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本文系作者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 ? ? 每天中午吃過飯，蘇晴習慣性地會到公司樓下的小花園里轉(zhuǎn)一會兒，消消食。說是小花園，實際上只是一片稍微大點的橢圓形綠化帶。綠意盎然的墨綠冬青間雜海棠樹和女真樹，隔開了一片靜謐的世界。

? ? ? 剛走幾步，就聽到樹后傳來一陣低沉壓抑的爭吵聲：“這次我一定要和你離婚！”透過枝干間的空隙，蘇晴看到一個長發(fā)女人的側(cè)影。蘇晴加快腳步，想快速過去，她可不愿“偷聽”別人打電話?！拔也粫僭從懔?，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了！”……“上次我胳膊都被你打斷了，你跟我保證再也不會動手，這才多久？”……“我不會再相信你！”……“結(jié)婚前你是怎么說的，你說我是你生命中最珍貴的禮物，你說有了我，你的生活才有陽光。你說你會愛我一萬年，現(xiàn)在呢？稍微有點矛盾你就動手，昨天要不是鄰居來敲門，我怕是要被你打死了！”……“不要拿孩子威脅我，孩子一定要歸我！”……“那咱就法庭上見！”

? ? ? ? 蘇晴有些同情這個女人，在走過那株海棠樹時，忍不住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女子額頭上貼著一塊紗布，臉頰上還隱隱有一些瘀青。

? ? ? ? 婚姻到底帶給了女人什么呢？蘇晴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蘇晴的老公林錚是一名退伍軍人，認識的時候老公還在部隊，軍人的身份自帶光環(huán)，尤其是參加完汶川抗震救災后，林錚簡直就是蘇晴的偶像。但是軍嫂的身份聽起來光榮，充滿浪漫色彩，其中的苦澀只有自己知道，聚少離多，連打個電話都是奢侈。

? ? ? ? 要熄燈了，掛了。

? ? ? ? 去訓練了，掛了。

? ? ? ? 要收手機了，你別打我電話！

? ? ? ? 過幾天可能會關(guān)機，你會聯(lián)系不上我（這是要出去拉練或者演習了，但不能說，牽涉泄密）。

? ? ? ? 有一次兩人約好，周末蘇晴到部隊去，讓林錚請假三個小時，兩人一起吃飯看電影。結(jié)果，蘇晴美美地化了妝，開開心心地坐車去了，結(jié)果快到了，林錚打電話說臨時有任務，約會取消！蘇晴氣得半個月沒理他。

? ? ? ? 最氣人的是結(jié)婚的時候，婚期定的是5月23日。蘇晴就怕有什么變動，一直等到林錚婚假批下來才通知親朋好友。5月12日，蘇晴和林錚正在試婚紗，林錚接了一個電話，面容嚴肅地和蘇晴說：“部隊有任務，我得趕快歸隊。”滿心歡喜的蘇晴像是做夢一樣，呆愣住了，她不敢相信，這樣的事情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槠谂R近，新郎走了！這不是電視劇中才有的狗血劇情嗎？林錚輕輕地說：“我必須得歸隊了，多的也不能和你說，婚期只能改日子了?！碧K晴歇斯底里：“什么任務離了你就不行？我怎么跟爸媽和親戚朋友說呢！”林錚緊緊地抱住蘇晴，“對不起，你跟大家解釋一下，等回來了，我一定給你補辦一個最盛大的婚禮！”

? ? ? ? 最終，林錚還是走了，蘇晴滿心的怨恨、憤懣只能化作委屈的眼淚。一直到三天以后，蘇晴才知道，老公歸隊是去汶川抗震救災了，在這一刻，她默默告訴自己：“這輩子非林錚不嫁?！碧K晴默默地給親戚朋友打電話，通知婚禮取消；耐心安撫雙方的父母，退訂婚禮的酒店、司儀。愛情的甜蜜戰(zhàn)勝了種種挫折，三個月后兩人終于舉行了婚禮，婚禮上，林錚沒有穿西服，而是一身軍裝。大紅的秀禾服，配著橄欖綠的軍服，一個笑靨如花，一個英姿颯爽。那一刻，蘇晴忘記了之前種種的委屈，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 ? ? ? 婚后的生活仍然聚少離多，家里的大事小情都要蘇晴操持，林錚是一點指望不上，特別是孩子出生以后，蘇晴是一次又一次品嘗到了身為軍嫂的艱辛與苦澀。

