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上高中的時候,每周上下午各有一次體育課。
有天上午大約十點過,正上體育課,是學(xué)打排球,輪到我發(fā)球,一用力,不料球打出了墻外了,我趕緊去撿。
就在拾起球的瞬間,我發(fā)現(xiàn)街對面有一老頭,約莫六十多歲,白衣白褲的站在街沿的鐵欄桿旁,這欄桿約一米五高,老頭的左腿竟硬生生地放在上面,手里還拿份報紙,邊壓腿邊看報,毫無吃力的樣子。
我有些詫異,但并未細想,只是把球撿回來了。
因為有了那次巧遇,以后上體育課或課間休息時,我都有意或無意透過學(xué)校大門向街對面望一眼,怪,總能見到那一幕,有時是左腳,有時是右腳,永遠置于高高的鐵欄桿上,好像從未間斷過。
這是什么人呢?大隱于市的大俠吧。周日吃過早飯,我借故去新華書店買書,向母親請示了下,就慌忙去會這位神秘之人了。
我到時,他正在練功。我仔細地圍著他打量了一番,平頭,瘦削的身材,白底蘭條的布長袍隨意一裹,頭戴棉帽,兩邊太陽穴高高突起,鐵欄桿旁靠著一只拐杖,地上還有只竹殼溫水瓶,老者斜挎一軍用書包,一只洋瓷蠱系在扭絆上。微風(fēng)吹動著他的胡須,他目光堅定地看著遠方,細毫不在意我上下打量他的不禮貌舉動。
一定是世外高人,我差點大叫起來。樸質(zhì)的衣著正是內(nèi)心的寫照,突兀的太陽穴定是內(nèi)氣涌動的結(jié)果,拐杖是他“示人以弱"冒充殘疾的道具,暖水瓶洋瓷盅則暗示著他練功時間很長而且水份流失很多。。。一心想尋找武林奇人的我,終于看到了希望。
周一上學(xué),我把這驚人的發(fā)現(xiàn)告訴了同班好友宋眼鏡。他眼睛閃光,聽完我的述說半天沒合上嘴,我倆約定,暑假一定去跟蹤大俠,待弄清住址后,上門拜師。
署假終于到了,今年到得似乎特別慢。我清楚地記得我與宋眼鏡約好放假第一天早晨八點在人民南路主席像下見面。我興致勃勃地去與他匯合,他卻沒來。這不是考驗我的個人意志嗎?當即下定決心,今天就我一個人也必須跟蹤老頭,找到住址。
中午,老頭終于練完功。放下腿,收拾起暖瓶拄上拐扙,一瘸一拐的走了。
假的,大假了!剛才還繃起腿練功幾小時,現(xiàn)在扮演瘸子,高明的魔術(shù)大師啊,都新社會了你還想隱瞞啥呢!不會是敵特份子在接頭吧。
老頭轉(zhuǎn)向身的一條小巷,拐彎抹角的慢騰騰走進了一個四合院,門牌上赫然寫著:金家壩街76號。我不敢進去,人生地不熟的,冒然闖入被別人問起,如何回答呢,學(xué)功夫?抓特務(wù)?自己都覺得幼稚可笑,可我還是不甘心,倔犟的性格被嚴重的好奇心驅(qū)駛著,怎能淺嘗輒止,就此罷休!
又是一個星期天,上午十點,估計老頭已外出練功,我徑直來了金家壩街76號。果然,剛一進院就被一大媽攔住。
"你找誰呢"
"我找一位拄拐的練功老頭,他住這吧"
"你找他有事"
"他,他天天練功被我發(fā)現(xiàn)想拜他為師"
哈哈,大媽掩嘴笑了起來。我急忙將我看到的,猜疑的一股腦倒了出來,大媽更是笑彎了腰,她順手拉來一根長凳,招呼我坐下。
大媽說,那老頭,他姓李,在木材綜合廠工作,前年廠里失火,李大爺奮力撲救,不料從木柴堆上面摔下,左腿脛骨骨折并伴大面積燒傷,醫(yī)生說手術(shù)后要進行下肢拉伸訓(xùn)練,所以他天天扶拐外出鍛煉。。。
"那,那突起的太陽穴呢"?我還不死心。
"哦,因傷病纏身,痛苦難忍時,老頭就用搟面杖的一頭按壓,久而久之,大概就增生了包塊吧"。
我的心涼得如此之快,李大爺,你如此殘忍地粉碎了一個青年的武俠夢,不過,也好,愛妄想的我終于讀完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