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演義213：賈母改戲只為木石緣，尋夢下書新編兒女情

且說賈母掰謊直斥薛家來賈家圖謀金玉姻緣是賊情，王熙鳳見縫插針將話題引開，才放過了才剛林黛玉喂酒所引出的一段故事。

那薛姨媽別看自家不守禮，竟還提醒王熙鳳注意影響，別被人笑話。

結(jié)果引出王熙鳳從小在賈府長大，與賈珍親如兄妹的過往，便不提了。

（本文是基于《紅樓夢》而創(chuàng)作的演義故事，內(nèi)容多是原創(chuàng)，若介意請審慎觀看）

賈母這邊因天晚了，便將眾人都挪去暖閣中，逐一安排座位。將賈寶玉調(diào)走，塞在邢夫人和王夫人之間。

這就是賈母的大家子行事，亡羊補牢未為晚也。

等眾人都被安排坐好，賈珍便又率眾進來。賈母知道他們在外已差不多，便不叫再留，吩咐都去了自便。

于是，賈珍和賈璉便退下，約好其他人一起另去尋歡買笑。

等這邊安排得當(dāng)，就又有人來請示開戲。賈母略微沉吟便改了主意，直說她才聽了那幾出《趙氏孤兒》的《八義》太鬧騰，不如就叫梨香院的女孩子出來，清清靜靜的唱幾出戲，給大家聽聽。

賈母有此主意，也不是突發(fā)奇想。皆因今晚發(fā)生的事兒讓她有些不自在，也需要加深一二對剛才“掰謊”《鳳求鸞》的鋪墊。

同樣一出戲，世家大族要怎么演，普通人家如何看，如果不一一表現(xiàn)出來，豈不讓人輕看了她賈府的品味，更看輕了她這一生的經(jīng)歷。

賈母有的放矢，就是不叫人認為她給外孫女和孫子打掩護是不知道禮儀?；蛘吣菍汍於擞星?，真就是眾人眼中所看的“不才之事”。

于是，她安排自家的戲出來，便有心介意再表達一下立場，消弭才剛的事故。

一時，梨香院的教習(xí)帶了文官等十二個人，從游廊角門出來。婆子們抱著幾個軟包，因不及抬箱，估料著賈母愛聽的三五出戲的彩衣包了來。婆子們帶了文官等進去見過，只垂手站著。賈母笑道：“大正月里，你師父也不放你們出來逛逛。你等唱什么？剛才八出《八義》鬧得我頭疼，咱們清淡些好。你瞧瞧，薛姨太太這李親家太太都是有戲的人家，不知聽過多少好戲的。這些姑娘·們都比咱們家姑娘見過好戲，聽過好曲子。如今這小戲子又是那有名玩戲家的班子，雖是小孩子們，卻比大班還強。咱們好歹別落了褒貶，少不得弄個新樣兒的。叫芳官唱一出《尋夢》，只提琴至管簫合，笙笛一概不用?！蔽墓傩Φ溃骸斑@也是的，我們的戲自然不能入姨太太和親家太太姑娘·們的眼，不過聽我們一個發(fā)脫口齒，再聽一個喉嚨罷了?！辟Z母笑道：“正是這話了?！?/p>

