都能做到的小手段，自以為操控命運者終將被命運所支配.所以我從來都不親睞這些奇技淫巧.”說著，她舉起一只手臂，滿面榮光.

“真正的強者無需憑依任何外物，戰(zhàn)艦、槍械、弓弩、刀劍、鎧甲.........皆為懦夫的武裝！真正的強者，所仰仗的、唯有這副軀殼還有其內(nèi)堅韌的靈魂！ ”

鋼鐵魔女用實際行動告訴了碧蓮娜何為祂在豪強林立的鐵馭之中依舊能屹立于頂點的原因，祂所定義下的一切鐵律：超越悖論無論如何都不會被打破的泡沫、只要觸碰便會形神俱滅卻無處不在的“墻壁”、連存在與死亡本身也能殺死卻自初始便懸掛在每個人靈魂深處的利刃、遮蔽萬物可以令宏域內(nèi)所有生命都變得如薇拉茉斯自身一般強大的無形帷幕.................乃至更多更加難以描述的無窮造物，皆在薇拉茉斯的無盡力量下歸于寂滅.

純粹的斗欲所擊出的拳，猛烈轟擊于空朔極尊的本質(zhì)之上，薇拉茉斯從來都不屑于任何非力量的不純粹之物，而祂也用最簡單的行動貫徹了這一點.對本源的創(chuàng)傷反應(yīng)在風(fēng)暴主宰的人格形式之上，解放自我以來，從未受過一絲傷害的空朔極尊第一次嘴角溢出鮮血.但碧蓮娜只是輕輕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血跡連同創(chuàng)傷本身便蕩然無存.

“呵..........所以，你也觸及到我了，不是么？”碧蓮娜明白了對方想要什么，而這正合祂意.

作為對方才那一擊的回禮，風(fēng)暴以相同的方式席卷向無垠鐵壁，相比先前如舞蹈般輕浮而美麗的動作，此刻充滿了絕對的力量感，帶來的是終極的暴力.若說先前的踢擊乃是由風(fēng)暴凝聚的破滅巨鐮，橫掃一切形而上下的造物.現(xiàn)在的這一擊便是一把精準(zhǔn)而致命的利劍，充斥著必殺的威懾.碧蓮娜·凱普勒爾的右足如攬月流星，兇狠乖戾地蹬踏在鋼鐵魔女物質(zhì)形體的下巴上.既沒有什么絕對命中的效力，也未存在什么觸之抹滅的權(quán)能.有的，僅僅是來自空朔極尊本身，那純粹絕對的霸道偉力.

“砰！”極致的寂靜與超限的巨響同時出現(xiàn)在這無垠之域當(dāng)中，無聲地震撼著塔拉莫德、約希蒙德、普根斯、荷妮芙、巴爾希恩與瓦奈法等諸神的國度，無論是蕾姆德拉與貝烈撒恩的曠世之戰(zhàn)，還是空朔極尊和鋼鐵魔女的狂野相斗在這一擊之下都黯然失色.自鐵石之戰(zhàn)開啟之時，所發(fā)生的一切斗爭之力的總和，在這屠神之劍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何等狂野、霸道、強絕的一踢！

只見薇拉茉斯的頭顱幾乎與脖子分離，鮮血如煙花炸響般噴吐，在黑暗深邃的虛空中點綴出些許殷紅.甚至就連一顆牙齒，也自其口中飛濺而出.自降臨澤阿坎特以來，薇拉茉斯第一次受傷如此嚴重，也是頭一回表現(xiàn)如此狼狽.向來不可撼動的鋼鐵山脈被推倒，鋼鐵魔女從不受創(chuàng)的神話被打破.朔風(fēng)的暴烈猛擊令與魔魘血君纏斗著的覆明者貝烈撒恩也為之驚訝，甚至因此而落入下風(fēng).在這位爍金魔王的潛意識里，大元帥薇拉茉斯是不可戰(zhàn)勝的，哪怕只是一道投影也亦是如此.但碧蓮娜那絕對力量的一蹬此刻令祂信仰崩塌.

