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戶田守大哥認(rèn)識快2年了。

起初，是他的一個認(rèn)識的人介紹，也就是奈智阿姨，我也認(rèn)識的。

當(dāng)天我拿著6kg的啞鈴在長凳上煉啞鈴飛鳥，煉胸肌。奈智阿姨跟我打招呼，我就和她聊了起來。

一會兒一個渾身黑衣的男子來了，第一感覺是酷酷的，冷冷的，難以接近，情場老手，危險人物，要遠(yuǎn)離。第一眼看見他，腦子里突然就蹦出了這些信息，就好像很早以前就認(rèn)識他一樣。

他跟奈智阿姨聊了一會，我坐在旁邊傻看著。他們講英文，我沒聽懂幾句。

后來奈智阿姨向我介紹說：健身方面有不懂的就問他，他什么都會的，我這雙襪子就是他推薦買的。

我乖乖點頭說好。

說完奈智阿姨就走了，我想奈智阿姨當(dāng)時是不知道我結(jié)婚了。

那個酷酷的他向我點了點頭，我也禮貌地向他點了點頭。

后來在健身房里總是遇見他，起初我并沒有什么感覺，我在瑜伽墊上做拉伸，面前是一面大鏡子，身后有人走過，被人盯著是會有感覺的，不知道為什么，我和他的視線總會在鏡子里交匯。

他向我點頭，我也禮貌地回應(yīng)。

就這樣過了2個月左右吧，他又在鏡中向我點頭，我向他笑了笑。

第二天，他在鏡中向我點頭，我也沖他笑了笑，他眼里似乎有些驚喜，也扯出了一個難得一見的笑臉。

后來每次他看見我都扯著笑臉跟我打招呼，有時候還招手，那一瞬間，我發(fā)覺他好可愛，在偌大的健身房里，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只得低頭回避。臉都紅了。

后來，他有意無意跟我搭訕，我也禮貌回復(fù)，但一直對他保持距離。就這樣過了大概4個月吧。

后來有一次我煉臀，他在不遠(yuǎn)處跟另外一個大叔交談，我隱約聽到他說：我對健身房一個女孩有意思，該怎么辦？

那大叔說：先從打招呼開始吧。

他依然跟我搭訕，我依然對他保持距離。

有一次健身結(jié)束，無意間在電梯前碰見了他，當(dāng)時我健身房的卡是到6點結(jié)束，他好像也是。

當(dāng)時我只知道有個人在我旁邊等電梯，我沒意識到是他。

突然他開口問我，把我嚇了一跳，我才發(fā)現(xiàn)是他。

他說：你是哪里的出生？

大概他從平時的跟我的對話發(fā)現(xiàn)我口音不同于一般日本人吧。

我說：中國。

他馬上說：我也有朋友是中國人。然后又說了些關(guān)于他那個朋友的話。

我當(dāng)時不知道為什么聽了他那句話突然有點反感：憑什么你就認(rèn)為我得做你朋友。

他夸我日語說得好，我說不怎么好，還是有聽不懂的時候。

他問我，你是留學(xué)生嗎？

我說不是。

他有些疑惑，那是工作來的日本？

我說不是。

他更疑惑了，說游玩？

我搖頭。

他似乎有些懵了，問：那還有什么？

我沒有回答，我當(dāng)時突然只想逃，離他遠(yuǎn)一點，我心里突然有個邪惡的想法，我得讓他愛上我。這個想法把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后來去健身房遇見他，發(fā)現(xiàn)他跟幾個男生在交談著什么，我只隱約聽見一句，應(yīng)該結(jié)婚了吧。那天，他突然對我態(tài)度非常冷漠。我心里居然突然一涼。

后來他依然跟我講話，我也禮貌回應(yīng)。

有一次我煉胸肌，做平板臥推，他突然說，小楊，這個應(yīng)該怎么怎么樣。

我心里一驚，他從哪里知道的我的名字，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突然生氣了，說：我知道的，不要你管。

