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四月了。
關于四月的記憶有美好的,也有憂傷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沒有認真,用心去記下一些東西。而時間如流水,從指縫間流過,沒有一些痕跡。
四月,迎來了年后的第一個小長假。節(jié)前,母親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回家拜山。我說還沒確定。那天,糾結了一天,最后也沒有回去。打電話告訴母親,說路上太堵,人多,就不回去了。在電話的另一頭,母親說不回來也沒關系的,照顧好自己,多吃點飯。掛斷電話后,有點心酸,為自己的不孝。
關于這個節(jié)日,記憶中是灰色的,但也是在整個大家族中最有人情味,親情味的一天。先聊聊我的家族。

在周氏家族中,我們這一家人,如果放在古代,也算是大戶人家,人丁興旺,家大業(yè)大。父親的這一代人,還是很有出息的一代人。大伯父是老師,二伯父當官,三伯父在家務農(nóng),四伯父在縣城教書,而父親早年從商,和家人開了加油站。
那些年風風火火,在當?shù)匾菜闶羌覒粲鲿缘娜思?。?0年代,成為鄉(xiāng)里為數(shù)不多的“萬元戶”。到了90年代初,隨著大姑的出嫁,母親陸陸續(xù)續(xù)生了我們幾個孩子。由于人手不夠,資金鏈斷裂,經(jīng)營不善等原因,由父親一手創(chuàng)辦的加油站也就慢慢倒閉了。
父親早些年,當過教練,那時候家里的經(jīng)濟狀況還是比較富裕的,只是到了后來,隨著我們的到來,父親從商路上遇到了很多坎坷,最后也就放棄了從商,回家務農(nóng)。從那時候開始,家里的經(jīng)濟條件就比較拮據(jù)了。
祖父一生最牽掛的人,就是他的小兒子,也就是父親。祖父八十多歲的時候,坐在院子的椅子上,還在不斷地念叨,“我的小兒子四十多歲了,可他還不會耕田啊,以后怎么養(yǎng)活一家人啊?!备赣H是在四十歲之后棄商從農(nóng),父親前半生都沒怎么干過農(nóng)活,干農(nóng)活又苦又累,祖父當年的擔憂也是人之常情。時隔多年,當聽到父親也是一樣擔憂弟弟時,才慢慢聽懂祖父當年對父親說過的那些話,不覺淚流滿面。為人父母,牽掛一輩子。世上多不孝子女啊。

想起過年的時候,父親跟我們吃飯,聊到老弟的教育問題。忽然,父親說到一句讓我特別心酸的話,我的兒女中,最對不起的人是奇奇,當年她考上大學了,拿到了通知書,沒有告訴我。但沒有錢讓她去讀書,迫不得已,讓她早早就出來工作,這是作為一位父親最大的失職。如今她結婚了,但這件事卻成為我一輩子的遺憾。聽到之后,真的特別難過,因為當年我讀高三,奇奇不去讀書,是為了把機會讓給我。有時候真的覺得慚愧,有什么資格不好好的對待生活,好好善待自己的家人呢。
有時候回頭想想,看看,你走過的路,真的只是憑自己的一己之力嗎?所謂的“歲月靜好”,實際上是多少人在背后默默地付出。高三那年清明節(jié),有個場景記憶深刻。那天下午,我沒有去拜山,趕著回學校上晚自修。那時候家里的大人都出去拜山了,只留二伯母,三伯母在家煮飯。二伯母拿了一個螃蟹給我,當時她對我說的話,記得很清楚,吃了螃蟹,以后也像螃蟹一樣“橫行天下”,可以去到更遠的地方讀書,你是我們家有出息的孩子。當時我真的挺感動的,是因為二伯母的善良。
如今,時隔多年,很少回去過清明了。清明那天,老弟發(fā)來了一條視頻,視頻里,二伯母和三伯母,在家里做菜,做好飯菜等待歸來的一大家子人。這么多年過去了,記憶中的人明眸皓齒,如今卻是兩鬢斑白,老態(tài)龍鐘。看完之后,不免又傷心落淚。
我是一個從小在大家族中長大的孩子,自懂事開始,雖不富裕,但享受著是和所有人一樣的關愛。在我們那里,有些家庭重男輕女的現(xiàn)象極其普遍,比如說,去拜山婦女和女孩不可以去,但在我們家卻從來不會有這種情況,很大原因是因為父輩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比較開明。
父輩在鄉(xiāng)里扎根了一輩子,善良,淳樸。每次回家感受到的都是人性中最溫情的一面,只是在外面呆久了,會不自覺的武裝自己,用一層戳不破的厚重鎧甲包圍自己,所以外人看起來你是多么的強大,只是不知道你也有脆弱的一面,會在無人的夜晚泣不成聲。
時間真的很快,那些年還英姿颯爽的父親,伯父們,轉眼間都成為一個個小老頭了。

我深愛著這個家族,她的歷史,她的現(xiàn)在,以及她的未來都是我生命中的最重要一部分,是來自最原始的血緣關系,更是抹不斷的濃厚親情。
如果,你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回老家了,是不是該回去看看了。那里,有我們至親至愛的人。
(后記:關于家族史,一直是我想用心去寫的一篇文章,但一手資料有限,關于這個家族的很多回憶,都是零散的片段,而我能寫的東西,大部分是來自我的回憶。當然,這些記憶是瑣碎的,凌亂的。所以寫出來的,也就不能夠稱為家族史了,而更多的是淡淡的鄉(xiāng)愁。
每個家族的發(fā)展史,必然都會像紅樓中的大觀園的女孩們一樣,隨著家族的發(fā)展壯大,最終都會開枝散葉,落到各地。這是必然,不必感懷。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寫于2018年4月7日,廣州圖書館,遠方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