? ? ? ? 記得兒子出生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蘇晴帶著寶寶到部隊，打算陪老公過春節(jié)。他們部隊的家屬房是平房，因為部隊剛剛搬過去，設施都還不太完善，空調(diào)和暖氣都還沒裝。部隊領(lǐng)導給配備了電暖器，還拿來了幾床厚被子?？墒遣恢朗请娕鞴β侍螅€是別的原因，家屬房停電了。在最需要的時候，林錚卻去執(zhí)行任務了。窗外大雪飄飄灑灑，大地裹在一片銀白里。蘇晴抱著寶寶坐在又黑又冷的房子里，委屈與無助就像上漲的潮水一般，將她整個淹沒。她倒不生林錚的氣，因為從結(jié)婚那一刻她就知道，他首先是軍人，其次才是老公，是父親。只是覺得兒子太小，跟著她受苦了。自此她便很少再帶兒子去部隊。

? ? ? ? 林錚退伍以后，一家三口終于團聚了。短暫的甜蜜后，蘇晴卻感到兩人諸多方面的不合拍，兩人漸漸開始爭吵不斷。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林錚不懶，家里垃圾都是他倒的，但是他倒完垃圾不套垃圾袋；林錚喜歡大掃除，把家里地板擦得锃光瓦亮的，但是蘇晴發(fā)現(xiàn)他拿自己的擦腳布擦地板；林錚喜歡亂扔東西，一次拉開床頭柜，蘇晴發(fā)現(xiàn)里面不知道什么時候扔了一雙老公的臭襪子，惡心得她直想要把床頭柜扔了；林錚喜歡熬夜打游戲，熬夜的后果就是白天昏昏沉沉，蘇晴交代的事情他就愛忘……都是生活瑣事，但蘇晴無法忍受。無法忍受就想要改變對方，蘇晴選擇的方式是絮叨加指責，但是嘴皮子都要磨破，林錚仍然我行我素。剛開始兩人還能互相遷就，到后來就是小吵連連，大吵不斷。蘇晴時常覺得當初自己是不是眼神兒有問題，結(jié)婚前覺得他千好萬好，勇敢、堅強、樸實……怎么現(xiàn)在哪兒哪兒都不順眼？有時候蘇晴就會想，或許兩人的愛情早已被柴米油鹽和日復一日的爭吵消耗殆盡。

? ? ? ? 前些天同學聚會，蘇晴發(fā)現(xiàn)，班里52個同學，竟然有七八個都離婚了，有性格不合的，有對方出軌的，有自己見異思遷的，還有嫌棄老公沒本事，想找個更好的……雖然和老公天天爭吵，但說到離婚，她還從沒往這上面想。蘇晴嘆了口氣，朝樓上走去。不想啦，回去休息一會兒，該上班啦！

? ? ? ? 晚上回到家，林錚還沒回來。從部隊出來后，林錚一直沒有合適的工作。在部隊待了16年的林錚，對地方的生活始終不太適應。前些日子找到一份銀聯(lián)的工作，雖然工資不太高，但是有五險一金。為了盡快上手現(xiàn)在的工作，林錚幾乎每天都加班。兩人只有一個兒子，10歲了，因為學校離爺爺奶奶那邊比較近，所以晚上就住在爺爺奶奶那里。平時蘇晴和林錚是到那邊吃完飯，兒子做完作業(yè)才回來，今天蘇晴有點累，所以交代老公給婆婆打電話，不去那邊吃飯了。蘇晴走進廚房，把小米粥熬上，然后靠在沙發(fā)上開始刷手機。

? ? ? ? “為騙取五百萬保險金，懷孕三個月女子被丈夫推下懸崖！”騰訊微信跳出了一條新聞?！笆澜缟暇谷挥羞@么狠的人！對自己的妻兒都能下這么狠的手?！碧K晴不禁倒吸一口冷氣。點進去看了新聞，原來一個男子帶老婆去爬山，在山頂上，趁老婆不注意一把把她推下了斷崖。斷崖有一百多米高。也是女子命大，被樹枝絆了一下，竟然活了下來。警察調(diào)查后發(fā)現(xiàn)，男子三個月前給老婆買了五百萬的人壽保險……蘇晴有點心跳加速，想起了幾個月前她和老公買的人壽保險，兩人是彼此的受益人。聯(lián)想老公幾個月來的反常表現(xiàn)，蘇晴感到后背發(fā)涼。之前老公對他雖不能說是百依百順，但是家里大事小情基本都是聽她的，即使偶爾爭吵，只要她一生氣或者一撒嬌，老公也會很快和她認錯道歉，但是最近，老公像變了一個人，只要蘇晴稍微嘮叨一點，老公就會摔門而出，在外面一兩個小時不回來，每次爭吵都要冷戰(zhàn)幾天。蘇晴不怎么會做飯，而老公做飯的手藝沒的說，糖醋鯉魚、手撕包菜、紅燒肉、魚香肉絲、牛肉面……只要有時間，林錚就會變著法地做蘇晴喜歡吃的菜。但是最近，每次蘇晴嘴饞想吃點“大菜”，林錚都興趣不高的樣子：“太累了，隨便吃點吧?！庇袝r候蘇晴半夜睡醒，發(fā)現(xiàn)林錚在陽臺抽煙，問他有什么心事，他也不說。想到這里，蘇晴不禁一陣心慌，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發(fā)抖。她靠在沙發(fā)上，閉上了眼睛。