“呃......哈哈哈哈哈！嗯...........哈哈哈哈哈哈哈?。　彼实男β曧憦卣瑹o垠戰(zhàn)場，一只充滿了健美肌肉而有力的巨臂伸出，堅定地抓住了那顆飛出去的牙.薇拉茉斯站定，穩(wěn)住了即將傾倒的偉岸身軀.魔女?dāng)傞_手掌，望了望掌心中的自己的碎牙，不由得咧開嘴角，瞳孔震顫.“多么強悍的一擊呀，這才是碧蓮娜·凱普勒爾應(yīng)有的力量，這才是庫羅伊爾的繼承者應(yīng)當(dāng)展現(xiàn)的風(fēng)采！”

“不過朔風(fēng)小姐，雖然你的憤怒很是猛烈，但我……是軍團的【無風(fēng)帶】.”薇拉茉斯微笑著將掌心湊到嘴邊，一口將斷牙吞入腹中.瞬息之間，祂幾乎粉碎的下巴竟變得完好如初.

“是嘛，塔拉莫德的走卒們葬身于我腳下之前也都曾如此自信.”空朔極尊只是神情淡然地默默抬起了右腿，擺出尚且作為凡人時最常用的姿態(tài)，粉碎敵人的姿態(tài).

沒有預(yù)兆，沒有言語，新一輪的交鋒于被新創(chuàng)造出的最小時間單位中發(fā)生，沒有無限的形態(tài)相生相克，沒有強制的規(guī)則扭轉(zhuǎn)戰(zhàn)局，沒有篡改的劇本影響發(fā)揮…………唯有純粹的力量碰撞，唯有攻向?qū)Ψ降娜c腿，空朔極尊與鋼鐵魔女不斷抬高著自鐵石之戰(zhàn)以來澤阿坎特上所發(fā)生的力量洪流的規(guī)模.于這過于瘋癲、過于宏大的狂歡之中，再也沒有誰壓倒誰的局面發(fā)生，無論是凱普勒爾女士還是薇拉茉斯元帥皆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場游戲之中.每一個無意間的細微舉動，祂們那涌現(xiàn)的力量可以影響到廝殺之中的每一個人，鐵馭走卒們因突兀灌入腦海的狂熱信仰而更加賣力地為塔拉莫德而戰(zhàn)，聯(lián)軍戰(zhàn)士們從那微風(fēng)的吹佛中感受到了新的力量而更加驍勇.甚至就連廝殺中的貝烈撒恩與蕾姆德拉也時常因二者的巨大力量而忽強忽弱，戰(zhàn)局變幻不斷.

若是可能，阿格里恩本人能夠有幸被升格到與四位大能等同的地步，這位統(tǒng)領(lǐng)也一定會被如今這恢宏到瘋狂、不可去描述、無法被想象的景象所震懾，甚至因此陷入永恒的自我懷疑與瘋狂之中.這毫不夸張，在塔拉莫德與約希蒙德皆深藏于鐵石之戰(zhàn)幕后的現(xiàn)在，畢莉恩娜與薇拉茉斯便是絕對的神.神明的一舉一動，一思一言，都會令整個世界產(chǎn)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魔魘血君與爍金魔王同時意識到，莫凡尼亞的命運已不再僅僅由祂們二者所掌握.

“哈，菲斯蘭克可真是幸運，在遭遇你后還能活下來.我以為馭風(fēng)者不至于有故意羞辱對方的惡趣味.”

“我只是以此作為警告，讓你們鐵馭收斂一些，可事實看來，你們從不吸取教訓(xùn).”

無序渾流沖擊著鐵律寒芒，空朔極尊與鋼鐵魔女的相互撕扯是如此觸目驚心，這一刻薇拉茉斯的鐵拳剛貫穿了對方的胸膛，下一瞬碧莉恩娜之蠻足便撕碎了敵手的頭顱.經(jīng)過血腥而暴虐的原始力量釋放，二者破碎的肢體、殘廢的要害卻又在后一隙完好無初.風(fēng)暴主宰的軀干無數(shù)次被撕成碎片，鐵馭元帥的鐵顱無數(shù)次被踏作肉泥，偶爾，拳腳相碰并在同時撕裂二者的臂與腿.并且，并非只是表面上所呈現(xiàn)的那樣簡單，懷抱絕對殺意的雙方，每一擊都在徹底湮滅對方的本質(zhì).只是，輕易便能殺死上一瞬自己的暴虐，無法對本就無限的事物產(chǎn)生一絲一毫的影響.如今的鋼鐵魔女與空朔極尊，只是純粹地享受于戰(zhàn)斗.一種微妙的平衡悄然達成.

