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認識風眸的時候,是在12歲那年。
歲月已久,風鈴已經(jīng)模糊了很多東西,但是卻永遠都忘不了初見他的那雙眼睛。彎彎笑著的眉眼里似乎盛滿了君山清透的水,盛開著君山最繁茂的桃花,一眼望到底,有著流漣的波光。
雖然是同齡,但是從小生活在君山的風眸要比初來乍到的風鈴老練很多。比如風眸會告訴他,用普通的養(yǎng)心丹喂養(yǎng)是不會養(yǎng)出白鳳的,必須去和琉璃島的第五雍容討紫金養(yǎng)心丹才行。
“可是,可是她肯定不會給啊?!憋L鈴猶豫著?!澳蔷蛽?!”“可是,可是我打不過她啊?!憋L眸笑了,桃花般的眼眸閃爍:“別怕呀,有我呢?!?/p>
毫不意外的,第五雍容并沒有那么好說話。兩個人廝殺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滿身的傷痕。風鈴小心的給風眸包扎著,心里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想埋怨,想道歉,又很感激,太多的話想說到了嘴邊卻不知道應該說什么,憋了半天結(jié)果悶悶的說了一句:“傻不傻。”風眸聽了卻笑了,抓過風鈴的手將紫金養(yǎng)心丹塞了過去:“拿著,你不是喜歡白鳳嘛?!憋L鈴看了看手里的紫金養(yǎng)心丹,又抬頭看了看風眸,塞了回去:“我不要!你拿著養(yǎng)白鳳!”風眸笑的更開心了:“呆子,我有自己的隼。”說著吹了個口哨。
只聽天邊一聲尖利空靈的鳥鳴劃破了天際,緊接著蔚藍的天空中出現(xiàn)了一個黑點,像一只利箭般飛向他們,然后卻又穩(wěn)穩(wěn)的落在了風眸的手臂上。
風鈴都看呆了:“這是什么???”風眸摸了摸隼的頭,語氣里的自豪抑制不住的洋溢出來:“他叫棲夜。很漂亮吧?!薄皸埂憋L鈴默默念了一句,“很漂亮?!憋L眸一抬手,棲夜便飛上了高空,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我們丐幫的隼一生只認一個主人?!憋L眸望著棲夜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說?!叭艘彩沁@樣就好了?!比欢€沒等風鈴想好說什么,風眸卻笑著回過頭:“好啦,我們快回去吧,要挨罵了!”
大概是從這天開始,風眸在風鈴心里的地位有些不太一樣了。
而也是在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風眸因為去招惹了第五雍容被他娘狠狠揍了一頓。卻在見到他時只字未提,還笑嘻嘻的送給他一籠不知道哪里逮的蟈蟈。
風眸人緣很好,對誰都很耐心,而在面對風鈴時更是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溫柔。
風鈴不會的,風眸便帶著他一點一點的做;
風鈴不懂的,風眸便不厭其煩的告訴他;
風鈴被欺負了,不論風眸在哪兒,都能在第一時間趕到他身邊,然后把對方揍得鼻青臉腫。
空閑之余,風眸還會教風鈴一些手法。“我不在你身邊,莫教他人欺負了去,不過,”頓了下,風眸瞇起眼睛,微微一笑,“有我在一日,便會護你周全!”
后來,風鈴的武功進步不少,風眸便常帶著他去集市上教訓那些混吃混喝,偷雞摸狗的小混混。兩人除暴安良,以至于集市上混混們一聽說他們來了,扭頭就跑,邊跑邊驚恐的互相通知:“快走快走!雙風又來了!”
