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著電視,屋里忽然黑了。章瘋子意識到,停電了。他從屋里跑到院里,跳腳看了看隔壁院子,有光亮,那么停電只有他家,這才意識到生病以來,好久沒交過電費了。他又回到屋子里,摸著黑,在抽屜里去摸可能有的蠟燭。不是時常打開的抽屜就像百寶箱一樣,仿佛生活中需要的工具都能找到。這一次,又讓章瘋子堅信了自己的這個判斷。
找到一長一短,兩根。是當(dāng)初,給劉桂花守夜的時候,剩下的白色蠟燭。章瘋子找到打火機(jī)先點亮了那根短的,傾斜,將蠟油滴幾滴,然后很快地將蠟燭按緊在桌面。一根矮胖的蠟燭就這么站立在放桌上,四周是之前燃燒時留下的蠟油,流動,凝固。他想起那句詩: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蠟燭和人的一生太像了。
一根完整的蠟燭,從點燃到化成一灘蠟水,燃燒的時間是兩小時又十八分鐘。從劉桂花入殮,到封棺,用掉了二十四根蠟燭,四包。商店的老板說,這蠟燭質(zhì)量上好,火苗均勻,不冒黑煙,點燃的時間長,亮度也高。結(jié)果,那一晚上,章瘋子發(fā)現(xiàn),商店的老板給他的四包蠟燭,不是一個批次的,有的燃得快,有的燃得慢,就像有人活得久,有人半道就下車了,猶如,他和劉桂花。
桂花不在了,可院子里的桂花樹,每年春夏兩季,依然還是那么香。
短的蠟燭很快就要燃盡,他把長蠟燭點亮,然后用短蠟燭燒了一下長蠟燭的屁股,隨即按穩(wěn)。
屋子里的光亮,等眼睛適應(yīng)了以后,反而不覺得和平時有何不同。他的影子被拉長投射到墻面上,他微微晃動身體,那個影子也在動,就像小時候自己在家玩的游戲一樣。
他從柜下面拿出私藏的老燒酒,倒了一杯,從廚房拿來兩根黃瓜和一盤中午剩下的花生米,對著蠟燭喝起小酒。
酒入腸胃,刺激了大腦,忽然覺得有很多話,想說,但是除了墻上的人影,沒有人能聽。
他對著蠟燭燃動的火苗,說,桂花啊,咱倆聊會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