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冷是一場熬煎。

偏偏是將心放在時間的烈焰上炙烤的感覺，發(fā)出滋滋聲響和不盡熱氣。

這個時候，大概一杯酒足以暖胃撫心，可是你不能。你沒有放縱自己喝酒的習(xí)慣。

你記得一個深秋時節(jié)，有人從京城發(fā)來一場初雪圖片：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當(dāng)時只覺妙極。

人也是妙人，也有偶爾為之的交心時刻。那個時候，混沌的生活狀態(tài)是真的，快活也是真的。你們聚在家中，幾人把酒言歡，你看著他們談笑，暢飲，然后仍留清醒，將他們一一安置好，心里也是微微喜悅的。

可也知這一刻不會長久，這是避無可避的宿命。聚散終有時，人生難再回。

這些年，你同無數(shù)人同飲過。你總是追尋好友間可以一同吃喝，熏然微醉的感覺。但你從不敢醉。怕一張開嘴，就會有莫名的淚水涌出來。你更怕自己背叛自己，多少恨，不敢說，不愿說，連一點突破口都不愿給自己。

不是將自己逼緊了，是徹底活成了悶嘴葫蘆瓢兒。

二

你總是不知道，這縈繞腦際的是什么。

你想鉆到夢境里去，在香甜溫暖的夢中安眠。像是大大的棉花糖，可以將臉整個埋進去。盡管在夢里，你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張驚恐的臉。

你常看到有人描述溫暖的感覺，像回到母親的子宮里。

你在想，在腦部剛剛發(fā)育的時候，在被羊水包裹住的環(huán)境中，小小的胎兒還能用溫暖這個詞去形容母親的子宮給你的感覺，如若被證明，這大概也算得一項科學(xué)發(fā)現(xiàn)了。

不過也不難理解，噴灑出來的血液是溫?zé)岬?，身體是溫暖的，子宮作為生命孕育的本原之地，當(dāng)然大抵是最為安心的去處。

只是你現(xiàn)在睡眠也變得警覺，那些妙手偶得的畫面許久未曾出現(xiàn)，會不會從此失聯(lián)。有時醒來，在尚未完全清醒的時刻，你僵直著身體，生怕將殘存的一點夢影嚇跑了。

只是徒勞。

你不過是，想在這樣的生活中看出什么不同而已。這是老天給你的饋贈，現(xiàn)在它不想給了，你拖住它的衣襟，用渴求的眼神望著它。

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等待夢里朦朧的魅影，等一場突如其來的奇遇，等那個在天空飛舞的掃帚會不會卷土重來，等你還能不能看到瞠目結(jié)舌的撼人景觀，等夢里的小小垂憐。

三

食堂的鍋貼和餛飩帶來真實的溫?zé)岣校跍锶錾弦稽c辣油，看它在水面氤氳開來。南方的辣油是嫵媚的紅色，帶著一點怯生生的兇狠，其實沒有半點殺傷力。不若川蜀之地，麻辣鮮香，一口下去令人跳腳，欲罷不能的又愛又恨。

所以有味的食物必是簡單之中的豐富，有如生活，看似單調(diào)，實則一言難盡。

吃過晃回去，胃里有隱隱不適。用心感受這不適，如同每一個有痛感的時刻所做的那樣。飽脹的不適也好過空蕩的輕松，胃太空的話，心里也容易變得空空蕩蕩，一口嗚咽進去，可以聽見空洞的回響。

這是很可怕的，容易墜入虛空。

沒有什么是一頓飯食不能解決的，如果有，那大概可以從十五樓一躍而下了。

四

你站在窗邊。

你記得自己恐高，可同時總是一面要去伸長了脖頸張望。

你對一切未知好奇，夾雜著恐懼的好奇令人興奮，你的心臟會因突如其來的強烈刺激而停止工作么，答案是不會。

你的骨子里是狂躁的，所以會在很少的時刻聽一些重金屬，聽嘶啞的人聲。暢快的歇斯底里讓你的腎上腺激增，毒素也隨之排出。

不然真的不曉得怎樣應(yīng)付自我摧毀體制的啟動。

你是悲觀的樂觀者，還是樂觀的悲觀者。

早上起來，看到這樣一句話，深得你心：愛情真的需要懂得嗎？兩個人雞同鴨講當(dāng)然不好，可是所謂的靈魂伴侶，最后唯一的擅長，就是專打?qū)Ψ叫睦锏钠叽纭?/p>

至尊寶看著被白晶晶用三味真火燒焦的手說，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生活如此艱難，我們還互相為難。

你是選擇雞同鴨講，還是選擇一個可以輕易捏住你軟肋的對手，任由對方在你心上留下青紫傷痕。

可是沒辦法，你從小就算不好雞兔同籠的數(shù)學(xué)命題，當(dāng)然更無法做到。

做人呢，最要緊是開心，可我真他媽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