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春深始覺故夢遠(yuǎn)

沈慎得知各門派要去圍剿溫客行，怕出事，便守在客棧外，伺機接應(yīng)。

看到阿絮和老溫兩人使煙霧彈離去，便一路跟上。

“周莊主，衍……溫公子，如今你們行蹤暴露，到處都是在找你們的人，你們跟我來吧?！?br>

“多謝沈掌門好意，只是周某與師弟還有要事，若沈掌門行有余力，看見成嶺，可幫忙護(hù)著一二，在下感激不盡?！?br>

“成嶺自然是要護(hù)著的，只是現(xiàn)在全江湖的人都在找你們，你們的處境很危險。”沈慎急了，跟著他，他還能遮掩一二，要是被其他人發(fā)現(xiàn)，動起手來，萬一有個損傷可如何是好？

“真是奇了怪了，沈掌門，我們什么關(guān)系？我們的安危與你何干？”

“衍兒，我……”

“沈掌門記清楚了，家父溫如玉，在下溫客行?！?br>

聽了老溫這話，沈慎心里十分難過。自從知道老溫是甄衍后，他愧疚難當(dāng)，想做點什么彌補，奈何老溫對他一直有很深的敵意。

“我?guī)煹軣o狀，還請沈掌門見諒?！?br>

“周莊主客氣，若是有需要幫助的，盡管來找沈某。”

“如此便多謝了，在下告辭……”

“說那么多干嘛，走了。”話還沒說完，老溫便拉著阿絮輕身飛去。

“我話還沒說完，你怎么這么著急，他既然能跟上我們，說明客棧外肯定還有他的人，讓他把成嶺帶回去也好啊。”

“七爺，大巫，韓英，阿湘，他們四個人保護(hù)成嶺一個，難道還不安全嗎？這些江湖人心里都什么腌臜想法，你難道不清楚嗎？成嶺跟他們在一起，明擺著是羊入虎口?！?br>

反正老溫是不相信沈慎的，沈慎對他好，不過是想為當(dāng)年的事情贖罪而已，他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就讓他一輩子內(nèi)疚著，良心不安一輩子。

“老溫，那沈慎，你還是無法原諒他？”阿絮試探性開口。

“原諒？如何原諒？要是原諒他，能讓我爹娘都活過來，那我可以考慮一下。”

“可是阿絮，不能?！崩蠝匮劾锩爸?，但是對上阿絮的目光，又馬上柔和了。

“你背負(fù)仇恨這么多年，已經(jīng)夠苦了，如果你爹娘在天有靈，也不愿看到你繼續(xù)被仇恨所累?！?br>

“阿絮，你應(yīng)該是懂我的?！?br>

“我自然懂，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卸下這重?fù)?dān)?！毕确胚^別人，才能放過自己。

“明日之后，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

“好，不管怎么樣，我都陪著你，既然你不愿意原諒沈慎，那么我也一起記恨上，到時候讓成嶺也恨他?！?br>

“誒，阿絮，這就不對了，沈慎沒有對不起成嶺，你可別把我的仇恨加到成嶺身上?！?br>

“誰知道呢？”阿絮心悅不已，只要他再努努力，老溫終有一日，會徹底放下仇恨。

“走吧，跟我去個地方。”

“怎么，要回你的鬼谷？”

“不愧是懂我的阿絮，真是什么都瞞不過你?！?br>

“你倒是瞞我試試??？”阿絮揮起拳頭，朝老溫砸去。

“不敢，我哪里敢啊?！崩蠝匾荒樻倚?，看得阿絮想再揍一頓。

江湖中人將整個白鹿鎮(zhèn)都翻遍了，也沒有找到阿絮和老溫，反而讓他們虛耗了許多精力。

莫懷陽心里著急，他原想著借溫客行的侍女把他給逼出來，然后看其他人鷸蚌相爭，他好漁翁得利。

只是沒有想到，在那么多人圍攻下，居然還讓他給跑了，這些江湖中人，越發(fā)不成氣候了，難怪，整個江湖，被一個鬼谷就搞得烏煙瘴氣的。

他手里已經(jīng)有三塊琉璃甲了，本來只要再將最后的兩塊拿到，那武庫便是他的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趙敬居然告訴他，單憑琉璃甲是無法打開武庫，還需要配合鑰匙。

而這鑰匙，當(dāng)年容炫發(fā)瘋后，就落到了甄如玉手里，后來被帶到了鬼谷。

趙敬作為當(dāng)年事件的唯一知情者，先不說他的話能不能信，就憑他費這么大勁，鼓動江湖人士攻打青崖山，便知道，這青崖山，一定有不同尋常之處，或許就像他說的那樣，鬼谷中藏有武庫鑰匙。

