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威的再次出現(xiàn)是在圣誕節(jié),離上次見面整整9個月過去了。那天下雪,爾安下班回家已經(jīng)八點,她踩著雪往家里走去,小區(qū)很安靜,只有沙沙的落雪聲和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橘黃的路燈下,有小貓或者小狗踩過的小梅花腳印,爾安的身影,被燈光拉得細長落寞。爾安抬起頭,雪花飄飄灑灑,落在了睫毛上,濕濕的冰涼。
“爾安”,何威低沉的聲音,爾安疑心自己是思念過度幻聽了,沒有理會。“爾安”,再抬頭,卻看見擒著傘的何威站在路燈下,爾安站定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yīng)?!盃柊?,我離婚了,我自由了?!焙瓮堥_雙臂,爾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個溫暖的懷抱是她魂牽夢繞都想要去的地方,但是十幾年的單身生活,卻讓她對于肢體接觸,有了本能的抗拒。
何威會錯了意,他笑容與希望僵在了臉上,他落寞地蹲下,捂住臉,喃喃地說,“對不起,是我不配,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諒,我不該奢望你還愛我。這些年我一直想著你,我總是偷偷打探你的消息,我總是在想,如果當(dāng)初和你結(jié)婚,我的生活會是多么幸福,但是我想給父親報仇,我一閉上眼睛,沒有頭的父親就會在我夢里哭著死得冤,我不能兩全啊!”
爾安慢慢走到何威身邊,她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何威,哪怕是他從新疆接回父親尸首的那一刻。她輕輕摩挲著他的頭,他站起來一把將她抱入懷里,他們抱頭痛哭,所有的仇恨都在眼淚中化為了愛與諒解。這一刻,支撐著爾安走過了以后人生中的很多艱難時刻。
爾安并沒有與何威結(jié)婚,因為他死了。圣誕節(jié)的第二天,何威從爾安家里走出來接電話,卻被躲在暗處的殺手爆了頭。案子很快破了,是何威的權(quán)貴前妻雇兇殺人。面對警察的訊問,她輕描淡寫地說,他背叛了我,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爾安失蹤了兩年,淼淼在一座寺廟里找到了她,只是她不肯再重返俗世。淼淼哭了,“爾安,你還有年老的父母,你還有我,你就當(dāng)停留在十幾年前一樣,他拋棄了你,那個時候后你們就結(jié)束了,再也沒有過后來?!睜柊残煨旎仡^,淚流滿面。
這兩年,她總是在回想,如果那天早上她早點醒來,阻止他下樓,或許就不會有悲劇,抑或圣誕節(jié)那晚,她狠狠拒絕他,他就會還在好好活著,哪怕是與她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好好活著。她只要他活著,與不與她在一起,都不重要。
她去探了一次監(jiān),那個殺死何威的兇手,她笑著對爾安說,你知道嗎,這些年來,他對我很好,我說什么從來不忤逆,事事順從,一開始我以為他是愛我或者是忌憚我父親的權(quán)威,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他是不在意,這么多年,他全然不在意,他一心只為他的父親報仇,我在他的眼里,只是空氣。我以為我贏了你,你看他來了北京卻絕情地趕走了你。我甚至暗示他可以跟你暗地里來往,只要不是太過分,他拒絕了我的提議,我以為他是愛我?,F(xiàn)在想起來多么愚蠢,他只是想要保護你,讓你遠遠地離開。
他父親的事情一解決,他就迫不及待地跟我提出離婚,并坦然可以放棄一切。我以為他瘋了,為了一個臭女人,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哈哈,他道歉得很誠懇,一如當(dāng)初他為了和我結(jié)婚而跟你道歉一樣。
“你為什么不放過他,殺了他你就快樂了嗎?殺了他,得到了什么?”爾安瞪著眼前這個可怕的女人,眼睛里噴出火,要不是有著玻璃隔開,她一定會沖過去撕碎她?!肮?,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從小如此,就是我玩壞的玩具,寧愿扔到粉碎機里面,也不可能送給別人,你以為我是愛他嗎,哈哈,從知道他的心里還有你的那一刻,我對他那點可憐的愛意就沒有了,他估計至死都不知我給他戴了來無數(shù)頂綠帽子,我不介意,過不了幾年,我就會從這里出去,我會活得更好,而你,你就永遠活在悔恨中吧。”
爾安離開了監(jiān)獄,離開了這個瘋女人。
時間會撫平所有的創(chuàng)傷,確實如此。爾安接受了何威已經(jīng)離去的事實,世事難料,或許他們本就無緣,要不怎么每次都剛剛觸摸到幸福的手指,一切都戛然而止。
何威葬在一座有山的公墓,爾安定時會去他的墓前坐坐,吹吹山風(fēng),說說話。有的時候淼淼也會帶著女兒跟著去,“媽媽,為什么阿姨對著空氣說話”,小淼淼不解的問,“寶寶,阿姨沒有和空氣說話,阿姨是在和她的愛人叔叔說話,叔叔是一個擁有超能力的透明人,只有阿姨一個人能看見他?!薄芭叮沁@樣啊,那阿姨好酷啊!”
?“嗯?!表淀党癄柊舱辛苏惺郑瑺柊蔡ь^望過來,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