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熱氣漸漸消散,客廳里只剩下知言輕緩的咀嚼聲,襯得我心底的喧囂愈發(fā)清晰。我坐在他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目光死死盯著地板上的光斑,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我怕撞見他眼底未散的落寞,更怕自己藏在眼底的愧疚與慌亂,會在不經(jīng)意間暴露無遺,怕這份我拼命維持的偽裝,會在他溫柔的目光里,瞬間崩塌。
知言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自始至終沒有多問一句,想從來沒有發(fā)生一樣??伤绞沁@樣包容,越是這樣不追問,我心底的愧疚就越是濃烈,像瘋長的藤蔓,死死纏繞著心臟,勒得我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哪怕余光瞥見他溫和的側(cè)臉,都覺得渾身不自在。腦海里反復回放著昨晚他眼底的水光,回放著他那句“我只是希望你能回頭看看我”,還有這些年他默默付出的點點滴滴——他記得我所有的喜好,包容我所有的疏離,哪怕我從未真心回應(yīng),他也從未有過半分抱怨。
可我呢?我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給予的安穩(wěn)與溫柔,一邊又死死攥著對文蕭的執(zhí)念不肯放手;一邊享受著他所有的偏愛,一邊又在心底給文蕭留著一席之地,貪戀著那份早已斷聯(lián)、卻從未真正放下的牽掛。我像個極其自私的懦夫,既不敢直面自己的不堪,也不敢辜負他的真心,更不敢徹底斬斷心底的執(zhí)念,只能在這樣的拉扯里,反復折磨自己,也為難著他。
文蕭今早發(fā)來的騎行里程圖,像一根細刺,輕輕扎在心底,明明只是一條無關(guān)緊要的消息,明明已經(jīng)斷聯(lián)多日,明明我無數(shù)次告誡自己要放下,可它依舊能輕易攪動我心底的波瀾,讓我在知言的溫柔里,生出不該有的悸動與貪戀。我甚至會下意識地想,他發(fā)這張圖是不是下意識地想分享給我?是不是心里也還有一絲一毫的惦念?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洶涌的愧疚徹底淹沒。我怎么能這么自私?怎么能在享受著知言毫無保留的付出時,還去揣測另一個人的心意,還去貪戀那份不屬于自己的牽掛?我想起知言胃不好,卻總在我加班晚歸時忍著不適給我煮熱乎的飯菜;想起他熬夜加班后疲憊不堪,卻還是先問我有沒有休息好;想起他記得我所有的禁忌,卻從不計較我是否記得他的喜好。
對比之下,我愈發(fā)覺得自己不堪。我記得文蕭說過的一句隨口邀約,記得他那句隔了一整年的“沒了期盼”,記得我們之間那些細碎的過往,卻不記得知言不能空腹吃生冷,不記得他熬夜后需要一句簡單的關(guān)心,不記得他眼底的疲憊與委屈,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我把他的溫柔當成理所當然,把他的付出當成可有可無,卻把另一個人的敷衍與疏離,當成心底最珍貴的執(zhí)念。
手機在客廳的茶幾上又震動了一下,我心頭猛地一緊,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身體甚至有了起身去看的本能——我?guī)缀蹩梢源_定,那是文蕭發(fā)來的消息,或許是又一張無關(guān)緊要的圖片,或許是一句清淡的寒暄,可即便知道這些,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動。
可腳步剛動,知言溫和的模樣就瞬間浮現(xiàn)在眼前,想起他眼底的落寞,想起他默默承受的委屈,想起自己身為他妻子的身份,那份悸動瞬間被愧疚吞噬。我僵在原地,渾身無力,心底的拉扯愈發(fā)劇烈:一邊是知言沉甸甸的真心,是我無法辜負的溫柔,是我本該珍惜的安穩(wěn);一邊是文蕭藏在心底的惦念,是我無法割舍的執(zhí)念,是我自導自演的牽掛。
我反復質(zhì)問自己,這份執(zhí)念,到底值得嗎?為了一個從未真正靠近過的人,為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我辜負著一個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揮霍著他的溫柔,困住自己,也為難著他,這樣的我,到底有多自私,有多殘忍?
我想放下,想徹底斬斷對文蕭的執(zhí)念,想好好回應(yīng)知言的真心,想償還這份被我辜負了許久的溫柔。可每當這個念頭升起,心底的執(zhí)念就會愈發(fā)強烈,那些年少的過往,那些未說出口的牽掛,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就會一一浮現(xiàn),讓我無法下定決心,讓我一次次退縮。
我甚至有過一瞬間的沖動,想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訴知言,想向他懺悔我的自私與不堪,想告訴他我心底的執(zhí)念與掙扎,可這份勇氣,終究還是在恐懼中消散殆盡。我怕我說出來之后,他會徹底看穿我的偽裝,會不再溫柔待我,會轉(zhuǎn)身離開,連這份虛假的安穩(wěn),都不再給我。我只能繼續(xù)躲在自己的偽裝里,默默承受著所有的愧疚與不安,默默在執(zhí)念與真心之間,來回掙扎。
手機再次震動,這一次,我沒有再刻意回避,卻也沒有勇氣點開,只是任由它在茶幾上震動著,直到屏幕慢慢暗下去。我望著漆黑的手機屏幕,忽然覺得可笑又可悲——那些我拼命執(zhí)著的牽掛,那些我無法割舍的執(zhí)念,或許從來都只是我一個人的自導自演,是我用來逃避現(xiàn)實、逃避自己不堪的借口,卻偏偏,困住了自己,也辜負了那個最愛我的人。
知言依舊安靜地坐在我身邊,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陪著我,包容著我的所有疏離與不安。我能感受到他溫柔的目光,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珍視,可這份溫柔,卻讓我愈發(fā)愧疚,愈發(fā)痛苦。
我到底該怎么做?才能放下心底的執(zhí)念,才能直面自己的不堪,才能好好回應(yīng)知言的真心,才能不再讓他委屈,才能給彼此一個解脫?這個問題,像一團迷霧籠罩著我,讓我在愧疚與拉扯中進退兩難,連呼吸都覺得疲憊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