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鑄像

范蠡乘輕舟以浮于五湖

《國語·第21章·越語下》

【原文】

反至五湖，范蠡辭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復入越國矣?！?/p>

王曰：“不穀疑子之所謂者何也？”

對曰：“臣聞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會稽，臣所以不死者，為此事也。今事已濟矣，蠡請從會稽之罰?！?/p>

王曰：“所不掩子之惡，揚子之美者，使其身無終沒于越國，子聽吾言，與子分國。不聽吾言，身死，妻子為戮?！?/p>

范蠡對曰：“臣聞矣。君行制，臣行意?！?/p>

遂乘輕舟以浮于五湖，莫知其所終極。

王命工以良金寫范蠡之狀而朝禮之。

【今譯】

范蠡是越國大夫，越國被吳國打敗后，范蠡曾作為人質在吳國被扣二年，回國后，幫助勾踐富國強兵，終于滅亡吳國。

范蠡以為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且他深知勾踐是個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安樂的君王。

越王勾踐滅吳反回五湖時，范蠡毅然向越王告辭，請求辭官而去，說：“您努力勤勉治理國家吧，我就不回越國了，臣不復入越國矣?！?/p>

越王驚奇地問：“我很疑惑，不明白先生您為什么要這樣說呢，不谷疑子之所謂者何也？”

范蠡回答說：“臣聞之，我聽說，做臣子的，為人臣者，君王憂慮，臣子就要為國君分擔憂慮并為他操勞，君憂臣勞，君王受到侮辱，臣子就要為他去死。過去君王困守會稽受到兵敗之辱時，昔者君王辱于會稽，那個時候我之所以沒有去死，為的是報仇。如今仇已報，事已濟矣，請讓我補受在會稽時就應該受到的懲罰，蠡請從會稽之罰?！?/p>

越王勾踐誠懇地挽留他，說：“如果有不原諒你的過失，所不掩子之惡，不稱贊你的美德的人，揚子之美者，我將讓他在越國不得善終。你聽我的話，子聽吾言，留下來，我要把國政分一部分給你主管，與子分國，可將越國的一半分給你治理。你不聽我的話，不聽吾言，堅持要走，就不僅你將要被處死，還要將你的妻子兒女也一同殺掉?！?/p>

范蠡卻說：“我聽到您的命令了，臣聞命矣，您可以執(zhí)行您的法令，依法行事，君行制，臣子卻要按個人意志行事，臣行意，我辭官為民的決心已經(jīng)定下來了?！?/p>

于是范蠡終于找個機會乘著小船，遂乘輕舟，泛游于五湖之上，以浮于五湖，沒有人知道他最后的去向，莫知其所終極。

范蠡走后，越王勾踐既惋惜又傷心，便命令工匠用上等的金屬，良金，制成范蠡的像，鑄了范蠡的金像，寫范蠡之狀，上至君王，下至大夫，都要定期朝拜。

【賞析】

公元前473年（吳王夫差23年），經(jīng)過三年的圍攻，越軍終于全面擊敗吳軍，把吳王夫差等囚禁在姑蘇山（今江蘇蘇州）。

越王勾踐的成功，頗得益于范蠡和文種的謀劃和出力。

范蠡是楚國宛（今河南南陽）人，文種是楚國郢人。這兩位來自楚國的賢才，一文一武，是越王成就霸業(yè)的左膀右臂。

勾踐滅吳之后，封范蠡為上將軍，而此時的范蠡，已經(jīng)覺察到了越王只是那種共患難，而不能與人分享榮耀的君主，于是辭掉了官職，乘船從海上到了齊國。

范蠡退居在齊國，在山東半島的海濱勞作，資財累積過萬，有了數(shù)十萬的家產(chǎn)。

齊國人聽說范蠡賢明，就請他做相，范蠡嘆息道：“居家則致千金，居官則致卿相，此布衣之極也，久受尊名，不祥?！?/p>

于是，他歸還相印，散盡家財，將東西分給朋友、鄉(xiāng)鄰，帶上珍貴的物品又悄悄地離開了。

以后，范蠡定居在陶（今山東定陶），改名換姓，自號鴟夷子皮（鴟夷，是一種皮袋，用之可裝很多東西，不用則可以卷起來帶走，自由自在，非常方便）。

陶地四通八達，物品交易方便，經(jīng)商容易致富，他努力經(jīng)營，以經(jīng)商而致富，人稱陶定公。

范蠡既擺脫了伴君如伴虎的險境，又掃去官場的種種煩惱，真乃見識卓然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