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爾奇亞突然停下了腳步，像是在感受什么微妙的波動般閉上了雙眼。

? “怎么了？”少女緊張地問：“不會又要出什么事吧？”

? “有了。”艾爾奇亞低聲說道，他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巴別塔圣器的點點星光：“又可以感受到巴別塔圣器的氣息了。”

? “那就是你要找的東西嗎？”男人仿佛突然老了許多，他木木地看著地面說道：“那么我們就此告辭吧?！?/p>

? “我也是這么想的?！卑瑺柶鎭嗈D(zhuǎn)過身去向下拉了拉自己那寬大的帽檐，讓自己的臉久違的沐浴在黑暗中：“接下來我所要去的地方大概是沒有余力顧忌你們的?！?/p>

? “哼……”

? 男人冷哼了一聲，依然宛如萬年枯木坐在原地。

? “告辭?！?/p>

? 艾爾奇亞仿佛沒有聽見般背對著眾人遠去。

? “這算什么啊……”他隱隱聽到黎云天痛苦地嘟囔聲：“他拯救世界……我拯救他來不及救的人……難道不應該是這樣嗎？那為什么還是有那么多人……”

? 艾爾奇亞的腳步頓了頓，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回頭，就那樣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

? “哼……他倒是能夠做到自己的使命?！崩柙铺祀p手撐著腦袋，傷心地微微搖頭想道：“我可以更迅速的把更多人救出來的，有許多更好的辦法而我沒能做到……這是我不可饒恕的過錯。”

? “那么就下一次想出更好的辦法來，下一次救下所有的人?！彼趋龅难壑杏忠淮沃匦氯计鸹鹧?，他苦笑著站起來想道：“下一次一定可以的，就這種程度便絕望的話要用什么去反駁那個家伙？用什么做資本去說自己可以幫他？”

? “艾爾奇亞，你放心地去拯救世界好了?！彼麍远ǖ叵氲溃骸叭缓笪視涯銙佅碌娜巳烤认聛斫o你看！沒有人該被拋下！”

? “快來……”

? 那個詭異的聲音再一次從艾爾奇亞的腦海中響了起來，它無比渴望地呼喚著艾爾奇亞，就像是渴望水的魚一般。他閉起雙眼，從中聽出了隱約如將熄燭火般的痛苦與哀傷。

? “你到底是誰？”艾爾奇亞大聲喊道：“你到底在哪？”

? 那聲音又一次沉寂了下來，空蕩荒涼的城市中只剩下艾爾奇亞的聲音在風中飄蕩。

? 艾爾奇亞緊閉的雙眼在黑暗中看見了一道無比閃耀的光輝，他猛地睜開眼睛，向著那縷光的方向狂奔過去。

? “我的徒弟……快來……”

? 那個聲音如風中殘燭般搖曳著若隱若現(xiàn)，像是逐火之蛾眼中那縷火焰般吸引著艾爾奇亞。

? 是一個廣場。

? 廣場正中央的灰色石磚已經(jīng)向下凹陷，一個深不見底的窟窿突兀的就那樣擺在那里。艾爾奇亞探頭向下看了看，但果然還是什么都看不見。他丟下一顆小石子，過了許久后才聽到下面?zhèn)鱽硪宦曃⑷醵翋灥幕匾簟?/p>

? “快來……艾爾奇亞……”

? 那個聲音突然變大了許多，就像是有一個人突然在艾爾奇亞的耳邊說話一般。

? 他閉上雙眼，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向著這個宛如深淵般深邃的洞中落去。緩降魔法溫柔地從他的腳下爬了上來，輕輕地將他放在坑底。

? 艾爾奇亞睜開雙眼，看見自己身處于一座大殿內(nèi)。面前是向上延伸的階梯，而在階梯的盡頭則是一個石質(zhì)的王座，上面端坐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

? 柔和的天光像是薄紗般從大殿頂上的洞口籠罩下來，照耀著那黑色的深淵和漂浮在深淵上的石質(zhì)圓盤。

? 他步上階梯，回頭時正好看見自己原先踩著的圓盤化作塵土消失在黑暗里。他每踏出一步，身后的階梯便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化碎裂，沉入這冰冷粘稠的黑暗之下。當他站到王座前時，身后那長長的階梯都已盡數(shù)被深淵所吞噬殆盡。

? 艾爾奇亞站在這個漂浮在無底深淵之上的圓盤上，與王座上的那個身影冷冷地對視著。

? “你來了……”

? 這個聲音像是一聲嘆息般從王座上那人的嘴中飄出——兩朵如血般鮮紅的火焰在那同時猛地從那欲蓋彌彰的黑暗中亮起，艾爾奇亞接著它的微光，看到面前坐著的是一具穿著像破布般長袍的骸骨。