話一出口，就發(fā)覺自己失禮了，他一臉尷尬地看著我。

我立馬跟他道歉說對不起，又問他，是應(yīng)該這樣的嗎？

他點頭，看著我，沒說話。

就這樣一直保持著距離，他依然耐心指點我健身，我依然從未主動跟他打過招呼。

有時候去健身房經(jīng)過他身邊，我總是能夠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追隨著我，咄咄逼人，我只裝作若無其事。

后來，為了不再遇見他，我特意把健身的時間從下午換到了早上，過了2個月再去健身房，果然，有了距離感，這也正是我期待的。

我拿啞鈴時經(jīng)過他身邊，他停下手中的器械，站起身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我沒說話。

那天，認(rèn)識的木村奶奶跟我談話間說，你真是個好老婆，每天跟老公做可口的飯菜。

我沒回答。

他在旁邊，應(yīng)該是聽見了。他手里的啞鈴?fù)蝗煌Ａ丝聪蛭遥瑧?yīng)該是聽見了我們的對話。

那天以后，他很久沒跟我講話，那段時間，他一直沉默，在健身房里，我看得出他情緒非常低落。

有時候我故意走近他去拿啞鈴，他就會把頭低得深深地。

這樣沉默著過了2個月左右，他突然又開始跟我打招呼了，也跟健身房的其余的人打招呼，我想，他心里上的那道坎應(yīng)該是過了，我很替他高興。

就這樣相安無事，我們依舊聊天，也不知道究竟在聊些什么，我不太記得了。

他依舊跟我打招呼，像是朋友的那種。

后來，我剪了個很丑的發(fā)型去健身房，前臺的小姐姐笑，說，怎么剪這么短。

在健身房遇見他，那天我感覺到他又在捕捉我的目光，一抬頭，果然發(fā)現(xiàn)他看著我，我一摸腦袋，有點不好意思，發(fā)型太丑了。

他別轉(zhuǎn)臉笑了。那天我們沒有說話。

四月份回了一趟國再去健身房，突然發(fā)現(xiàn)好久沒有見過他了，我以為他是換工作或者是怎么了，心里居然有些失落，這種感覺把我自己也嚇住了。我懷疑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他了，但這種想法也只是轉(zhuǎn)瞬即逝。

那天去健身房，他居然也在，在煉胸肌，我從他身后經(jīng)過，去做平板臥推，平板臥推還是他教我的。

我跟他打了個招呼，說，你好！

這是一年以來，我第一次主動跟他講話。

他非常驚喜，眼睛都發(fā)亮了，轉(zhuǎn)身問我：好久不見了。

我說：我回了一趟中國，好像一個月不見了吧，我還以為你換工作或者怎么，停了健身房呢。

他說，沒停沒停，這一個月我是沒怎么來。

那天我們聊了一會兒，不再只是關(guān)于健身內(nèi)容和中國日本什么的。

我告訴他我在面包房工作，他說他自己開公司，感覺那個時候開始，我們才真正認(rèn)識一樣。

而不是眼神交流和天南海北的胡侃。

每次去健身房，依然抬頭或者轉(zhuǎn)身時會遇見他的目光，依然互相點頭微笑，依然有距離感地聊著天。

那天，我打算開始做深蹲，拿杠鈴時，20Kg的杠鈴有些重，我搬了一次沒搬動，又去搬時，他突然老遠(yuǎn)跑過來幫我把杠鈴搬下來，我受寵若驚，連忙低頭致謝，非常感謝你。

他說，不不，這個杠鈴是很重的。

他含笑問我，做深蹲？

我也禮貌回應(yīng)，嗯，做過一次，想試試。

我做深蹲時，他也在一旁做深蹲，他突然說：小楊，這樣做，腰會受傷的。

我心中一驚，有些感動，含笑問他：那應(yīng)該怎么做。

他立刻給我演示，腹肌應(yīng)該收縮用力，臀部不能后翹什么的。

我按照他說的方法做了幾個，氣喘吁吁，大汗淋漓。

他柔聲問我：沒問題嗎？

我直搖頭。

他有些詫異，但笑了。那一瞬間我很開心，我逗他笑了。

我依然不太明白深蹲的注意事項，于是拿著手機(jī)上的圖片問他，問他杠鈴應(yīng)該放在肩膀的什么位置，身體一條直線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看我的肩膀，猶豫了一下，然后走到一旁拿起另外一個杠鈴放在自己肩膀上，親自示范給我看，一邊示范一邊講解。