很快丐幫上下便知道有這么一雙少年,形影不離,嫉惡如仇,“雙風”的名號也更響了。
年復一年,君山的桃花開了又謝。清風穿過桃花林,將桃花酒香從集市送到總舵。一轉(zhuǎn)眼八年過去了,雙風從青澀稚嫩的少年逐漸成長為俊朗英挺的男子漢,戴上了幫主賜予他們的云幕遮。風鈴也不再是當年那個懵懂無知的孩子了,甚至有時武功比風眸還要強一丟丟。
日子還是照常過著,清風流水般,只不過除了習武除惡,兩人經(jīng)常提幾壇上好的“桃花醉”,于桃花樹下,盡情痛飲,把酒言歡。
月朗星疏,遠處有笛聲隱隱。偶有魚兒躍出湖面,將水面擊出一圈圈漣漪。
風鈴仰望著浩瀚星空,心里想,要是永遠能過這樣的日子就好了。
能一直這樣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夢想很快就因為安祿山史思明的叛變而打碎。一時間朝廷上下動蕩不安,江湖各大門派雖遠離朝堂,不問世事,但國家有難也不能坐視不管。幾大門派商議之后便決定派自己手下驍勇善戰(zhàn)之士,同天策蒼云共退叛黨。
而風鈴在風眸驚異的眼神中,主動請諫幫主尹天賜,愿出征討伐。
“你瘋了么??你可知戰(zhàn)場多是有去無回?”這是他們認識這么多年,風眸第一次對風鈴發(fā)如此大的脾氣。而風鈴卻并不說話,只是笑著,視線卻一刻沒有離開過風眸的臉。
“看什么!”風眸氣不打一處來,看到風鈴盯著他看,便更生氣了。還想說什么時卻突然被猛然站起來的風鈴一把摟入懷中。風眸一驚,想掙開,風鈴卻將他摟的更緊了。“別動,”風鈴啞著嗓子在風眸耳邊低聲說,“讓我抱抱。”
本來還在掙扎的風眸,聽了這句話,竟也不動了?!拔液苄【蛠砹素停瑳]見過父母,不知道他們是誰,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否還尚在人世。是幫主收留了我,我一直想有一天,有一個機會,可以報答幫主的知遇之恩。”他頓了頓,“現(xiàn)在,機會來了?!薄澳恪薄皣u~我很抱歉沒和你說就擅自做了決定。很開心這么多年你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如果,如果我能活著回來的話,”說著,風鈴將風眸拉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嗎?!?/p>
不是疑問句。平靜的像是在問風眸今天我們吃叫花雞好不好。
風眸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便被風鈴制止了:“好了,答案等我回來再告訴我。你自己,一定保重!”說著便扭身走了。
看著風鈴的背影,風眸的眼眸暗了暗。猛的一拳捶上旁邊的石柱上。
“風鈴哥??!風鈴哥!不好了!”“急什么!慢慢說?!憋L鈴看著一路大呼小叫沖進他屋子里的狗蛋皺了皺眉?!罢娴膲牧?!風眸哥不見了!似乎偷了你的參軍令去前線了!”狗蛋急得直跺腳。
“你說什么?”風鈴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安豢赡?,不可能,不可能,”風鈴一邊念著,一邊瘋了似的找自己的參軍令?!霸趺纯赡?!我明明讓他等我回來的!他去干什么!他去干什么?。 弊詈笠痪渌麕缀跏锹曀涣叩暮鸪鰜淼?,嗓子里一陣陣血腥氣往上翻涌。
“風鈴哥,”狗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一張紙遞給了他,“風眸哥留給你的。”風鈴一把奪過來,顫抖著雙手將疊起來的信紙展開。
上面并沒很多話。只有四個字:“愿意。等我?!?/p>
天寶14年,明教大舉進攻中原,楓華谷淪陷,丐幫唐門前線弟子,無一生還。
風鈴從棲夜飛回丐幫時起,便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趕往楓華谷。他不信!什么節(jié)節(jié)敗退!什么無一生還!他的風眸還在那里??!
他說過他要他等??!
然而當他站在彌漫的硝煙還未散去的戰(zhàn)場上,遍地的尸體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撲面而來的血腥氣以及被血液染成暗紅的大地,已經(jīng)讓風鈴分不清自己是身處人間還是地府。
風眸…呢。
這種恐懼感似藤蔓從腳底蔓延到心臟,以至于幾乎站立不住。
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風鈴將每一具尸體都仔細的查看過,卻每一個都不是他。一次又一次在巨大的恐懼和欣喜來回切換,他感覺自己真的要瘋了。
他想說服自己這里一定沒有風眸,風眸一定是逃出去了。
但是在最后看到閉著眼睛的風眸時,風鈴再也沒有辦法騙自己了。
從伸出雙手到抱起他,幾乎花了風鈴全部的力氣。
“風眸?”風鈴輕輕的喊了一聲。沒有人回答?!澳憷哿藛?。那就睡吧?!憋L鈴抬起手,緩緩的,將風眸臉上的血跡一點點擦干凈。
還是那么的清秀俊朗,但是笑起來桃花般的明亮雙眸卻再也不會睜開了。
“你知道嗎,軒轅臺的桃花又開了,特別好看呢!”
“隔壁的狗蛋和酒酒成親了,現(xiàn)在孩子都會跑了,天天追著我的白鳳拔毛?!?/p>
“猴兒山的猴頭酒真的特別好喝,就是你沒在,自己喝太沒意思了?!?/p>
“我說這么多,你理一理我。”
“你問過我為什么叫風鈴,當時我沒告訴你。你醒過來,醒過來我告訴你好不好?!?/p>
沒人回應他。
風鈴再沒說話。只是風眸胸前已經(jīng)干涸的血跡,慢慢變成了深紅。
一聲尖利悲戚的隼鳴劃過天際,像是最后的悲壯挽歌。
從此丐幫再無雙風。
“大大,大大,你為什么叫風鈴呀?!鼻渚艃貉鲋^,拽著眼前的人衣角,瞪著眼睛,好奇的問?!澳氵@孩子,沒大沒小的?!鼻渚艃旱哪锊粷M訓斥了一句。
風鈴笑了笑,擺了擺手,彎下腰將九兒抱起來,卻沒說話。
風吹入眸,鈴有回響。
似乎有人回過頭,彎了桃花般的眉眼,笑吟吟的說:“我在呢。等我?!?/p>
ps:純屬虛構(gòu),請勿帶入。
感謝親友風停鈴,風眸提供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