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么的,秦歡心頭微微一甜。幸好光線昏暗,誰都注意不到她的笑容。她就像一只偷到腥的小貓,雖然顧非宸什么都沒做,但也正因為他什么都沒做,才讓她滿心歡喜。
她握著杯子低下頭,偷偷獨自樂起來,所以完全沒發(fā)現(xiàn)剛才自己望去的那個方向、剛才自己偷瞄的那個人,這時候也朝她看了一眼,然后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接受別人的敬酒。
這一趟旅程結束回到家,趙阿姨一眼就看出變化來。
“……奇怪,出去玩居然還長胖了似的?!壁w阿姨拉住秦歡,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有嗎?”秦歡笑嘻嘻地問,“那是現(xiàn)在好看,還是以前好看呢?”
“你呀,當然什么時候都好看!不過還是胖點更好,你看看,現(xiàn)在連臉色都好了很多?!?/p>
是嗎?回到屋里,秦歡自己對著鏡子好好觀察了一番,倒沒發(fā)覺太大的變化。
可是視頻聊天的時候,陳澤如也這樣說。
“……人逢喜事精神爽。你是不是有什么開心的事呀?”
“沒有?!?/p>
“不可能,快點老實交代!”
好朋友不放過她,她只好半真半假地招認:“因為玩得開心,自然心情就好了?!?/p>
她不敢亂揣測顧非宸的心思,所以那些細小的開心只能統(tǒng)統(tǒng)憋在心里,唯恐說出來又落空,最后只是空歡喜一場。
一直到很多年之后,事實也證明她當年的直覺是對的,她不能猜他的心,因為她永遠都無法看清顧非宸的心。
她這一秒還與他在一起,卻不能猜到他下一秒即將做些什么。
他的心像深海,而她沒有潛入海底一窺究竟的本事,永遠都沒有。
不過二十歲的秦歡,還在天真地做著一個美夢。
好像因為這次出差兼旅行,她與顧非宸的關系有了一個實質性的進展。她私下打聽了顧非宸的喜好,了解到他喜歡的顏色、服裝、口味,包括平時愛做的運動。
她主動跟廚房的師傅學廚藝,可是每回都弄得現(xiàn)場一片狼藉。大伙兒都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從小嬌生慣養(yǎng)的大小姐,連廚房都沒正經(jīng)踏進去過,大概就是三分鐘熱度。
可最后卻令所有人都跌破眼鏡,她居然堅持了整整一個星期,并且終于從西點師傅那里學到如何做出漂亮的蛋糕。
趙阿姨以為她是在為自己的生日作準備,不由笑她:“傻姑娘,你該不會是想壽星生日當天自己做蛋糕吃吧?”
她彎著腰,用糖霜細細地描繪花紋,仿佛在用二十年來最認真的態(tài)度做這一件事,前所未有,只覺得幸福。
最后終于大功告成,她將蛋糕小心翼翼地罩起來,放進冰箱里。晚飯顧非宸照例不在家里吃,她特意只吃了小半碗飯,又跟趙阿姨解釋了好久自己并沒有在節(jié)食,才好不容易逃過趙阿姨的嘮叨。
可是當晚她沒有等到他。
顧非宸回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實在熬不住,倒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有點失望,因為下樓的時候正好看見趙阿姨送顧非宸出門。
他這么忙,如果不是刻意等候,估計一整天都沒有見面的機會。
可是又不好意思打聽得太露骨,只是聽說公司最近正在籌劃一個重要的項目,他常常與開發(fā)部的同事一起加班開會,倒是比出差之前更為忙碌了。
秦歡本以為接下來幾天肯定又難見面了,然而沒想到的是,當晚顧非宸倒是回來得很早。
八點鐘不到,他就進了家門。
趙阿姨替他倒了杯水,他說:“我有點餓,家里還有沒有東西吃?”
因為他沒提前打電話回來交代,廚房早就下班了。趙阿姨要替他煮面,卻被他攔?。骸安挥弥匦麻_火這么麻煩,隨便吃點點心就行了。”
秦歡本就心里打著小算盤,聽他這么一說,不由得轉過頭去,結果正巧與他的視線對個正著。
行動快于思想,她已從沙發(fā)上跳起來說:“冰箱里有蛋糕,你要吃嗎?”頓了頓,又用稀松平常的語氣補充道:“是我自己做的?!?/p>
“可以。”顧非宸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只是丟開外套坐下來。
蛋糕不大,當時卻花了秦歡近一個下午的時間才制作成功。她替顧非宸切了一小塊,自己則半蹲在茶幾邊看。
“你不吃?”顧非宸問。
她搖頭,笑嘻嘻地說:“不餓?!弊藙輿]變,微微仰頭看著他,等待他吃第一口。
他又問:“這是你親手做的?”
“嗯,你嘗嘗!”
他再度看她一眼,這才動了叉子。而她蹲在那里,眼神中微微有些期待。
他表情淡定地吃了兩口,她已迫不及待地問:“怎么樣?”
似乎猶豫了一下,他才說:“有點甜?!?/p>
“不會吧?!”
她記得趙阿姨說過,顧非宸不喜歡甜食,而她學了這么久就只有蛋糕能拿得出手,所以在制作過程中特別注意控制甜度。
沒想到還是被他說太甜。
她皺了皺眉,剛才那副興奮的表情早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只聽見他又說:“不信你自己試試。”
她果真去廚房拿了一只蛋糕叉,彎腰切下一塊蛋糕放進嘴里。
顧非宸說:“多吃兩口。”
她很聽話地依照他的吩咐做了,然后才直起身來,無辜地眨著黑亮清透的眼睛:“會太甜嗎?我真的吃不出來?!?/p>
或許是剛剛洗過澡,她的頭發(fā)還是半濕的,漉漉地垂在臉頰兩邊,她彎腰和起身的時候與他貼得很近,發(fā)梢?guī)缀鯍叩剿氖直?,他似乎能聞到那股幽香的洗發(fā)水的味道,摻雜著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沁涼的清甜。
他微微恍神,記不得這是最近幾次面對她時有這樣的感覺了,最后他的目光只是落在她的嘴唇邊上,那里因為不小心,沾了些許奶油。
幾乎沒想那么多,他便抬手示意她低下身來。
“怎么了?”她還有點愣,手里捏著同樣沾滿奶油的小銀叉,乖乖地俯下身體。
又是這樣近,她的頭發(fā)也跟著一道垂下來,從他手背上拂過,輕輕癢癢的,仿佛一陣帶著香甜氣息的微風,倏地在他心頭掃了一下。而她的臉頰美如明玉,眼睛卻深黑清亮,似最美麗的黑寶石,盈盈地向他靠近,光芒璀璨得令人無法逼視。
他動了動手指,堪堪落在她的唇邊。
秦歡的心臟跳動如同歡快的鼓點,直到躲進臥室之后仍不能平歇。
她在床沿坐了一會兒,又很快轉進浴室。那里的鏡子被用人擦得十分亮堂,她在里面看見一張乍驚還喜的臉。
是她的臉,還帶著興奮的紅暈。
她捧著胸口對鏡中的自己說:“……秦歡秦歡,人家只是幫你擦掉嘴角的奶油而已,千萬要淡定!”
可是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