不經(jīng)意間，二者的永恒目光瞟向其他戰(zhàn)場.見習(xí)騎士貝拉慘勝鋼甲先鋒哈克，斯洛薩大公麾下的西谷地聯(lián)軍在多倫斯峽谷被盤牙蝰姬麾下的克里姆師擊敗，在墳場山谷【影子女士】殺死吞噬了一頭貝隆巨獸，【炎烏】丹邁爾與霍華德兵分兩路，他將金古德倫麾下的十三悍將之一燒成了灰燼...............這無數(shù)場戰(zhàn)斗中，有那么一場尤為浩大，甚至若薇拉茉斯與碧莉恩娜將自身的位格無限地降低之后，可以看到這兩者的戰(zhàn)斗所形成的微小光點，是黑袍者與大領(lǐng)主.埃芙德拉的力量強大得不可思議，所展現(xiàn)出的壓倒性魔力甚至遠遠勝過了熔星者，爆發(fā)出的純粹力量幾乎與對抗空朔極尊時的無疆噬淵等同，而那黑袍人竟也能與之抗衡，甚至游刃有余.鋼鐵魔女與空朔極尊對此皆毫不驚訝，因為祂們早已輕易地看破了黑袍者的身份，而當(dāng)貝烈撒恩與蕾姆德拉也注視到這兩者時，魔魘血君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后，這位皇后一念之間打斷了這場爭斗，將二者重新送回了他們不會相遇的時間之前并刻意引導(dǎo)他們互相避開.

“哈，菲斯蘭克的雌獅，她對此次軍事行動熱情高漲，你的功勞不小啊.”薇拉茉斯以一只強而有力的右臂擋下碧蓮娜迅猛的踢擊，力量的洪流將風(fēng)暴鐵國又一次粉碎而又重塑，鋼鐵魔女眉頭微挑，難得調(diào)侃道.

“她的命運不會終結(jié)在我的手中，但同樣地，她永遠不可能達成她的目標(biāo).”風(fēng)暴主宰冷哼著提膝擋住鋼鐵魔女飛將而來的絕對之拳，碧綠與幽藍的異色雙瞳甚至未因?qū)Ψ降奶翎叾l(fā)光.

隨著兩者的力量不斷飛躍，不斷擴張的風(fēng)暴鐵國似乎也吸引到了某種時間流逝之前便已活躍的上古存在..........一只由無限種類不同生物所組成的巨手突然出現(xiàn)在穹蒼之頂，其巨大甚至讓搏斗著的兩位大能也顯得如同山脈面前的麥穗，一只巨眼突兀地從掌心睜開，緊接著是無數(shù)雙眼.每一雙眼中都包含著更多的眼，每一只衍生出的眼都容納著風(fēng)暴鐵國般宏偉的領(lǐng)域，但這遠非來訪者的全貌，無數(shù)條，無限條，超出數(shù)字所能描述的肢體伸展出來，籠罩住了風(fēng)暴主宰與鋼鐵魔女，也包裹了貝烈撒恩和蕾姆德拉.這些姿態(tài)各異的肢體包括了人類的手臂、獅虎的利爪、軟足的觸須..........但都同樣收束于無盡的遠方一條更為浩瀚的附肢之上.沿著那條更浩瀚的肢體望去，仍有無限根與之相同者銜接于一條更偉岸的主干上，無窮無盡，無始無終...............四位大能如今的超限視覺，竟無法看盡這頭混沌巨獸的浩瀚一點.

這便是潛藏于澤阿坎特汪洋之下，為諸神所唾棄的上古邪物，祂被空朔極尊與鋼鐵魔女的無窮神力所吸引，將自身的一絲微末觸須延申至此，并以化身的形式降臨于這風(fēng)暴鐵國.

“洛爾伊索，沒想到這頭怪物居然也脫困了.看來你們連本職工作也沒能做到啊，元帥大人.”碧蓮娜停下了攻擊，隨意地揮手擊碎幾條試圖吞下自己的千眼肢體后，再度展現(xiàn)出自己人格中能言善辯的部分.

“我想正是因為命運，祂才會降臨于此，你可是最為迷信于它了，不是嗎，朔風(fēng)小姐？”薇拉茉斯笑了，同時祂的鐵拳猛擊，崩碎了無窮的觸須連帶著相連起它們的一條主干.這一舉動也令被千目觸須所困擾的爍金魔王與魔魘血君解放出來.