? ? ? ? “咯噔”，門鎖響了，林錚開門走了進來，看到蘇晴閉著眼睛靠在沙發(fā)上，林錚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問：“怎么了，不舒服嗎？”蘇晴沒睜眼：“沒什么，有點累，我熬了點小米粥，早上炒的菜還沒吃完，你自己熱熱吃點吧，我不想吃了。”

? ? ? ? “我生來是不羈的鳥是自由的風，就算在世俗牢籠也能保持與眾不同。學不會假裝笑容去順從，這世間人潮洶涌車水馬龍……”蘇晴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拿起來一看，是婆婆。接通電話，手機里傳出兒子的聲音：“媽媽，你和爸爸什么時候回來？”蘇晴看了一眼老公，心想：讓他給婆婆打電話，他不會忘了吧……一邊這么想著，一邊對兒子說：“承曦，爸爸媽媽今天晚上有事，不回去吃飯了，你跟奶奶說說?！薄昂冒伞Ｄ俏覓炝?。”

? ? ? ? 蘇晴掛斷電話，一股怒火躥上頭：“你是不是忘記打電話給咱媽啦！”

? ? ? ? 林錚一拍腦門：“哎呀，我一忙給忘了！”

? ? ? ? “忘了忘了，你能記得什么！天天什么都記不得，只記得你的游戲！你要得老年癡呆了吧！……”被怒火沖昏了頭的蘇晴口不擇言。

? ? ? ? “我就是忘了，以后別讓我打電話，你自己打！有事別找我?！?/p>

? ? ? ? 蘇晴氣得拿起抱枕扔到老公身上：“你除了會說有事別找你還會說什么！你就會這樣，就會這樣！”“每次就會說忘了，交代你的事你都記不住。前天讓你下班給兒子買鋼筆你忘了，今天讓你打電話，又忘了！天天熬夜打游戲，熬夜熬傻了吧！”蘇晴氣得想哭。

? ? ? ? 林錚見老婆沒完沒了，直接開門出去了，留下蘇晴一人生悶氣。一直到晚上十點，林錚才回來，手里提著一兜涼菜和鹵雞爪?！袄掀?，我給你買了你愛吃的涼菜和雞爪，咱們吃飯吧。”蘇晴心里堵得慌，轉(zhuǎn)過身去不理他。林錚一邊將菜裝進盤子里，一邊說：“別氣了，我以后一定記好你交代的事情?！碧K晴還是余怒未消，但腦子里突然動了一下，輕輕說了一句：“我吃過飯了，想睡覺，你吃吧?！边@一夜，蘇晴睡得很不踏實，她做了一個夢，夢里自己掉進了一口枯井，老公在井上對著她笑，蘇晴拼盡全力想喊救命，卻喊不出來，心里一急，醒了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冷汗，頭發(fā)都被打濕了。

? ? ?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蘇晴發(fā)燒了，39度，渾身打戰(zhàn)，沒辦法，蘇晴打電話給林錚。林錚接到電話，急忙帶她到醫(yī)院抽血化驗，新冠疫情剛剛緩和，大家聽到發(fā)燒還是有點害怕。幸好，化驗結(jié)果出來只是普通感冒。醫(yī)生給開了藥，兩人就回家了。

