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

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加書香瀾夢第162期“困”專題活動。

1

“噠噠噠!”

“進!”

小文擰動門把,推開門,一股刺鼻的煙味沖進他的鼻腔。

沒有一絲猶豫,抬腳走了進去,反手關門。

窗簾緊閉,辦公室很是幽暗,唯一的光線是總經(jīng)理辦公桌上那盞臺燈,亮度調到最低,小小的光暈照著陳總的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陳總嘴唇緊閉,眉頭緊鎖,刻成深澗般的川字,嘴里咬著剛點燃的香煙,吸了兩口,濃重的煙柱從鼻腔噴出,捏著明顯短了一大半還掛著煙灰的香煙,反手插進早已裝滿煙頭的青玉煙灰缸。

青玉煙灰缸是小文早些年到和田出差時買回來送給陳總的禮物,陳總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逢人便說,這是他的吉祥物。

小文緩緩走過去,近了,站在距辦公桌兩個身位,停下。

“陳總,您找我!”

陳總的油亮的頭發(fā)此刻有些凌亂,他嘴角不停地抽搐著,眼睛里閃著光,死死盯著小文,開口說道:“小文,這些年,哥哥待你如何?”

小文再上前半小步,雙手下垂,眼光低沉,說道:“您是小文的再生父母,待我恩重如山?!?/p>

陳總沒有說話,身體向后一仰,沉進寬大的真皮座椅里面,整個人陷入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低沉的喘息聲,還有指尖輕彈椅子扶手的咔咔聲。

小文站著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陳總坐直身體,雙手托著下巴,臺燈把他的頭影映到墻壁上,變得很大,像一尊煞神,俯視著小文,要把他吞進隨時張開的傾盆大口。

陳總伸手把臺燈旋動,刺眼的燈光射進小文的臉上,瞇著眼睛,看著小文的表情,嘴里發(fā)出呵呵的冷笑,像是年代久遠的門軸轉動,又像是長夜陰森的鬼哭狼嚎。

“小文,18年前你的承諾,要兌現(xiàn)了。你,知道要怎么做嗎?”

陳總的聲音有些沙啞。

“哥,我知道。”

小文的臉下意識地抽動幾下,低下頭望向陳總,可黑暗此刻化成無盡的深淵,就算拼盡所有目力也看不清陳總的臉。

“好,你的家人,還有你的老娘,我會照顧好的。你去準備吧!”

話說完,陳總像是抽盡空氣的氣球,癱軟在真皮椅子里,伸出蒼白而修長的左手穿過臺燈的光幕對著小文揮了揮,然后關掉臺燈,整個房間沉寂。

“陳總,您保重!”

小文躬身而退。

走出房間,金黃的夕陽透過29樓過道的玻璃,盡情地灑落在小文的臉上。小文推開窗戶,看著天空的藍天白云,蕩起一絲笑容,也罷,欠債總是要還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么快。

2

人這輩子有兩件事情是必須做的:一是報仇,二是報恩。

18年前那個雨夜如潮水一樣涌進小文的腦海,有些傷感,更多的是刺痛。

昏暗的夜空,厚重的黑云密布壓得人喘不過氣,一道金色的閃電劃破長空,頃刻間雨水像不要錢似的潑向大地。

“兄弟們,給陽哥砍死他們三個不知死活的玩意。出了事情老子擔著!”

喊話的是站在巷口那個陽哥,他手上舉著一把開山刀,身上穿著黑色的風衣,圓頭留著短寸,長臉,鷹鼻三角眼,薄薄的嘴唇,一道疤痕從左眉斜著劃過鼻梁、嘴唇最后消失在下巴。

這道疤讓他看起來增添了不少陰冷的殺氣,然而這傷卻是對面那個小伙用西瓜刀給砍的。

這個小伙不是別人,正是小文。

此刻他靜靜地站在一輛翻倒的推車前,摔裂的西瓜滿地都是,汁水四溢,嫣紅如血。

一年前他跟隨老爹從老家來到這座城市,為了生活在這條街賣西瓜,卻遇到這個陽哥帶人收保護費。

任憑小文爹苦苦哀求,說明西瓜進貨已經(jīng)花光所有的錢,等西瓜賣了以后,再把保護費交上。

可陽哥哪會聽他解釋,從腰間抽出甩棍對著小文爹的腦門就是兩棍,頓時頭破血流,躺在地上不知死活。陽哥上前踢了兩腳,又指使手下把西瓜攤砸了。

“老子今天就是讓你們知道,這條街誰才是老大,不聽話,這就是下場?!标柛绻笮Γ瑩]舞的甩棍,鮮血混著西瓜汁滿天飛濺。

“喂!你們干什么,為什么打我爹?!比ベI盒飯回來的小文看到這一幕連忙跑過來,抱著奄奄一息的老爹,瞪著血紅的眼睛望著還在砸攤車的一眾人。

“我就說找不到你,父債子還,保護費交一下,我放你們一馬。否則,今天就讓你們兩個人豎著進來躺著出去?!标柛缬盟黜斨∥牡念^,輕蔑地說道。他是這條街的小霸王,從來沒有誰敢和自己對著干,沒想到在自己的地盤上,兩個鄉(xiāng)巴佬居然敢和自己叫囂。