“命運是個殘酷的作家，祂的筆下，字符甚至無法決定自我的形狀.”凱普勒爾沉吟道，祂的一根手指指向自己人格形體的太陽穴.“其實我早已預(yù)見了自己的敗亡，但同樣的，還有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

“朔風(fēng)啊，那你可曾看見，潛藏于你們之中那真正最為致命的大敵？”薇拉茉斯的身形一瞬間變得遠超以往，就連頭頂?shù)凝埥且沧兊酶哟謮研蹅?，鋼鐵魔女將自己的真容進一步展露，祂如大海般深邃暗藍的眼瞳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宛若高懸于天際的明星.她輕伸玉臂，只一提便將怪物的另一條主干乃至之后更為龐大的扭曲身體狠狠地撕扯了下來，沒有任何色彩的血污侵染了風(fēng)暴鐵國.

“金色巨龍會引導(dǎo)一切步入正軌，但在那之前，在你囚禁我之前，就讓我們放開手腳，你以那金屬魔神的名義，我引這諸天之主的神諱，血戰(zhàn)到底.”空朔極尊的容貌也再一次變化，祂不僅變得比此刻的薇拉茉斯更加偉岸，橘火般的長發(fā)也燃燒地更加猛烈至純白，熒綠的神圣光芒環(huán)繞其周身，那些試圖觸及祂的洛爾伊索主干在一瞬間被淬煉為七彩的結(jié)晶，懸浮于其腳邊.“不過，還是得先送走這位不太禮貌的觀眾.”

碧莉恩娜足尖輕點，如天外星墜般沖向混沌巨獸的本源，收束無窮肢體的主干，衍生無限主干的巨型主干，巨型主干之后的宏偉附肢...........在女術(shù)士的疾風(fēng)道途上皆化作飛灰，徹底湮滅.無盡在祂的面前成為狹隘，永恒在祂的面前徒有瞬息.洛爾伊索那無盡的肢體絲毫未能阻擋空朔極尊分毫，時間沒有意義的虛無過后，風(fēng)暴主宰已君臨至混沌巨獸的本源跟前，那是任何詞匯形容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的龐然扭曲實體，先前所掠過的一切附肢與那真正的恐懼本源相比都完全不值一提.上古邪物籠括了一切存在與非存在的特征，巨龍、人類、獸人、矮人、精靈、巨人...............卻又不屬于任何一類，單單只是注視祂，便能感受到本質(zhì)彷佛被撕裂開來.其巨大的存在感甚至令貝烈撒恩與蕾姆德拉都感受到了靈魂深處的顫栗.

但空朔極尊對此毫無畏懼，這位風(fēng)神的使徒高高抬起絕美閃耀的右足，似一柄利劍刺向上古邪物那龐大扭曲勉強能被稱之為額頂?shù)奈恢?扭曲惡神凝聚起全部的惡意沖擊著風(fēng)暴主宰，但后者對此毫不在意.當(dāng)碧莉恩娜的足尖觸及混沌巨獸的核心，面目可憎的惡神在一陣將風(fēng)暴鐵國也撕裂的恐怖嚎叫中本源覆滅.碧蓮娜·凱普勒爾殺死了邪神洛爾伊索的一小部分.而現(xiàn)在，輪到鋼鐵魔女了.

空朔極尊猛然沖向薇拉茉斯，以比跨越洛爾伊索時更為迅猛的極速、更為兇暴的力量猛蹴而來.但后者對此熟視無睹，鐵馭元帥只高高舉起了右手，將五指握緊，最為純粹的力量積攢凝聚其中.任何斗爭，力量優(yōu)者為勝.這是一道絕對的鐵律.當(dāng)力量抵達乃至超越無限，一切攻擊都將必殺.當(dāng)速度抵達乃至超越無限，一切攻擊都將必中.當(dāng)精準(zhǔn)抵達乃至超越無限，一切攻擊都將至臻.

簡單的極致，絕對的力量，造就最強的絕殺.

奇…

點…

之…

擊！?。。?！

鋼鐵魔女一如往常揮出鐵拳，與風(fēng)暴主宰如弒神之劍一般的爆裂飛踢對碰在一起，末日天啟似的滔天威勢席卷了一切所能想象、尚未思考、不可夢遇的領(lǐng)域.無限的宏域生滅不斷，如今兩位大能的非凡形態(tài)甚至令那混沌巨獸的宏偉巨軀也望塵莫及.薇拉茉斯與碧莉恩娜同時發(fā)覺了塔拉莫德正注視著這場戰(zhàn)斗，祂們的力量甚至吸引了神明本尊的注意.