? 那兩朵火焰在它的眼眶中滾動著，毫無生氣地直視著艾爾奇亞。

? “你是誰？”艾爾奇亞問道：“巴別塔圣器在你這里嗎？”

? 那具骸骨微微地抬起手臂，讓艾爾奇亞看到那只僅剩白骨的手掌中緊緊攥著的紫色項鏈，上面那反射著微弱光芒的白色寶石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不安的涌動著。

? “我是你的師父?！蹦蔷喵俭t微微咧開下顎笑了笑：“你也遇到迪爾了吧？”

? “就是你把他做成死亡騎士的嗎？”

? 艾爾奇亞的臉緩緩地沉了下來，像是在隱藏著那平靜之下的憤怒風暴。

? “是他自己要求的。”它平靜地說道：“他無論如何都想與你再較量一次——你讓他如愿了嗎？”

? 艾爾奇亞愣了愣，將緊攥的拳頭重新放松了下來。他有些慚愧的搖了搖頭，腦中再次浮現(xiàn)出死亡騎士那副在火焰中燃燒著的希冀面龐。

? “算了……不重要了?！彼劭衾锾鴦拥幕鹈缰饾u黯淡了下去：“趁我還有自己的意識，把我殺掉吧……我已經(jīng)受夠了這千年的孤獨與痛苦了，再拖下去我遲早會完全失去自我——你也當看見了上面那座城市的慘劇，我不想再傷害更多人了?！?/p>

? “你真的是我的師父嗎？”艾爾奇亞恭敬地問道。

? “當然?！彼卮鸬?。

? “那么可以在最后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 艾爾奇亞從虛空中召喚出賢者之劍對準它的心臟部位——他有些奇怪的發(fā)現(xiàn)這上面已經(jīng)有了一個像是被劍捅出的缺口。

? “當然?！彼珠_嘴笑了起來，抬起一只僅剩白骨的手臂慈愛地撫摸著艾爾奇亞的臉龐：“什么都可以?！?/p>

? “我覺得人性是溫暖的，是溫柔的、美麗的?！卑瑺柶鎭営行┍瘋卣f道：“于是我便開始向往'人'這個種族，我渴望成為人?！?/p>

? 骸骨那空蕩蕩的眼眶中，那兩縷火焰灼灼地盯著他。

? “但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已經(jīng)太過骯臟了?！彼怪劬Γ従彽負u著頭說道：“我太過丑陋……如果我為了讓人類存續(xù)下去，我便必須要去反人性而行。因此我做下了許多恐怖的事情，我做下了許許多多可以被稱作邪惡的事情……”

? “我還能成為人類嗎？”他沉默了許久后問道。

? “當然?！彼敛华q豫地回答道：“不如說你一直都是一個人類?！?/p>

? “不……我想我只是在拙劣地模仿著人性并夢想著成為人罷了……”艾爾奇亞苦笑著說道：“而且這并不成功?！?/p>

? “你做下那些可以被稱作邪惡的事情時，心中難道想著的是讓人哀嚎哭泣并讓自己從中獲取快樂嗎？”

? “不是……但……”

? “你不也希望著更多人歡笑嗎？”它笑著說道：“只要抱著這樣的想法，你的人性便不會扭曲?！?/p>

? “黑暗被稱為邪惡。但影子無火光不生，火越旺盛、暗色亦越發(fā)濃厚。以火御暗即代表兩者均均需接納?！彼^續(xù)說道：“以前你問我同樣的問題時我是這么回答的——但看起來你比以前成功多了?！?/p>

? “以前？”

? “你以前向我提出這個問題時對人性是極度失望的?！彼f道：“所以你把自己的記憶全部從腦中分離，然后將自己對人性的懷疑這部分全部丟掉了。你希望自己能在未來找到可以拯救人類的理由，現(xiàn)在看來你肯定是找到了吧？”

? “盡管如此……但我卻丟失了自己?！卑瑺柶鎭喪涞卣f道：“人類對我越是溫柔，我反而越是覺得自己骯臟——特別是取回了大量記憶之后，我很清楚自己曾犯下何等的罪行?！?/p>

? “你會覺得那是罪行，這也說明你具有人性不是嗎？”

? “是這樣嗎……”

? “當然，我的徒弟?！彼劭糁刑鴦拥幕鹧婷偷叵缌耍骸巴戆病！?/p>

? “晚安，師父?！卑瑺柶鎭唽①t者之劍插入了骸骨的身體中，在魔力光華閃過后，他的面前只剩下了冰冷的石質(zhì)王座和那個紫色的項鏈。

? “好好睡……”

? 他低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