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疫情沒那么緊張的時候,我妹妹買了航空公司的套餐:快樂隨心飛。便宜是真便宜的,一年之內(nèi)全中國的城市隨便飛,只要3000多塊錢。
我三申五令讓她去哪里一定要給我發(fā)消息報告。每到周末我就蹲守微信,她行程出發(fā),就給我發(fā)微信。那提示的叮咚聲,于我而言簡直是敲冰戛玉之樂聲!
看她輾轉(zhuǎn)各地的實時播報,年輕的面孔在各地的掠影,旅途中的小確幸,或是遇上的小麻煩……我怎么那么雀躍,可能是因為自己身陷這天天重復(fù)的泥水一般的茍且中……
我曾經(jīng)也是想要仗劍天涯,四處飄零來著,年輕的時候的確是把要到處去旅游當(dāng)做我的夢想。是什么時候打消這個念頭的呢?
大概是從失眠最嚴(yán)重的那時起吧,現(xiàn)在雖然有了好轉(zhuǎn),但是無可避免地半夜要醒來一次或者數(shù)次,半夜12.44、凌晨2:46、早上4:14……就沒有一個吉利的數(shù)字。
一身肉可以繼續(xù)攤在床上,心臟卻讓人難以忽略,撲通撲通異常跳動著,叫囂著……一定要喝點水壓驚,所以床墊一定要是我睡習(xí)慣的,環(huán)境也要是我熟悉的。要是在外地,頂著兩黑眼圈,簡直讓人心生懷疑,你是游玩來了,還是要去取經(jīng)呢!
在家睡不著的時候,還可以聽聽對面床上小淼姐熟睡的呼吸聲,再看著隔壁房間的貓頭鷹先生是否已經(jīng)躺在床上睡了,而不是還在看手機(jī)!這樣才足夠我新的一天儲存能量!
這時候填補消耗的方式,要是吃到一碗我偏愛的、條條分明、筋道有骨的面。那會覺得是再熨貼不過的補償了。所以我這幾年又有個夢想——覺得開一家面館或許是不錯的主意。
?。∥覠o數(shù)次想起這個夢想,心中演算來演算去:我的面館一定要有許多選擇。從面的份量開始,面的種類,還有面湯的配料,還有面的軟硬的程度,能自助選擇是上佳的,免卻口舌紛擾……

皆源于我在外面店里總是不好意思說要多點面,實際上也沒有人相信我吃得下兩份的面。還有常去的一家店,煮面阿姨說這里的面已經(jīng)很硬了,面對她的好意,其實想說我還可以更硬一點的好嗎?總覺得找不到滿意的面館。
貓頭鷹先生不像我有一個吃面的胃,我們一起去的話,只去公園路上的那家面店,因為那里面有之飯也有之??上С赃^幾次,就不對勁了,面永遠(yuǎn)變得綿爛,湯頭變得油膩,據(jù)說是老板換了人……
如果我開一家面館,飯也勉強(qiáng)煮點吧。最重要的肯定是各種澆頭,須要是畫龍點睛之筆,隨時換我喜歡的時令鮮蔬,還有世界上最好吃的脂肪肉類。
然而我總是想得多而做得少的,還有許多龜毛的臭毛病:買菜是不會買的,細(xì)瑣的事務(wù)也是不會的!下面條,肯定也是貓頭鷹先生比我下得好吧。
我能想象到的是:“挈一壺酒,釣一竿風(fēng),與群鷗往來……”這樣的云淡風(fēng)輕。 其余事情只能一聲呼喚,指望貓頭鷹先生響應(yīng)。
只是任何需要持續(xù)早起的事情是他的重災(zāi)區(qū),更何況他也不喜歡吃面。這么看來,我的夢想也只能是想想了,表面的東西還能想想,設(shè)計店面,設(shè)計任何好看的東西。夢想后面的瑣碎的,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東西就不想承擔(dān)了。
畢竟我還是要先好好睡覺嘛,我的入睡是很需要神圣的儀式:萬物寂靜,感受浩渺清悠,方有睡意襲來……
偏偏有不和諧的聲音,要不就是貓頭鷹先生像個巨人一樣走來走去,要不就是他想到明天要做什么大菜在廚房里連夜折騰,或者就是電腦鍵盤聲不絕于耳,他為什么不能安安靜靜地在自己的床上呆著?
每每我半夜醒來,他總有十之一二是還沒有入睡,哪怕已經(jīng)是做到?jīng)芪挤置鳎瑳]有打擾到我,安靜地在他自己的房間看片了……
可是他這樣不睡,有時候也會讓我憂心忡忡,據(jù)說人晚上不睡覺猝死的概率是很大的。我們家里已然有一個不能正常入睡的人了,他還要來湊熱鬧,明明可以安眠整晚的人,偏偏不肯睡!
這個時候我又要深更半夜、凌晨一點半睡不著而整理我的人生了,所以我又覺得夢想什么的也沒有那么重要,好好活著吧……
果然我這樣的中年人不配有夢想!
我問過小淼姐關(guān)于夢想這件事,她說還沒有開始想。我說要不我開面館,你來收錢嘛!
她游移不定,她是這樣的,讓她做什么偏不,不讓做的事情是要非做的。每每說快點作業(yè),不要看課外書啦,作業(yè)能磨到老晚,美術(shù)作業(yè)更是能拖欠兩課的!任何帶回來的書她都能見縫插針地瀏覽一番。
想想也好,多看看書的話,造詞遣句寫作業(yè)是不是會稍微暢快點。發(fā)現(xiàn)不對勁是上次,明明我看的一本嚴(yán)肅的科普書,被她拿去看了,我問她看得懂嘛,她說看得懂啊,就是太恐怖了!不知道看到哪里去了,大概她所理解的和書里的意思,是從我們這到爪哇國那么遙遠(yuǎn)的距離吧。
現(xiàn)在想來,其實早有預(yù)兆,從她幼兒園起讓我們大家都叫她“本大王”起,從她問我為什么皇帝要自稱聯(lián)lian (朕) 開始, 近來發(fā)現(xiàn)愈多盲點,譬如電飯煲的球爹(釜)是什么意思,還有盧(滬)A 牌照的車,殿(臀)部……
更令人發(fā)指的是前倆天課文居然也能瞎讀了,她讀到官shi(吏), 貪官污吏(屎),我簡直驚呆了,原來她就是這么看書的……
別想著收錢了,回頭蹦出個笑話,先好好看書吧。
夢想什么的,不要再提了……
我只能深深地低下我的頭。汪國真在旅程中寫:垂下的頭顱只是為了讓思想揚起, 你若有一個不屈的靈魂, 腳下就會有一片堅實的土地
啊,我先得尋找我不屈的靈魂,耐造的好眠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