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知了猴,油炸螞蚱”每到菜市場聽到這一聲吆喝,我都感覺特別親切。有時買來嘗嘗,濃濃的油炸味遮住了食物本身的香,與我記憶中的味道相差甚遠(yuǎn)。
知了猴、螞蚱都是我童年記憶中的美味。我家住在運(yùn)河岸邊,小時候的河岸長著各種樹木,榆樹、柳樹、槐樹,還有各種枝條用來編筐的灌木叢。有了這些樹木就有了知了猴的家。麥?zhǔn)靸簞偟?,天氣漸熱,你就會看到樹上偶爾有了那種只會叫但不能吃的很小很小的知了了,聲音尖亮細(xì)長,仔細(xì)聽聽,好像在叫著“伏了,伏了”。我們小孩子聽到小知了叫了,就知道天要熱了,開始換上褲衩背心到處跑了。同時留心著樹上叫聲的變化。突然有一天聽到了一聲粗壯、洪亮、有力的叫聲喊著“知了,知了”,好像在應(yīng)和先前的小知了的呼喊,我們就笑了。知道這是知了猴變成知了出來了,于是整個夏天我和小伙伴們就開始了尋找知了猴的游戲。
“知了”,學(xué)名“蟬”,黑色有翅,幼蟲褐色有硬殼包裹。生于夏死于秋,生命極其短暫。但它的幼蟲“知了猴”為了這短暫的光明卻要在地下的泥土中被囚禁好幾年,才能鉆出地面,破殼為蟬,羽化飛升一個夏天的光陰。
我真的很同情這個看不到世間春花、秋月、冬雪的小生靈。但就是這短暫的生命要想存活下來都是艱難的。就像海龜卵化后要爬過很長的沙灘才能回到大海,這個過程中要躲避各種天敵的傷害。空中的雄鷹,海上的水鳥,沙灘上的巨蟹都會成為它致命的傷害?!爸撕铩币肱赖綐渖掀茪こ上s,只能在傍晚趁著夜色躲避各種傷害爬到樹上完成蛻變。
它最大的傷害來自于人類和雨水。如果它破土的時候正趕上大雨,它一般會灌死在洞中或地上的水洼里,即使爬上樹也會被大雨沖下來,難以完成蛻變的使命。
最要命的是遇上我們這些每天晚上都要繞著樹尋找它們的小孩子。天剛蒙蒙黑,我們就早早的約上小伙伴,拿上手電筒去尋知了猴了。先是在地上尋找那些著急出來看到這個世界的,將要破土或剛剛破土的。你要慢慢的仔細(xì)觀察,看到地上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蟲洞,洞眼似乎很薄,大多呈不規(guī)則的三角狀,這就極有可能是知了猴要出洞了,你只需將手指輕輕一桶,漏了下去,就會馬上感到里面的緊張,它會用它的粗狀有力的前足和細(xì)長的后足一起緊緊抓住你的手指,你帶著微疼的感覺輕輕的拉出你的手指,知了猴也便被你帶出了洞。此時一股勝利的喜悅漫上你的心頭。
有時你走著走著會看到正在往外鉆的知了猴,半露著頭和身子,卡在那里,兩只前爪扒著地面,亮亮的網(wǎng)狀眼睛像在窺探外面的動靜或是欣賞這個剛剛看到的世界。這時你不費(fèi)吹灰之力,只需輕輕一提,就將它拉出了洞。有時你會看到一個急急地朝向附近的樹木爬去的小東西,那么專注,沒有絲毫的東張西望,就那么被你碰到了,折斷了夢想的翅膀。
天黑了,此時,知了猴也都爬到了樹上。眼神好的,看著樹的側(cè)面,借著天色,就可以看到正在蠕動的知了猴,伸手就可拿下。如果夠不著,那可就要看你爬樹的本領(lǐng)了。眼神不好的,手電筒就是最好的工具。夜晚,你會看到樹林里到處都是亮晃晃的光圈。
捉到的知了猴,用鹽水淹上一夜,第二天淋上一點(diǎn)兒油炒熟或放在鍋里包熟,都是上好的美味。知了猴雖然只有拇指大小但肉質(zhì)細(xì)嫩,鮮香。那后背上一條條的肌肉可以用手一點(diǎn)點(diǎn)撕著吃,邊吃邊品,真舍不得一口吞下。肚子柔軟肥膩,異常的香味。三四個咸知了猴就著半個饅頭吃就是一頓美餐。這高蛋白的小東西比肉還好吃誘人。
每天晚上我都能摸到十幾二十幾個知了猴。最多時竟摸了近五十個,為我們?nèi)鄙倜朗车纳畲蛄搜兰?。至今我仍喜歡聽知了在樹上歡叫。特別是夏日中午,那一片歡騰的鳴叫讓人于噪聲中感受到另一番寂靜,正所謂"蟬躁林欲靜"。
現(xiàn)在我故鄉(xiāng)河岸上的樹木少了,知了的家少了,知了猴就更少了。我也只有在小販的叫賣聲中遙想童年的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