“呃啊啊啊…………吾主塔拉莫德………”貝烈撒恩感受到金屬魔神的視線，恭敬地低語其名諱.

眼見那足以將洛爾伊索的分身湮滅不知多少次的絕殺在薇拉茉斯的純粹力量下被反壓回去，即便空朔極尊的無序渾流也無法阻擋這絕對力量，那不斷上升的風(fēng)暴無法阻礙鐵馭元帥分毫，鐵拳徑直轟入碧蓮娜的胸腔，那一霎那，純粹的力量所帶來的純粹的白色籠罩了一切，就宛如奇點爆發(fā)般照亮萬物，甚至連金屬魔神的雙目也被遮蔽了一瞬.

如此狂野一擊之下，強大如空朔極尊也轟然破碎.曾吹散鐵律的無序渾流，在薇拉茉斯絕對的終極暴力面前是如此地不堪一擊.

“嘶～只要足夠暴力，足夠迅捷，足夠精準(zhǔn).一切最簡單的攻擊都能成為凌駕一切的必殺，你不這么認為嗎？”鋼鐵魔女輕輕放下鐵拳，朝那億萬顆閃耀著熒綠圣光的星辰說道.

“我完全同意，那么就以此作為這第九章節(jié)的段末，如何？”自風(fēng)暴鐵國的四面八方傳來空朔極尊的聲音，即便無序渾流被破解，對風(fēng)暴主宰本尊似乎毫無影響，祂重組了一副更為偉岸的身軀，接著緩緩抬起右腿，那動作是……？薇拉茉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神識，甚至連祂也無法反應(yīng)，一道灼熱的創(chuàng)世之光便炸響在祂的臉上.鋼鐵魔女的整顆頭顱連帶著肩膀與胸腔一通爆裂開來，飛射的無數(shù)閃耀金屬碎片其中一塊便險些將整個風(fēng)暴鐵國一分為二.令蕾姆德拉與貝烈撒恩為之肅然.

當(dāng)?shù)k重塑自身，這位戰(zhàn)無不勝的鐵馭至強者竟跪倒在地，緊緊捂住胸膛大口吐出鮮血.第一次，鋼鐵魔女的本源被傷害得如此嚴重，以至于祂的形體反饋出這等慘狀.

“奇點之擊，確為絕妙之技.”空朔極尊俯視著跪倒在地的薇拉茉斯，這場戰(zhàn)爭中，祂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高過了對手.

“嘿！這才像話，繼續(xù)展現(xiàn)你自己吧，凱普勒爾，讓我看看你能把我這道影子逼至何等地步！”無視了嘴角溢出的鮮血，鋼鐵魔女仰面朝上對上了碧莉恩娜的視線，縱使渾身顫抖不止，她還是咧嘴而笑露出森森白牙.這一刻，這位鐵馭元帥深深地意識到，這場戰(zhàn)爭自己沒有挑錯對手，祂因之而狂喜不已.于是，這位塔拉莫德最強大的捍衛(wèi)者瞠張藍目，高仰其首，發(fā)出雷鳴震天的預(yù)言戰(zhàn)吼：

“就在下一個章節(jié)，讓我們結(jié)束這一切吧！”

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揚升依舊不止.

原子、中子、夸克、托卡、紐斯、單子、無遺.............碧莉恩娜.

寰宇、位面、現(xiàn)實、層次、維度、次元、世界.............薇拉茉斯.

無限、超限、令數(shù)學(xué)本身乃至由二者所不斷塑造、遠比數(shù)學(xué)更為宏大的理念被反復(fù)在二者無意識的殘屑中被創(chuàng)造，并永無止境地拉開著那無盡的不倦回廊.

空朔極尊與鋼鐵魔女在彼此的無垠身軀之上開拓戰(zhàn)場，在雙方的無邊意志之內(nèi)為己封疆.

黑與白，鐵與風(fēng)，光與影，生與死.....二元論早已被徹底超脫.

全知全能、自有永有、是其所是、無所不在.....她們早已定義神明自身.

兩位將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的瘋神不斷創(chuàng)造而又摧毀著自己所構(gòu)建的游樂場.只是，這本應(yīng)十分平常的幼稚舉動令荷妮芙的火焰在風(fēng)中漂浮不定而熄滅，讓巴希恩的雷霆在鐵壁重重包圍下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