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聽過很多道理,依然過不好這一生”一樣,看過很多育兒書,依然會情緒失控。以前看到類似“如何做個不吼不叫的媽媽”的文章時,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吸收養(yǎng)料,希望自己在未來可以做個淡定的脫俗父母,可現(xiàn)實哪里會隨人愿,你以為掌握了法寶,可碰到熊孩子的那一秒,就完全失效了。
我家是個女兒,夢想中的女兒應(yīng)該甜美中帶著點羞澀,再能吟詩作賦來點藝術(shù)氣息,不要做驕傲的公主,自由灑脫地當(dāng)個秀發(fā)飄飄的文藝女青年就好……如果說這個夢想在幼兒園時期還能讓我看到些希望,那么上了小學(xué)之后,我就徹底絕望了。“荔枝電臺”停更,因為那個三歲開始說故事的小孩再也不愿意說故事給大家聽了;舞蹈課停了,因為那個曾經(jīng)說自己最愛跳舞的小孩受不了練功的苦,毅然放棄了;鋼琴課處在尷尬狀態(tài),因為當(dāng)年那個立志絕不后悔的小孩現(xiàn)在覺得練習(xí)太枯燥無趣,開始用行動抵制卻始終不肯說出“放棄”,或許是礙于當(dāng)年立過的誓言;面對學(xué)校的活動,從來只有一句:“我不參加!”不愿強求她,只是因為尊重她的個人感受。雖然雞血媽媽的內(nèi)心及其不淡定,但是還是要配合娃一起裝得很佛系。
人都說剛上小學(xué)的適應(yīng)期很難熬,而我卻感覺是越來越難熬。一年級的第一學(xué)期過得還算順利,沒有怒吼,沒有爭吵,遇到問題或者挫折都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千言萬語只為表達這個主題——“你在我心中是永遠的最愛”和“勇敢做自己”!說實話,我都被我自己感動哭了,畢竟我小時候可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這學(xué)期開始,娃的叛逆意識增強了,我們之間的矛盾也開始越積越深,所有和風(fēng)細雨式的交流,只是在她耳邊輕輕飄過,不留下半點痕跡;所有狂風(fēng)暴雨式的怒吼,只換來梨花帶雨的不服和劍拔弩張的緊張局面。每天都會上演一段白熱化的爭執(zhí),直到我開始失控歇斯底里。我何嘗不痛苦,每天在“吼”與“后悔”之間來回徘徊,我每天寫下反思日記,正視自己的“錯誤”行為,努力塑造“好媽媽”的人設(shè)。
當(dāng)生活單調(diào)到只有工作和娃時,機械到令人恐懼。每天六點準(zhǔn)時打卡下班,拖著疲憊的身體站一個小時的地鐵到家,進入家門的那一刻我就開始了另一份“三陪”的工作,爭分奪秒地陪練琴、陪看書、陪睡覺……等把娃哄睡著,看看時間已然十點多了,想想明早還要六點半起床,我只能放棄做其他事情的想法。長期的熬夜和壓力,我的黑眼圈越來越嚴(yán)重,涂再多粉都掩蓋不住疲憊的靈魂。
只有暫別,才能意識到之前的生活有多麻木。上周終于有機會出門,不用檢查作業(yè)、不用盯她彈琴、不用面對她的挑釁,雖然身處異地各種水土不服,但是心理上的放松卻讓我很感激在外面的時光。尤其是一個人坐在高鐵上,塞上耳機將音樂開到最大,放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你一個人,你面對自己,和自己對話,在一種虛無的狀態(tài)下享受一種充實的孤獨感。有那么剎那,我想就這樣了無牽掛地流浪下去。
流浪是不可能了,該到的站總會到,該下的車也必須下來。重新面對一地雞毛的生活,心理的落差又豈是瞬間能調(diào)整的?所以,昨天我毫無征兆地成功引爆了情緒,不僅針對孩子,還針對老公。如果一個人要上班、要掙錢,要管孩子學(xué)習(xí)、陪孩子參加各種活動、時刻關(guān)注孩子的身心健康,要無條件支持老公的事業(yè),還要擠時間做家務(wù)拖地收拾房間……我為這個家“負重前行”,可我的生活在哪里?
多少次的出逃機會,因為家庭我放棄了;多少次的華麗轉(zhuǎn)身,因為孩子我放棄了……因為家要“穩(wěn)”,只能允許一個人出去闖,我只能努力說服自己心甘情愿地坐在小小的格子間里,做著毫無生氣的工作;因為孩子要“陪伴”,我只能切斷和外界的聯(lián)系,盡可能的把時間都用在孩子身上。
我對老公說:“或許我還是個孩子,或許我極度缺愛,我也需要陪伴……”
哪個媽媽不想做個被人捧在手心的公主,哪個媽媽愿意不顧形象地大吼大叫,她們只能用吼來掩蓋脆弱、疲憊與緊繃,奮力強撐,虛張聲勢,然后在黑夜里躲被窩里哭泣——“我怎么變成了我最討厭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