我很感動。

連聲說謝謝。

到6點了，他走過來，坐在我身邊，問，剛才做了幾組。

我說15乘以2+10乘以2

他低著頭點頭，我想他當(dāng)時是很累。

我問他，做幾組比較好。

他說，剛開始就做8次或者10次，剛開始，不要勉強(qiáng)，不然容易受傷的。

我點頭，但問他，但8次不是肌肉增壯的做法嗎？15～20次是提高肌肉線條美感的？

他說，嗯，剛開始，最重要的是別受傷。

我有點感動。

看見他一直低著頭，心事重重的樣子，突然想逗逗他笑。

我調(diào)皮了一下，問，但我有件事情有點擔(dān)心。

他眉毛一抬，一臉疑問。

我說，腿本來就很短，深蹲做著做著腿再變粗了，又粗又短，該怎么辦？

他大笑著起身，一直盯著我笑，一邊笑一邊說，不要緊，不要緊。

我想，我終于逗他笑了，他笑了，我就覺得很開心。

后來，他每次見到我都笑，很開心的樣子，不只是眼睛在笑，整張臉都在笑，整個人都在笑，好像只要見到我就很開心。

那時候我突然發(fā)現(xiàn)他有好多優(yōu)點，他肌肉結(jié)實，身材勻稱，面容英俊，性格溫柔，對我又關(guān)懷備至。

后來有一次奈智阿姨去了，那天我們在一起健身，奈智阿姨一去就摸他的胳膊，問，怎么幾個月不見練得這么強(qiáng)壯了？

他有些嫌棄似地，回避著不讓奈智阿姨碰他。

臨走時，他經(jīng)過我身邊，語氣比平時更溫柔，笑容更溫柔，說下次見。

我點了點頭，說辛苦了。

后來，有段時間我沒有去健身房，大概一個月沒遇見，之前從4月份開始將近半年一起努力健身的默契似乎被打斷了。

那天我在煉臀，他走過來，問我，好久不見，怎么了？

我有些尷尬，我說，最近偷懶了。

他點了點頭。

那天我老公也在健身房，老公走過來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說，別太勉強(qiáng)。

我說，我知道，那天，我在生理期。

他在一旁看見了，臉色突然變得很黑很黑。

我跟老公笑著交談了兩句，他一直黑著臉。

后來再去健身房，他對我的態(tài)度非常冰冷，他不再追逐我的目光，我們之間不再有默契了。

他周遭散發(fā)著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氣息，我感覺得到。

我很難過。

那段時間，我跟老公的關(guān)系也變得很糟糕，我提過四次離婚，但每次老公都把我感動到哭，他總抱著我說，我不會把你讓給任何人。我愛你。除非看見有人比我更愛你，而你比現(xiàn)在更幸福，我才會放心把你交給他。

我感動了，面對一份這么強(qiáng)烈的無私的愛，我只能夠把健身房的他默默藏在心里。

我和他之間默契不再存在，我追尋他的目光，他開始對我說，你好，我感覺得到，不是之前那種了。我在他心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人，可是他卻悄悄住進(jìn)了我心里。

那一次我做深蹲，他在我身后，我腦海里突然浮現(xiàn)出他教我深蹲時的情景，我搖了搖頭，打了自己一個耳光，繼續(xù)做深蹲，結(jié)束時。

我放保護(hù)套時經(jīng)過他的身邊，他突然豎起大拇指對我說，你剛才的深蹲動作，非常標(biāo)準(zhǔn)。

我很驚喜，原來他一直看著我。

我趁勢問他，那是因為你教過我，你叫什么名字？

可笑吧？

一個認(rèn)識了1年多的人，一個1年多以來一直教我健身的人，對我微笑的人，默默幫助我的人，一個早就知道我名字，不知道從何處打聽到我名字后接近我，默默關(guān)心我的人，我一直忽視，一直漠視，一年多以來，我第一次問他的名字。