賈母這吩咐一出來就讓人大感有趣，并受啟發(fā)學(xué)習(xí)。皆因這戲竟然一概不用鑼鼓笙笛伴奏，只提琴至管簫合。如此演奏誰見過？怎么不新鮮！

老太太眼見眾人的反應(yīng)，也不意外。皆因這戲好，還得主人“雅”才相得益彰。

戲班再好，主人粗俗，也只如豬拱白菜。就算主人是個會的，也區(qū)分著大雅與小雅，如何調(diào)教演出不一樣的格調(diào)，全靠主人的品味。

比如賈府今兒請來的這一出戲，便是那京城有名的一出家戲。那主人家也是個世家，只是如今凋敝了。

這一代家主不但是個戲癡，更是個才華橫溢的飽學(xué)之士。雖然官場不得志，卻難得在這戲曲戲文上卓有成就。索性便用心經(jīng)營起他這一班家戲。

不過調(diào)養(yǎng)一班家戲又談何容易？不說那新本劇目，只說因的行頭裝扮，哪里是他開銷的起？不得已才開始接一接世家大族的年節(jié)生日堂會。

開始不過是偶爾受邀，誰想他家這戲著實是好，竟然一炮而紅，倍受追捧。

甚至那天下第一名伶琪官，乃至京城數(shù)個當(dāng)紅戲班的班主、當(dāng)家老板也都看過無不稱贊。

于是，他家的戲便更受追捧，請?zhí)娂姸痢?/p>

只是這家主到底是世家子弟，雖家業(yè)不振也不想靠這一項營生謀利，只是賴以維持戲班眾人生計便可。能夠受邀約的人家實在不多。

賈府還是仗著往日交情，并封了豐厚的戲資才得以請得。

當(dāng)晚那一場全本《八義》，更是他家改編之作，與世面常見之劇情大有出入，卻更應(yīng)景，也著實是演的好。

如今賈母讓自家小戲子們登臺，必然要表演給他們?nèi)タ矗簿陀辛溯^量之意。

但與熱鬧悲壯的《八義》不同，賈母吩咐的兩出戲，一出是正旦芳官的《尋夢》，一出是大花面葵官的《慧明下書》。

《尋夢》出自《牡丹亭》，《慧明下書》出自《西廂記》，這兩本戲自是耳熟能詳之作，各家都演。難在如何別開生面。

賈母既然是有心，當(dāng)然也不藏私。吩咐文官只提琴至管簫合。便出于當(dāng)年她在家時的大兄，也就是史湘云的爺爺，保齡侯尚書令史公的嫡長子調(diào)教的一本小戲。其中偏有一個彈琴的湊了來，即如《西廂記》的《聽琴》，《玉簪記》的《琴挑》，《續(xù)琵琶》的《胡笳十八拍》，每每表演便于臺上當(dāng)場演奏，那情景交融實在罕見。

賈母出身相府，乃是天下第一等清貴的門第。別說她嫁作榮國公誥命夫人富貴一世，單就是她在那相府家中受到的熏陶，只怕那皇帝的女兒也不如。畢竟皇家規(guī)矩又不如相府門第自由。

所以，賈母有心展露自家的品味和教養(yǎng)，自然要達到技驚四座的目的，彰顯出她的出身品味，不叫人小覷了去。

老太太還有一層心思，便是故意為剛才的《鳳求鸞》作襯托。

她反對男女之私，反對有目的的勾引，但像那《牡丹亭》《西廂記》一樣的真情，賈母也樂于玉成。這是她在說出“賊情”抨擊男女私情之后，又表明支持寶黛二人發(fā)乎情止乎禮的真情立場。

賈母借梨香院小戲子的兩出戲的別致風(fēng)流，格調(diào)高雅，突出宰相門第的教養(yǎng)高貴。而她教養(yǎng)了女兒賈敏，又教養(yǎng)了外孫女林黛玉。試問薛寶釵有何傳承？豈不就是那鳧靨裘暗示的“野丫頭”？

再說，同樣一出《牡丹亭》《西廂記》，在別人家演來可能是淫詞艷曲，但在賈母的調(diào)教下卻成陽春白雪。

賈母干脆也挑明態(tài)度，不讓外人看輕賈府和黛玉寶玉。畢竟他二人那真情流露無法真正遮掩。

《尋夢》《下書》兩出戲，就是昭告眾人：“你們看見的，聽見的，是與自認為的不同！”

不管如何，寶黛之情借由這次被沖向前臺，也是出乎賈母的預(yù)料。她不得不率先表態(tài)，為之消弭影響，屬實讓老人家為難了。

而在座幾人雖然立場不同，但聞弦音知雅意，也都品出賈母的深意，也讓他們無話可說。

邢夫人李嬸娘只是旁觀者，王夫人薛姨媽就難免有些不自在，卻也沒辦法。

正是：賈母改戲只為木石緣，尋夢下書新編兒女情。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以上故事或有虛構(gòu)，根據(jù)《紅樓夢》80回前故事線索整理、改編和推論。

文|君箋雅侃紅樓

插圖|清代畫家孫溫《繪全本紅樓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