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妖怪來也
因為國民代表和決定國體的選舉投票,北京的六國飯店里,與以往相比,更顯得熱鬧非凡。
在皇城墻根,天子腳下,聚集到這里穿梭來去的人,心里揣著的希望和夢想,還要更大更強烈。
蔡鍔帶著小鳳仙也出現(xiàn)在這里。
蔡鍔對搜查寓所的事情提出了嚴詞抗議。什么都沒有搜到,袁乃寬挨了袁世凱一頓訓(xùn)斥,怪他忒多事。袁乃寬的如意算盤沒打好,反落得一個灰頭土臉。
為了了結(jié)此事,袁世凱故作姿態(tài),嚴命江、吳兩人徹查原因,對犯過人等給予嚴懲。
江、吳兩人心領(lǐng)神會,推脫責(zé)任干系,雷震春干脆從監(jiān)獄里弄出來幾個罪犯,冒名頂替那天搜查的軍警,直接槍斃了事。
蔡鍔知道他們做戲,暗地里打探搜查的緣由,知道了是袁乃寬唆使,還知道了有人密告他與云南方面密函往來。形勢越發(fā)到了緊張而關(guān)鍵的時刻。
雖然蔡鍔已經(jīng)給袁世凱告了病假,還是赴楊度之邀來到了六國飯店,參加帝制派們的聚會。
北京的國體投票活動還沒有正式進行,楊度身在內(nèi)幕做了不少事情,一定清楚其中脈絡(luò)底細以及進度安排,聽說,別人還在籌劃投票的事,他已經(jīng)寫好列名勸進表,起草推戴書了。
蔡鍔知道,像楊度、梁士詒等十三太保這些人,都是想攀附袁氏,借雞生蛋,達到政治野心的人。
但楊度和梁士詒又不太一樣,楊度不比梁財神,錢能通神,他是個“書生”、“謀士”,無錢又無權(quán),凡事全憑一支筆、一張嘴,有點空手套白狼的意思。
楊度不算是個聰明人,雖然有大才,初衷也未必有錯,但他陷在局里,最起碼看不清大勢。
蔡鍔還有點同情他,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楊度作為同鄉(xiāng),也算是幫過他的忙,對他表示充分信任,在老袁面前說好話的人,如果將來,自己回到云南,成了上次在泰豐樓里說起的周公瑾,那么楊度,在老袁的眼里,豈不成了盜書的蔣干?
先不理會自己成功與否,想來他楊度以后的命運也好不到哪里去。
“皙子,似乎許久未見,你現(xiàn)在是個大忙人。”席間嘈雜,蔡鍔與楊度坐在一起說話。
“哈哈,不敢當!忙是很忙,不像你這般自如瀟灑,時常都有鳳仙姑娘相伴,真是羨煞人,我們只好臨時組個局,才好有個休閑?!睏疃纫话褤Фㄅ赃叺木栈?,望著眾人暢快大笑。
“袁大總統(tǒng)無論什么時候,都必定倚靠皙子你的逸才妙筆!國民大會選舉投票的事情,是無論如何都少不了皙子你的參與,你就是國之棟梁??!”蔡鍔盡力地捧著楊度,好讓他在飄飄然之際能夠暴露些內(nèi)幕。
“袁大總統(tǒng)乃是帝星下凡,眾望所歸,我輩只不過是敲敲邊鼓而已。投票選舉什么的,說倒底只是個形式,形式更改不了實質(zhì),況且這形式也已經(jīng)搞得非常順利了,相信馬上就能水落石出了。不信你問燕孫?!?/p>
“水落石出?皙子,莫非你已經(jīng)知道結(jié)果了?“
“我沒有看到結(jié)果,只是按理推測出來的。全國各地你放眼望去,有哪個省敢不服從中央,不服膺袁大總統(tǒng)的意志?國民代表要對各省負責(zé),各省將軍巡按使要對大總統(tǒng)負責(zé),又有哪個敢冒尖?共和國體已成昨日黃花,中華民族必將迎來君主立憲的新時代!“許是借著酒力,一時興起,楊度表現(xiàn)得慷慨激昂。
“那么,國體議決后,下一步該做什么,袁大總統(tǒng)何時能夠登基加冕?“
“很快很快,遲則兩月,快則一月,這可是大勢所趨。告訴你你不要對人講,我正在受托起草推戴書哩?!?/p>
“哦,是嗎,皙子,你又承擔(dān)了這么重要的任務(wù)。來日袁大總統(tǒng)登臨大寶,皙子你飛黃騰達,兄弟我還要承你多多關(guān)照才是!”蔡鍔抱拳相求。
“哪里哪里,我與你是同鄉(xiāng)莫逆,松坡你又是軍界的驕子,你我應(yīng)當惺惺相惜?!皸疃鹊挂膊恢t虛,毫不掩飾內(nèi)心的渴望。
蔡鍔沖他擺擺手說:“什么軍界驕子!那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xiàn)在的喉疾越來越重,哪里有研究軍事、帶兵打仗的身體,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治療和休養(yǎng)。我已經(jīng)向總統(tǒng)告假了?!?/p>
“告假?你莫不是學(xué)那幾個老腦筋,抽身局外,躲到一邊去看熱鬧?”