? ? ? ? 晚上睡覺前，蘇晴還是頭痛，拿出溫度計一量，38度！還是發(fā)燒！蘇晴無奈：“什么時候才能退燒啊？好難受！”“別著急，我再給你倒點水，喝了水睡一覺就好了?！绷皱P耐心地安慰她。蘇晴抽出一張紙巾，擤了擤鼻涕，準備把紙扔進垃圾桶，才發(fā)現(xiàn)垃圾桶里還是沒有垃圾袋，“你又不套垃圾袋！說多少遍才能記住呢！”“我現(xiàn)在頭好暈，拿著垃圾沒地方扔，你知道多難受嗎？”蘇晴說著說著哭了出來，一直以來積聚的委屈全部涌上心頭?！霸缟现鄙习?，所以沒顧上套垃圾袋。以后你說的我都注意，消消氣。別哭了，你還發(fā)著燒呢?！?/p>

? ? ? ? 蘇晴的體質(zhì)一向很好，燒很快就退了，第二天就回公司上班了。

? ? ? ? 但令蘇晴沒想到的是，第三天的早上，當她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著氧氣管。她努力想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眼皮發(fā)沉。模糊中感覺床邊圍了好多人，隱隱約約聽到“幸虧你送來得及時，要是再晚幾分鐘，她就有生命危險?！薄艾F(xiàn)在給她用上了藥，暫時脫離危險了。”“我們初步懷疑可能是腦炎……具體什么原因引起的昏迷，還要檢查……”說話聲“嗡嗡嗡”地，蘇晴努力想聽清他們說的什么，但是一陣頭痛，又陷入了昏迷。再次醒來，蘇晴頭痛欲裂，控制不住地一陣陣嘔吐，頭上的虛汗很快就把頭發(fā)溻濕了。林錚緊張地拉著蘇晴的手，一遍一遍幫她擦著汗。蘇晴眼皮發(fā)緊，太陽穴突突突地跳，腦子里像是有一團氣在使勁膨脹，快要把頭撐破了。她困，想睡覺，可病房里混亂的聲音讓她睡不著。因為病房緊缺，住的是個多人間，隔壁床上病人的呻吟聲，還有一個老太太不斷的咳嗽聲，家屬的說話聲，各種檢查儀器的嘀嘀聲，一次次在她剛剛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把她吵醒，醒來后頭疼更劇烈了，感覺像是全身的血都涌到了頭上，一股氣在她頭上的血管里上躥下跳，擾得她不得安寧。林錚急得不行，一遍又一遍去找護士和主治醫(yī)生，終于蘇晴被安排到了一間安靜的雙人病房。四周安靜了，蘇晴終于沉沉睡去。林錚握著蘇晴的手坐在床邊，雙眼布滿紅色的血絲。護士看林錚一天都沒有去吃飯，好心地給拿來兩個包子一杯粥，但林錚卻一口也吃不下。

? ? ? ? 蘇晴迷迷糊糊中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回到了大學，馬上要上課了，可是她找不到自己上課的教室，她一間挨著一間地找，就是找不到，她使勁想，卻又想不起自己的課在哪個樓哪個教室?？纯磿r間，課已經(jīng)上了一半了，她急得要哭，把自己急醒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做了個夢。雖然滿頭冷汗，但是頭終于不疼了。

? ? ? ? “你終于醒了，快嚇死我了！”看到妻子醒了，林錚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他攥著妻子的手，激動得聲音發(fā)顫。蘇晴看了看四周，摸著鼻子上的氧氣管，疑惑地問：“我怎么回事?。吭趺淳蛠磲t(yī)院啦？……”“今天早上你昏迷不醒，快嚇死我了，你現(xiàn)在還難受嗎？頭疼不疼？你別動，我去叫醫(yī)生?！?/p>

? ? ? ? 醫(yī)生來了，用聽診器給蘇晴聽了一聽，又簡單問了幾句，說：“目前看來還算比較穩(wěn)定，還需要進一步檢查。”蘇晴心情復雜地看了一眼老公。

? ? ? ? 送走了醫(yī)生，林錚開始講蘇晴發(fā)病的過程：“你不知道，今天真把我嚇得不輕。早上你突然叫了一聲，把我驚醒了。我就趕緊喊你，推你，你不動，掐人中也沒反應。我趕緊打了120。幾個熱心的醫(yī)生鄰居都來幫忙，讓我把窗戶開開透氣，把枕頭拿開，把你放平，解開睡衣領(lǐng)口的扣子。等到救護車來了，又幫著把你抬到車上才走。”

? ? ? ? “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蘇晴拍拍頭，“我一醒就在醫(yī)院，之前的事情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 ? ? ? “別拍頭了，別把自己拍傻了，你當時昏迷了，肯定不記得了。頭還疼嗎？”

? ? ? ? “不疼了，就是感覺沒力氣。”

