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的悶熱感明顯變稀薄了,傍晚迎面而來的風(fēng)夾雜的涼意,讓人感到平靜和心安。
是秋天到了呀。
被剪短的頭發(fā)在新季節(jié)來臨的時候,終于能勉強扎起來了,一切好像在繞了一圈后,重新往開始的地方回溯,只是說起開始的初衷,卻又記不真切了。某些過去的日子像團迷霧,面目模糊的停駐在那里,回頭望去,甚至找不到存在的理由,仿佛是場不合時宜的夢。
我常常在想,我們似乎總是在一遍遍重復(fù)著某些軌跡,比如從陌生到相識,分別后又互相遺忘,變換著不同的臉,重復(fù)著同樣的過程。
生活廣闊又漫長,像永遠落不下幕布的舞臺,不斷上演一幕幕毫無新意卻不知疲倦的劇情。
如果說所有相遇最終都會在漫長的時間里變成無法被記錄的空白,那么初見的欣喜、離別的傷感,是否還有存在的意義。
可是人生,說到底不就是經(jīng)歷各種沒有意義的事情嗎。拖延沒有意義,憤怒沒有意義,孤獨也沒有意義,但我們依然執(zhí)著于一次又一次在最后關(guān)頭手忙腳亂,為雞零狗碎細枝末節(jié)的事情歇斯底里,在無孔不入的孤獨旋渦里徘徊掙扎。
或者,也許掙扎和束手無措的慌亂,才是生活的意義吧。
我以前覺得孤獨的好壞分配比應(yīng)該是百分之九十和百分之十。那百分之十的壞,是一個人吃飯逛街時,些許格格不入的不自在感。
而當(dāng)我終于能從容而自得的一個人吃飯逛街看電影時,卻覺得孤獨的好壞分配應(yīng)該是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九十。那九十的壞,是一個人在家病的意識渙散卻必須要靠自己爬起來吃藥喝水時,是偶爾疲憊得覺得力氣只能支撐呼吸,但周圍依然空空蕩蕩時,會不由自主的想,假如有個人可以扶一把,可以靠一下,那就真的太好了的精神上的全面妥協(xié)。
你看啊,成長不會讓人堅強,只會令人更脆弱,因為長大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世界有這么多的關(guān)卡,原來人生要體驗這么多艱難。
但每個人都要長大,要推翻曾經(jīng)的自己,要抗拒著無奈著,接受新的自己,接受生活新的面貌。而長大后世界,總是似是而非,讓人難辨真假。
城市人潮擁擠,喧鬧疏離,我們?nèi)諒?fù)一日,行色匆匆的穿梭在陌生人海中,和千千萬萬的人擦身而過,冷漠面容下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互不知曉。我有時會很不禮貌的長時間端詳著坐在對面的陌生人,想象著她們的生活和心情——有沒有無法訴之于口的沉重心事,有沒有為之迫不及待的熱切夢想。
人類幸福的模樣各不相同,不幸的靈魂同樣無法相通。
當(dāng)我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遲遲無法入睡時,總是不由自主的流淚,黑暗仿佛是一個巨大的安全玻璃,把平日里的自持和偽裝統(tǒng)統(tǒng)隔絕在了外面,每一個微小的回憶,都能讓人潸然淚下。
眼淚落下來的時候會忍不住想,這下眼睛一定腫的不能看了,但還沒來得及驗證,就發(fā)現(xiàn)鼻子搶先一步不能呼吸了,堵的像灌了水泥在里面,進不去一絲空氣,于是不能哭就算了,還必須得坐起來通氣。
生活啊,真的是一點面子都不給留,當(dāng)你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狼狽的時候,它總是會提醒你,不,你還可以更狼狽和落魄一點。
我通常要在黑暗里坐很久才能使呼吸徹底暢通,有時候坐著會忘了自己剛剛為什么哭,那些難過深重洶涌,但又形色不具,所以總也不能避開,無法終結(jié)。
但這一切,我知道并不是因為秋天的緣故。
我們不會在秋天變得幸福,也不會更加不幸,秋天和其他季節(jié)一樣,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時間向前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