“我們沒錢,就算有錢,也不會給你。”小文把老爹抱起來放到軟些的編織袋上,把自己的衣服撕成長條,先把老爹頭上的傷口包扎好。

“我要你們血債血還!”小文從地上撿起西瓜刀,猛地向陽哥沖過去,完全不顧旁邊小弟的拳打腳踢。

“找死!”陽哥蓄力揚起甩棍對著小文的頭就砸過去,帶著呼嘯劃出一道殘影。

憤怒的小文閃身躲過,一刀砍在陽哥的臉上。

“啊!”陽哥捂著臉,躺在地上,甩棍也掉落在地上。

小文用腳一踩再一挑,用腳尖勾把甩棍挑到半空,伸手接到后彎腰就往陽哥的大腿砸下去。陽哥翻身想要躲避,卻讓沉重的甩棍打到他的命根上。

一聲慘叫,陽哥陷入了昏迷。

看到自己老大被打暈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慌亂地扶著陽哥,忙著給他包扎傷口,掐人中。

早有圍觀的人打了電話報警。

不出所料,傷人的小文被關了起來,最后判決下來時,原本的重傷卻因為受害者諒解甚至不需要賠償,關了一年后就放了出來。

小文很不服氣,回家看望老娘后,又到城里推著車子賣西瓜,就為解決這場恩怨。

果然,沒過幾天,陽哥就帶著人來到西瓜攤位前。

“小子,知道你為什么只判一年就出來了,是我找關系和你諒解的,所有的一切就是為了今天。你知不知道,那一棍讓我做不了男人,今天,我要親手把你的蛋割下來,讓你嘗嘗當太監(jiān)的滋味?!?/p>

小文沒有說話,從車底拉了一棍烏鋼甩棍 。一年前,本來身體不好的老爹被打傷后,又看到小文被捉,一口氣沒有緩過來,撒手歸西。

這個仇,過不去了。

3

一輛黑色的豪車拐彎開過來,看到眼前的一幕緩緩停了下來。

“陳總,看來今天吃不到西瓜了,都砸完了?!遍_車的司機說道。

“和諧社會還搞打打殺殺,真的Out了。”陳總搖下車窗,嘆了一口氣。

“那需要我報警幫這個小伙子嗎?”司機又問道。

“不需要,吃瓜吧!這樣的場面好久沒有見到了,過過癮也好。”陳總掏出煙點上,噴出一口濃煙,又用力吹了幾下,好戲就要開始了。

昨天,陳總坐著車路過小文的攤位,看到西瓜又大圓,切開的西瓜皮薄肉紅,就下車買了兩個大西瓜??吹叫∥臇|張西望,對著每一個行人都要打量一番,陳總不由得好奇,難道這個小伙子是在尋找走失的人嗎?

帶著好奇,第二天陳總又讓司機過來買幾個西瓜回去。

車子外殺聲四起,血水混著雨水快速地流進下水道里。

陳總睜大眼睛,眼神里多了一絲驚訝。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

小文就是如此,一個人和十幾個人對拼,躺下又站起來,不一會,小文身后就躺滿一排哀叫的傷員,直到陽哥面前,小文老收了手,脆口急速起伏。

陽哥把手中的雨傘隨手扔了,微微顫抖的手舉起開山刀,嘶聲叫道:“這一年時間,以為只有你在練武嗎,我也在等著報仇,來吧,今天解決所有恩怨?!?/p>

“殺!”

小文大步上前,刀鋒撞擊,血花四濺。

陽哥躺下了,睜著圓滾滾的大眼睛,直到最后一刻,他也不相信自己會輸。

小文也躺下了,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微笑。

“打電話,這個叫小文的無論花多大的代價都要救活?!标惪偝谅曊f道。

滿地傷員讓陳總心驚,而小文這個小伙子卻讓他動了心思。

兩天后,小文悠悠醒過來,茫然地望著四周,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好好養(yǎng)傷,以后跟我干,你的事我給你擺平了?!敝心昴腥藦目诖锾统鲆恢銦?,正要用打火機點燃,猛然間想起自己在病房里,識趣地把香煙收了起來。

半年后,小文來到陳總的公司,從員工做起,不停學習,最后做到公司副總的位置,成為公司里最年輕的副總,兼管公司的財務,最后能力表現(xiàn)不俗,成了公司的法人代表,掌管公司的所有決策。

陳總也隱居幕后,落得輕松。

時間如流水,轉眼十八年已過,宛如云煙。

文副總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幸運兒,拿著高薪,在市里買了房子,接老娘過來生活,還娶了媳婦,生了一個兒子。其實,只有小文心里清楚,所有這一切都是陳總給的,連同自己的這條命。

輕輕嘆了一口氣,小文走進電梯開至一樓,迎著一個個員工奉承的目光,輕柔問好,走出這座熟悉的大樓。

小文拿起電話叫上司機,輕輕說道:“備車,我回趟家里?!?/p>

給老娘磕了一個頭,抱了抱滿周歲的兒子,吻了下自己的媳婦,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小文到房間拿起那個準備了幾年的公文包,坐上小車,下一站就是他要去報恩的地方。

結局

兩年后,陳總牽著一個男孩的手,來到一座墳前,上了香,打開一瓶白酒倒了一半,剩下的全倒進自己的肚子里。

“給你爹磕個頭,小文,你就放心吧,家里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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