? ? ? ? “沒力氣就躺著休息，我把床搖起來，你喝點水吧，上午你吐了好多?！?/p>

? ? ? ? 蘇晴點點頭，林錚三兩下把床搖起來，把冷好的溫水放到妻子嘴邊。

? ? ? ?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輸液，做各項檢查，最痛苦的是腰椎穿刺取腦脊液，痛得蘇晴咬緊牙關(guān)，眼淚直冒。做完穿刺要臥床平躺六個小時，不能枕枕頭，也不能活動，上廁所只能在床上。雖然結(jié)婚這么多年了，蘇晴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林錚開玩笑道：“都老夫老妻了，孩子都那么大了，什么沒見過，還不好意思！千萬別憋著，憋出毛病了，還得多住幾天院?！苯鉀Q完小便，蘇晴感到眼眶有點濕潤，想起了前幾天在小花園里遇見的被家暴的女子，于是問林錚：“老公，我天天吵你，你干嗎還對我這么好？”“說這叫什么話，你是我老婆，不對你好對誰好！”“那你這幾個月怎么對我這么沒耐心？咱倆一吵你就把我一個人扔在家里，自己跑出去！想吃你做的菜，你也不愿意做……”林錚苦笑道：“唉，我心里煩呀，從部隊出來就沒找到好的工作，感覺方方面面都不適應。好不容易找到現(xiàn)在這個工作，要學習太多，壓力好大。有時候半夜醒了就睡不著，干什么都沒心情?！薄澳悄阍趺匆膊缓臀艺f呢，我還以為……”蘇晴有點哽咽，自己誤解了老公?！澳阋詾槭裁囱?？難道以為我外邊有人啦？有個這么好的老婆，我怎么會呢！”林錚心疼地握住老婆的手，“你餓了吧，早上到現(xiàn)在都沒吃東西，你想吃什么飯？我去餐廳給你打飯?！薄拔蚁牒入u蛋湯?！碧K晴笑著說，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

? ? ? ? 想起那天和老公發(fā)生爭吵，還因為買了壽險，胡思亂想，不禁有些想笑，又有些內(nèi)疚。她暗暗對自己說：“以后再也不和老公爭吵了?！?/p>

? ? ? ? 兩星期后，蘇晴終于可以出院了。走到小區(qū)門口，樓上鄰居熱情地打招呼：“你們回來了，病好了吧？”林錚趕緊上前遞上一根煙，“好了，醫(yī)生說恢復得特別好。那天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過來幫忙，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鄰居揮揮手：“客氣什么，都是鄰居。小蘇，你不知道，那天你昏迷不醒，可把你老公嚇壞了，他聽說我是醫(yī)生，找物業(yè)要電話打給我，話都說不利索了，當時的情況還真是挺危險的。好了就好，我要出去辦事，好好休息??！”

? ? ? ? 驚蟄已過，空氣中寒氣還未完全褪去，但小區(qū)里的海棠已經(jīng)欣然綻放，那柔軟的枝條上，一簇簇胭脂色的花瓣，猶如含羞帶笑的少女微微低垂著頭。昨夜下了一場毛毛細雨，粉嫩的花瓣上還殘留著晶瑩剔透的水珠，更襯得花朵楚楚動人。

? ? ? ? 蘇晴把頭靠在林錚肩膀上?！袄瞎?，咱要個二胎吧，我想要個女兒?！薄搬t(yī)生說你用的有抗生素，半年內(nèi)不能備孕。而且出院后還要吃藥兩周呢?！薄澳蔷偷让髂臧??！薄澳且偕鷤€兒子怎么辦？”“你這個烏鴉嘴！……”

? ? ? ? 轉(zhuǎn)眼又是一年驚蟄。窗外海棠花綴滿枝頭。蘇晴拿著驗孕棒，看著上面的兩條紅杠，不禁嘴角上揚。她鄭重地將驗孕棒放進盒子里，轉(zhuǎn)身準備將驗孕棒的包裝紙扔進垃圾桶，這才發(fā)現(xiàn)垃圾桶空蕩蕩的，沒有套垃圾袋。蘇晴一邊嘀咕著“看來這輩子是別指望他學會套垃圾袋了”，一邊撕下一個垃圾袋仔細套在桶上。

? ? ? ? 一張紙條靜靜地躺在餐桌上：老婆，你最愛喝的美齡粥蓋在鍋里，給你炒的手撕包菜，涼的話你熱一下再吃。

? ? ? ?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蘇晴身上，暖融融的。蘇晴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婚姻，也沒有完美的伴侶，那些雞毛蒜皮的爭吵也是人間煙火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