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上午在辦公室,學校發(fā)來通知:讓沒有課的老師去活動室,盲校的學生來給老師們免費按摩。
? 說實話,并不太想去,手頭忙是借口,內心深處其實是有點害怕面對盲人的,尤其是看到他們深陷的眼睛,心里總會有一絲絲的遺憾——不能親眼看到這個多彩世界,生命中怎能承受這種沉重?
卻不過同事的邀請,也攜了一絲的好奇,我來到了教工活動室,未料一進門,就被一位盲校的老師熱情地迎住,只見六七個學生,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中學生的校服,有幾個正在努力地工作著。未及多想,就被拉到了一把椅子上坐下,一個女孩子,親切地喚著“老師”,細心地給我盤起頭發(fā),圍上潔白的圍巾,開始按摩起來。
我沒有看清女孩的模樣,更沒敢對視她的眼睛,依稀記得扎了個普通的馬尾,圓臉上掛著笑,印象最深的是她甜美的聲音,一聲聲“老師”地叫著,一雙纖細卻有力的手在我酸痛的頸椎、肩周上按著、揉著------那是一雙女孩兒的手,那是一副女孩兒獨有的甜美嗓音,細心、溫柔、親切、又熱情,讓已經習慣了粗線條男生的我,心底涌出憐惜之感,又重溫起多年以前帶女生班時的溫情和美好時光。也許,女孩天生是應該被呵護的吧!也許,因為我也曾經是女孩,女生?
女孩殷勤、周到地工作著,不時俯下身細細詢問我的感受,也不時與身邊暫時閑坐的女伴聊幾句,我忍了又忍,還是問出了心里的問題:“你的眼睛?”
“哦,我是先天性白內障,視力很模糊?!?/p>
“我不能做手術,沒用的?!?/p>
“我們學校有許多同學跟我情況一樣?!?/p>
她毫不介意地斷續(xù)地說著,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他人眼中的苦難或不幸,經過歲月的洗禮和沉淀,在她們看來,也許早已被過濾殆盡了吧!
而生活,總是要繼續(xù)的,怎能總是充斥著陰霾?上蒼憐恤每一個生命,山谷里的野百合尚有春天,何況同樣處于花季的她們?
這樣聊著、笑著,不知怎么話題轉到了日常的生活和學習,見我問她,女孩嬌癡地笑起來,她說,她們平時也很貪玩的。
這倒符合這個年齡女孩的特點,但是我卻無論如何也不敢問“你們玩什么?怎么玩?”這樣的問題了。
我知道,敏感的不是她們,而是我。
我用了這樣先入為主的心態(tài)去設想她們的生活,以為那必定是漆黑黯淡的,卻不曾想過,年輕單純的心靈,會把心和世界照亮,怎會在意別人眼中的幸或不幸?哪怕生下來就如此呢!
而面對她們,我還有權力和資格說什么同情或憐惜嗎?
走的時候,我鼓起勇氣,看了一眼那女孩,真的如她甜美的聲音一樣,是一個長得很甜美的女孩,尤其是,也有一雙同樣甜美的眼睛,似乎在含笑望著我。
那一刻,我很想抱抱她,卻沒有,我怕會流淚。
離開的時候,忽然想起幾年前教過的一個學生寫的懷念外公的作文——《讓我握住你的手》,其實,我也很想對那女孩說:“讓我凝視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