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我與小王子相遇在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
我蜷著四肢,癱在不知道誰家的院子里曬太陽,卻有一片陰影慢慢靠近,遮住了光線。
我全身一下子繃緊了,條件反射地跳出很遠(yuǎn):“喵!”超兇!
影子的主人穿著白色的睡衣,一雙爪子還停在空中保持著試圖摸我的姿勢。他黑亮黑亮的眼睛眨了眨,笑意盎然:“喵~過來呀?!?/p>
我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想白嫖?不存在的。
他摸出一包小魚干:“過來~”
一秒屈服。
他心滿意足地摸著我的毛,我自甘墮落地吃著他的魚。
他用神秘兮兮的口氣和我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p>
關(guān)我什么事?
“其實我不是地球人。我是芒果星的?!?/p>
呃。
如果我有人類的表情包的話,一定甩他一臉“你走吧我媽不讓我和傻子說話.jpg”。
這個人從毛發(fā)到四肢,怎么看都是純種地球人吧。
而且芒果星是什么鬼?我還是小魚干星、貓薄荷星的呢!
聽說人類有種病叫“妄想癥”,今天是讓我撞上了么。
思及種種,我決定吃完小魚干就遠(yuǎn)離這個人。
他說話的時機(jī)無比巧妙:“小貓咪,你以后經(jīng)常來好不好?我家有很多小魚干的!”
再次屈服。
后來我成了這家的常客。
我給他起名叫小王子。因為他總妄想自己是芒果星的小王子,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流落地球,再也無法同母星聯(lián)絡(luò)上。
每每看到我,他都很開心的樣子,第一時間掏出小魚干來招待我,然后說些稀奇古怪的話。
他說:“小花,我和你說過我的母星什么樣子嗎?”
他說:“芒果星的天空是粉色的。星球上到處都是芒果樹,四季都結(jié)出金黃金黃的芒果來。每天街上都飄著芒果的香氣,好像連空氣都帶著甜味兒?!?/p>
他說:“我們還有世界芒果日。那一天每一個家庭成員都要聚集起來,把頭發(fā)染成黃色的一起慶祝節(jié)日?!?/p>
我邊吃邊聽,無視掉他對我幼稚的稱呼,倒是真的對他描述的星球有點將信將疑起來。
這天,小王子正在和我說話,就被四處找他的保姆看到了。她眼中劃過一絲恐懼,然后對他說:“少爺,你的身體不好,應(yīng)該多在屋里歇著的……外面病菌多。”
我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然后瞬間有點炸毛:你說誰病菌多呢!本喵很愛干凈的好嗎?
小王子愣了愣,接著露出一個有點委屈的表情:“我只是……爸爸媽媽總不在家,有點寂寞?!?/p>
保姆看到他的表情,大概是被一種叫“母愛”的情緒占領(lǐng)了,眼中有些許不忍:“先生和夫人也是為了少爺好……哎。”竟轉(zhuǎn)身走了。
我耳朵尖,還聽到保姆嘟嘟囔囔說了句“造孽……年紀(jì)輕輕的……”
她也知道小王子的妄想癥了?怎么口氣跟得了不治之癥似的。
我看著對著保姆的背影扮鬼臉的人,一陣無語。
少年,人前人后還有兩副嘴臉呢?
小王子也是玩累了,臉色有點蒼白,鄭重其事地和我道了別,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我本該走了,卻鬼使神差地沿著保姆離去的方向跑去。
卻看到保姆躲在一堵墻后面,偷偷地打電話。
“……病越來越重了……嗯……我剛剛看到他對著一只野貓自言自語……夫人,我好擔(dān)心啊……”她竟然流淚了,“少爺說他太寂寞了……我也覺得這里只有他孤零零一個孩子太可憐了……夫人,你們能多陪陪他嗎?”
保姆擦著眼淚放下了手機(jī)。
我有點后悔來偷聽這通電話了。
信息量有點大……
好吧,我一直都知道小王子家應(yīng)該是人類社會里很有錢的,這棟高檔住宅區(qū)的帶院子小別墅就是證明。
我也知道小王子身體不好,因為他很多時間都待在房間里,天氣好的時候會出門曬曬太陽,臉色也很蒼白。
我還知道小王子很孤獨,因為我就沒見過他的朋友和父母,只有一個見過寥寥數(shù)面的保姆。
空蕩蕩的房子里只有自己一個人和一個存在感低到不行的保姆。
要瘋。
我想象了一下,得出了結(jié)論。
過了幾天,別墅里多出兩個風(fēng)塵仆仆的新面孔。
小王子正在紙上畫芒果樹,看到推門而進(jìn)的兩個人很驚喜,抱起旁邊圍觀的我介紹道:“爸爸媽媽!你們回家啦!這是我的朋友小花!”
他父母笑得有點勉強(qiáng)。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
吃晚飯時,我竟也被默許著帶進(jìn)了餐廳,和他們共進(jìn)晚餐(小魚干),我不禁覺得小王子父母還是很包容的。
盡管這種包容并沒有使飯桌上的氛圍變好。
和小王子相處得久了,我看得出他在努力忍耐、控制自己說芒果星的事情的欲望。他的父母也是,說各種生硬的話題來試圖活躍氣氛,卻因要避雷而更加緊張。
一頓飯吃下來,所有人都疲倦不已。
飯后,小王子的媽媽捧著茶杯慢慢喝著水,扯出一個笑來:“前幾天,媽媽又看了你小時候的照片,那個時候你臉還胖嘟嘟的,我看著好像就在昨天一樣……”
小王子張了張嘴,我直覺不好。
他說:“小時候我們還不住這里呢,我記得我們家旁邊就有一棵特別大的芒果樹……”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仿佛提到什么禁忌的詞匯,所有人都努力避開的警戒線……一瞬間像炸彈一樣炸開了,滿地狼籍。
媽媽的嘴唇顫抖幾下,眼圈迅速紅了,把頭埋到爸爸懷里壓抑地哭泣。那哭泣聲像一記記重錘砸在心上,是心痛,是疲倦,是無可奈何。
爸爸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無限滄桑。
小王子沉默著回房間了。我自覺地跟在他身后離開了這個連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喘不過氣的空間。
小王子把我抱在懷里緊緊地?fù)е矣悬c想掙扎,猶豫了一下還是任他抱著。
有濕熱的液體浸濕了我的皮毛:“小花,他們都不相信……”
話里深深的委屈讓我心間一顫。
“我和很多人說,他們都以為我是開玩笑……說的次數(shù)多了,就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就連爸爸媽媽也覺得我有病……”
他抽噎了一下。
“可是我沒有……我說的都是實話。這個星球上沒有我的同類……沒有人理解我……”
我舔了舔他的手。
他還有些愣怔,我屈尊降貴地又舔了舔。
他松開了手,我歪頭看了看他,然后用我平生以來最溫柔的嗓音說:“喵~”別難過,你有我呢。
你是不是芒果星人都不重要。
如果你說你是,我就相信你是。
對我好的是你,又不是芒果星人或者地球人。
所以你是誰,一點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