思及至此，莫懷陽憤懣之情無處宣泄。

他與高崇相交多年，兩人也確曾推心置腹。只是，后來他為了琉璃甲，為了武庫，跟趙敬合作了。

趙敬一早找上他，讓他從高崇處騙得琉璃甲。莫懷陽知道高崇對當(dāng)年的事情耿耿于懷，必不愿再交出琉璃甲開啟武庫，于是他答應(yīng)與趙敬的合作。

莫懷陽他一早就知道所謂英雄大會，其實就是一場針對高崇的死局，還是必死局。而身為好友的他，不僅沒有出言提醒，更在高崇被群雄圍攻時棄之不顧，攜琉璃甲回山，最終高崇身死，而他坐收漁翁之利，盡得高崇之琉璃甲。

午夜夢回之時，莫懷陽也曾心虛，但是都被對武庫的渴望強壓下去了。

如今，琉璃甲未齊，又多出了武庫鑰匙，可讓他心口憋血。

可是，事情都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了，他不繼續(xù)下去，又如何呢？

思慮之下，莫懷陽還是去找趙敬了，琉璃甲，鑰匙，武庫，他志在必得。

這一夜的白鹿鎮(zhèn)似乎特別漫長，許多人都輾轉(zhuǎn)反側(cè)，有此感受的，還有青崖山的鬼眾們。

眾人齊聚議事殿，每個人都愁容滿面的。

只有喜喪鬼看著正常些。

“谷主呢？不是說谷主出現(xiàn)在白鹿鎮(zhèn)了，他人呢？”開心鬼打破了沉默。

“就算他回來了，有什么用？難道他能一人扛得過全江湖的人？”老無常嗤之以鼻。

“無常鬼說得對，本座確實不能打得過全武林，但是把你們交出去，保我一人還是可以的?！?br>

“谷主？”

眾人聽到聲音，都朝身后轉(zhuǎn)去，只見溫客行緩步入殿，身邊還帶著一個人，不是阿湘。這人，他們也見過，也多次攪了他們的好事。

這人正是現(xiàn)四季山莊莊主，原天窗之主周子舒。

眾人看著溫客行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才紛紛反應(yīng)過來，跪下行禮。

“艷鬼，你帶他去我的閻王殿休息?！?br>

“屬下遵命?！?br>

阿絮看了老溫一眼，示意他別一切按計劃行事，之后便跟著艷鬼離開了。

阿絮離開后，議事殿里氣氛突然凝固了，老溫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陰沉，眾人都跪著不敢起來，尤其是老無常，黑無常以及開心鬼三人。

“老無常啊，老無常，怎么，厭倦了這當(dāng)鬼日子，想去當(dāng)狗了？”老溫面帶笑容地說出這句話，但聽起來，卻讓人不寒而栗。

“還有你們幾個，有本事攪得江湖大動，怎么現(xiàn)在慫成這樣？”

老無常這會兒也不敢吭聲了，他沒有想到，溫客行居然真的回來了。

“谷主，如今正值外患，有什么事情都先過了明天再說?！毕矄使黹_口，這時候敢開口說話的也就她一個。

“你們做的那些事，本座都記著，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聽到溫客行這句話，老無常心里松了一口氣，看來溫客行對山下的那些武林正派也是束手無策，不然按照往日的脾性，這會兒早將他們扒皮了。

他有顧忌，那事情就還有轉(zhuǎn)圜的余地。

“周莊主，此處便是谷主的閻王殿，平日除了谷主和阿湘，其他人不得進(jìn)入，千巧就不送您了。”

“哦？你認(rèn)得我？”阿絮仔細(xì)打量了艷鬼一眼，才發(fā)現(xiàn)她臉上易容的手法，與本門的很像。

“你便是先師所說的面容損毀的姑娘？”阿絮想起他師父曾說過，早年游歷江湖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面容損毀的姑娘，于是便將易容術(shù)教授給她。

“承蒙秦莊主教授易容術(shù)，讓千巧受用至今，秦莊主的大恩大德，千巧無以為報?！?br>

“千巧既墮鬼谷，便不敢沾染人間，這么多年不敢拜訪，怕污了秦莊主視聽，卻也日日祈求秦莊主身體康健?！?br>

“只可惜，天妒英才，千巧此生再無報恩的機會?！?br>

“先師傳習(xí)技藝，不分貴賤，只看機緣，你能習(xí)得此易容術(shù)，且精湛如斯，若先師在天有靈，也定然歡喜?！?br>

“多謝周莊主，夜深了，還請早些休息?！逼G鬼說完落荒而逃。

這么多年，她不敢踏足四季山莊，更不敢寫信問候，怕的就是人鬼殊途，原來，竟是她自己作繭自縛了。

像秦懷章那樣亮堂之人，只一面之緣，便將四季山莊的絕學(xué)傳給她，這樣的人，又怎會拘泥于世俗呢？

可嘆，可恨，她未能再跟秦懷章道一句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