他一驚，又笑了，說戶田守。

我問，戶田是什么意思？

他說，姓名，姓名。

我問他漢字呢？

他在他的大手掌上寫下三個字：戶田守。

我笑了，說，謝謝！

他突然問，你名字呢？

我心想，他早就知道我的名字，我依舊微笑，告訴他我日文名叫美羽。

他疑惑，美羽？

我打著手勢，漂亮的翅膀的意思。

他學(xué)著我打著手勢，漂亮的翅膀？

我在我手心寫下兩個字：美羽。

臨走時，我說，謝謝。

那天，結(jié)束時，他經(jīng)過我身邊，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些失落，定定地看著我，好像要把我映進(jìn)他的眼睛里，印在他的心里，他說，我回家了，再見！

眼神依依不舍。

我一如既往，說，好，辛苦了。

那一瞬，我想，我們今生不要再見了吧。

如果不是已婚，我一定會全心全意愛上你。

那以后，三個月沒有見到他。

那三個月對我而言，真的是煎熬，不知道為什么，他時常出現(xiàn)在我腦海里，工作時，休息時，甚至和老公行房時，我腦海里居然全是他，我忘不了他。

我不得不承認(rèn)，我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他，我愛上了他的眼睛，他的溫柔，他的笑，他的耐心，他的冷漠和神秘。

他就像是一個最美的情人，給了我最純潔的愛的體驗一般。

他關(guān)心我，幫助我，鼓勵我，偷偷打聽我的名字。

原來，在很早之前他就開始關(guān)注我，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他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關(guān)注我。我才回想起了這些點點滴滴。

日久生情，或許是這樣吧。

那三個月里，我鬧過幾次離婚，老公都堅決說不會把我讓給別人，我是他的。除非我跟他在一起不幸福，無論我用多么惡毒的言語傷害老公，他都抱著我，說，除非他死了，否則不會把我讓給別人。

除非戶田守大哥比他更愛我，否則他不會把我讓出去。

如果再也不會遇見戶田守大哥，我想，我會慢慢將他遺忘吧，時間是能夠治愈一切傷口的良藥。

三個月后，再去健身房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他在，一進(jìn)健身房我就感覺到了他的氣息。他在與不在是感覺得到的。

我打了水，慢慢走向自由重量區(qū)，他似乎早早就在那兒等我一般，三個月不見，他明顯地清瘦了。

老遠(yuǎn)他就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我，一直看著我，我不能無視他的目光，身隨意動，我居然鬼使神差地走近他，走到了他的身邊。當(dāng)時自由重量區(qū)的其他人突然都一齊回避走開了。

好久不見，兩個人居然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打破了沉默，他說好久不見。

我點頭，我說哥哥，你好久沒來了吧。

他云淡風(fēng)輕地說，嗯，我好久沒有來了，你認(rèn)真來了嗎？

我說，我最近也變成一周2次了。

他笑了。

其實如果故事到這里結(jié)束了，也就罷了，我們或許可以互相裝傻，把對對方的喜愛埋在心里，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可是，我居然鬼使神差地問他，哥哥，你對，油漆彩繪展覽會感興趣嗎？

他立刻問我是什么時候？

我告訴了他時間。他說他有空。

我告訴了他地址。他說去。

我問，真的嗎？

他說，真的真的，我一定去，一定去。

果然他來了，骨折的手，打著繃帶開車來了。

我們依舊依舊天南海北地聊，那時我才知道他未婚，42歲，有個34歲的妹妹。

是國際空手道選手。

或許你會覺得很荒唐，我居然喜歡上了一個對他一無所知的人，只因為一年多以來的天南海北的胡侃，健身的交流，還有每次眼神的交匯。

從他的眼睛里，我看得見他對我的喜歡，眼睛是不會騙人的，語言會騙人，但是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照理說，男人是最受不了長篇大論的，可他一直安靜地聆聽我說話，還時不時發(fā)問，問我，你大學(xué)是文學(xué)專業(yè)？

