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記得詩人顧城對薛寶釵有這樣一句評價:“她知道空無,卻不會像寶玉一樣移情于空無……她會生活下去,成為生活本身?!?/p>
? ? 薛林二人,黛玉的性格,她的多愁善感,是可以烈烈地感覺到的,她的獨特高傲,正如那凌于云端,不染塵埃的絳珠草,是一種驕傲的遺世獨立。而寶釵不同,她的完美是中庸的,她的行為始終是冷靜的,如同山頂純白的積雪,圣潔卻透著淡淡疏離。

? ? 寶釵的形象似乎總是和“雪”聯(lián)系在一處的。從出場時的樣貌“雪堆出來的”,到《終身誤》中的“山中高士晶瑩雪”,再到說她的屋子“雪洞一般”“冷香”。從淺處想,寶釵的確如雪一般無可挑剔,她對人不分高低,無關(guān)愛憎,連人人不喜的趙姨娘都獨對她贊嘆有加;她寬厚豁達,善良熱切,發(fā)現(xiàn)黛玉把柄時不落井下石,反而好言相勸將她之病放在心上,用一碗燕窩粥便化解兩人隔閡;她也不一味討好他人,有尊嚴有底線,“借扇帶雙敲”一回中寶釵對寶黛二人的精妙諷刺,就展現(xiàn)出她性格中的張揚一面……寶釵有著不落凡塵的通情達理,她的世故不庸俗,不骯臟,明明站于大觀園中央,處于許許多多是非之間,她仍是如此面面俱到,清正無暇。
? ? 這樣的完美使我覺得異常,我看她所欣賞的一支《寄生草》,其中所云:“沒緣法,轉(zhuǎn)眼分離乍,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再憶起她寫燈謎中的一句“朝罷誰攜兩袖煙,琴香衾里總無緣”,總覺得她性子中,有一種熟諳世事的孤獨與桀驁。她做事確是不摻私情的滴水不漏,即便是發(fā)怒譏諷分寸也拿捏得極好,仿佛永不會為情緒所裹挾做出錯誤之事,這是否就能證明她從未真正信任、依靠過一個人,從未深陷一段感情?聯(lián)系她的身世,身邊哥哥、母親皆是靠不住,她如今又是寄人籬下的處境,有這樣極度理智的心性便也不出奇了——為了能夠更好地生活,她必須抑著自身情感,內(nèi)斂年少的輕狂,在眾人面前打造一個完美的形象,才能夠保住母親,保住討人嫌的哥哥,保住如今的生活。
? ? 寶釵立場之孤絕荒涼,便如一場太古時的大雪,她是雪中踽踽獨行的仙女,笑顏精致美麗,卻居高臨下,讓人永遠無法窺探她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