“怎么會?咳咳咳——”蔡鍔忽然一陣急促的咳嗽,小鳳仙連忙從包里取出一支拇指粗細的圓瓶,打開蓋子遞給蔡鍔,蔡鍔便抬手接過來,張開嘴,迅速放到深處猛吸了一口氣。
咳嗽止住了,蔡鍔把藥瓶遞還給小鳳仙,看見了小鳳仙關(guān)切的目光,便輕輕拍拍她的手背,低聲說:“不妨事,不妨事?!?/p>
然后接著與楊度說話:“皙子,大家都知道,我是熱心擁護帝制的,袁大總統(tǒng)當了皇帝,你我到時還要共同輔佐周圍。眼下這里有你,有午詒,有燕孫,巨六兄,等等一班強將,不缺我一個病人,待我調(diào)養(yǎng)好身體后,一定與回來你們繼續(xù)并肩作戰(zhàn)!”
“好,真是豪氣,不愧是蔡大將軍。”楊度似乎被感染了,“來,就沖松坡你這句話,我楊度再敬你一杯酒——你有喉疾,我不勸你喝酒,喝茶就行,喝茶就行——祝我們理想實現(xiàn),事業(yè)日上,國富民強!也祝你的身體早日康復(fù)!干了這一杯!”
“好!”白瓷茶杯與玻璃酒杯相碰,叮叮作響。蔡鍔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了,因為楊度說的話,也是他自己的心聲。
“松坡,請鳳仙小姐敬我們一杯酒如何,我們也想體會體會什么叫‘溫香軟玉’的滋味呀!”,“是啊,蔡將軍,不會是金屋藏嬌,連杯酒都舍不得讓敬的吧?”有人又在插科打諢,附和起哄。
蔡鍔大度地笑笑,看了一眼小鳳仙,沙著嗓子痛快地說:“好,遂了幾位的愿,不過蔡鍔有個要求?!?/p>
“說,快說吧!”
“幾位,蔡鍔本就不勝酒力,而且喉嚨生病不敢多喝,鳳仙這杯酒,權(quán)且代表了我,一定要滿飲此杯。你們身旁的姑娘也要隨了這杯酒。“
“好好!沒說的!”
“還有還有,今天喝了這杯酒,你們就是算我蔡鍔和鳳仙的見證人了,將來我與鳳仙并蒂連理之時,你們一定都要出席,都要有所表示才好!喜包一定要豐厚,且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哈哈哈,松坡你真是我們的楷模,待大事結(jié)束,時機成熟,也要再納他幾房小妾,多收些喜包來!“
“好,那便同喜同樂了!“
蔡鍔對著滿桌一張張因炭火烘烤和酒精作用漲紅了的臉,站起身,深情望著小鳳仙那雙明亮伶俐、顧盼多情,像山間清泉般清冽、甘甜的眼睛,輕輕慢慢地托起她的手臂,看著她那裊裊婷婷的身子飄然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