和文學(xué)會社簽約？

寫小說？

那個作家的小說什么地方最有意思？

看得出來，他對我非常尊重，非常喜愛。

我把他介紹給了油漆彩繪的老師。

事后，老師跟我說，美羽，你要小心點，不能讓自己陷進(jìn)去，那個空手道選手非常喜歡你?？吹侥銜r，眼睛都是桃心形狀的。

在油漆彩繪老師跟我說這話前，我還沒有意識到他對我的感情是愛情，我一直覺得是友誼。我一直覺得是他本身的修養(yǎng)，他本身的溫柔，他本身對每個人都好。

其實我不是沒有感覺的，我不是傻子，他喜愛我，我怎么會不知道，我只是不能夠知道，不敢知道，害怕知道，我越來越害怕他在知道我已經(jīng)結(jié)婚后不會再對我好，其實這份好，我原來就是偷來的，騙來的。

其實，或許他早就知道了。

也或許，一直喜愛著的人是我而已。

我不知道。

油漆彩繪展覽會結(jié)束后，我回了一趟中國，給他帶來了黑烏龍茶，茶杯，還親手替他做了一個蘇繡的荷包。

刺繡是一枝勿忘我，荷包后繡了一個字：守。

那天，他手腕終于好了，他來了，很久沒見，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我心里暗下了決心，就在今天，一切都結(jié)束在今天吧，我答應(yīng)過老公，從此做個好老婆，我得守心如玉。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他好像又瘦了。

他開口了：好久不見。

我說：好久不見。

我和他同時說話了

他說的是：你染頭發(fā)了？

我問的是：你手腕好了嗎？

我第一次認(rèn)真看他的臉，仔細(xì)看他的臉，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仔細(xì)看他的臉，想把他刻進(jìn)我心里，我想，此生，我永遠(yuǎn)不會忘記他。

我們發(fā)乎情，止乎禮，彼此吸引，彼此喜歡，但是沒有做出過任何越禮的行為。

我們幾乎連手都沒碰過。油漆彩繪展覽會那天，我只摸了摸他受傷的手腕，他很高興。讓我別擔(dān)心。

我看著他的臉，終于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笑著躲閃開了。

我說：我回了一趟中國，給你帶來茶葉，待會兒給你。

他一邊笑一邊說，不用了，不用了。

但是語氣里不是拒絕的。

我說，待會兒給你。我把禮物拿在身邊，他那天沒帶包，我想等他結(jié)束或者我結(jié)束時給他，不然他帶在身邊會很麻煩。

那天，他似乎有些六神無主，在健身房里像只沒頭蒼蠅一樣。

他好像在等我。

他做深蹲，在鏡中我看見了他的眼睛，他看向我，對我一挑眉毛。

我故意裝作沒看見，沒默契，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不敢再跟他有默契了。

那天健身結(jié)束后，我在休息處等他，我知道他在洗澡。他出來了，看見我，我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他似乎有些驚喜，又似乎早已料到，問了句：這么快？

我有些尷尬，只得說：你不見了，我只能在這兒等你。

他很高興，一個勁笑著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柔聲問我，等了很久嗎？

我說，不，一會兒。

他問我，中國很冷嗎？

我說，有一點。

電梯前。

我把禮物一樣一樣介紹給他。

我說，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喝茶，我給你帶了黑烏龍茶，如果不喝茶，也就沒有茶杯，所以我自作主張買了個茶杯。

還有，這一年多你一直教我健身，我很感謝你，你手腕骨折了，我替你做了一個護(hù)身符，你以后不要再受傷了。

他一直笑，笑得合不攏嘴。眼睛一直盯著我給他做的那個護(hù)身符，像看著一個寶貝一樣。

我心里卻非常難過，送出了這些禮物，就意味著我要跟他告別了。

一年多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達(dá)出我對他的真實感情，一種不能存在的感情，在不知不覺中，我愛上了他，對丈夫以外的一個男人存了不該存有的感情。

又是電梯，真好，我和他的故事從一個微笑開始，從在電梯前他對我的詢問開始，以電梯前我送他禮物結(jié)束。

時間太短了。

電梯里的空間里其實還有其他人，但是我們的眼里沒有其他人，仿佛只有我和他。

他驚喜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他掏出手機(jī)，說，我有個不認(rèn)識的漢字，你幫我看看。

電梯從5樓到了1樓，他感嘆，已經(jīng)到1樓了，語氣里充滿遺憾。

我怎么會不知道，他想留住我。

我腳步不停，也不敢讓自己停，我怕一停下，我就會心軟，我會回不了家，我就會把自己真正地陷入一段不倫戀中去。我不能那樣對自己，不能那樣對老公，更不能那樣對他。

所以，在一切還沒真正開始時，就斬斷，是最好的結(jié)局。

可他一直追著我，追著我，到了車站，他希望我停下，為他留下，哪怕只是一次。

我懂，但我不能。

文字，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

到了車站入口處，我低下頭，冷冷說了句，對不起，我知識儲備不足，不懂這個漢字的意思。

他有些無奈，又似乎有些不甘，說，那我只好查了。

我說，嗯。

他試探著說，那，明年見！

我說，明年將會是更好的一年。

他看著我，說，明年將會是更好的一年。

那一次，我沒有再回頭，我決絕地沒有再回頭看他一眼。我知道他的眼神在我背后，我感覺得到。

那天以后，我戴上了結(jié)婚戒指，去健身房也戴著。

我很久沒去健身房。

一個月后，我去健身房，又是周五，又是五點半，我一進(jìn)健身房，就感覺到他在。

健身房的員工跟我打招呼，我回復(fù)了。

他大概聽見了我的聲音，本來在練背的他站起來看著我，我無法回避他。

他看著我笑，不說話，似乎在等一個答案。

我說，哥哥，那個漢字的意思，我好像明白了。

他眼睛發(fā)亮，問，真的嗎？

我點點頭，說，待會能再給我看一下嗎？

他很驚喜，說，可以可以。

我們又在一起練胸肌。

我問，你最近來了嗎？

他說，我最近都是五點以后來。

他以前一直是4點～6點，而我總是5點～7點。

他問我，你呢？

我掰著指頭數(shù)，我說，周三，周五和周日來。

小指，無名指，中指。

他看著我的手，他看見了我無名指上的婚戒，他看見了，我想，他是看見了，他終于確認(rèn)了我已經(jīng)結(jié)婚，我早就是別人的老婆了。

他震驚在那里，我感覺到他深深地震撼了一下，非常強(qiáng)烈地，心理連著身體。

或許他早已知道我結(jié)婚了，只是沒有確認(rèn)，因為他感覺到我對他也是有情的。

他放啞鈴，在我身邊。

我問他，我影響你了嗎？

他柔聲搖頭，說，不，語氣非常溫柔。

他笑著問我，上次的禮物？

我問，禮物？

他說，上次你回中國，不是給我?guī)Я硕Y物嗎？

我說，嗯。

他言不由衷，其實我去過一次中國，茶怎么喝，好像挺講究的，你帶給我的茶，該怎么喝？

我知道他想問的并不是茶，而是那個我親手為他做的護(hù)身符，那個蘇繡的香囊，那個繡著“守”字的淺藍(lán)色荷包。

守，多好的一個字。

他叫戶田守。

他一定在疑惑，這是他的名字嗎？

“守”護(hù)身符嗎？

還是說我自己決定守心如玉，守身如玉？

他不懂，但他決定相信我愛過他。

他說，那些茶葉我會很珍惜，會細(xì)細(xì)品嘗。

我知道，他想說的不是茶葉，是那個荷包，是那個繡著勿忘我和守字的蘇繡荷包。

我受傷了，或許是老天要懲罰我，因為我對老公以外的人存了不該存有的感情。

我在溫泉里摔了一跤，手臂重重地撞上鐵欄桿，左胳膊肌肉大面積內(nèi)出血。

休息了一個星期。

左臂半個月都動彈不得。

我將近一個月沒去健身房。

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在健身房里遇見他了。

再也不會。

我的心事無法出口，他的心事也無法出口。

我們的心事都無法出口。

我避著他，他避著我。

時間會讓我們忘記一切的。

我感謝他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

因為一個微笑。我們彼此吸引。

因為兩個人都在乎，所以注定做不了朋友。

但我相信，他不會如此脆弱。

我和他之間，根本從未開始，但又仿佛已經(jīng)認(rèn)識了千年。

那么默契，那么合拍。

老公說，你送他的那個護(hù)身符，他或許會一生帶在身邊。

我想，我還是太自私了。

就連他對我的好，都是偷來的和騙來的。

下輩子，讓我來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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