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有許許多多的植物，形形色色，種類繁多。它們是一個安靜的群體。默默無言，默默生長，不悲不喜，不吵不鬧。或許很少人會停下來，認真觀察和欣賞它們。
曾養(yǎng)過魚，兔子。它們給我?guī)磉^或多或少的快樂。也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深深淺淺的遺憾。后來，考慮過養(yǎng)一只乖巧的狗。想著要遛、要喂，要清理，也放棄了。
最后選擇了植物。它們，陸陸續(xù)續(xù)地到來，一些來自花店，一些來自淘寶。也有一些，從同事的花盆里截枝插活。在我的陽臺上，土壤里冒出的雜草也會得到尊重。在這里，它們把短短的一生交給時光。
我有足夠的時間與它們相處。也能更清晰地觀察、感覺它們。更清晰地看到表層以下的質(zhì)地、感受深埋土壤中的力量。它們一邊向上生長，一邊向下延伸。有的枝繁葉茂，有的花開裊裊，也有的，只留下一個空盆，給我一個背影。有時給我驚喜，有時讓我感動，有時讓我落莫。
一直以為，是我用大大小小的盆、沒有雨露飄灑的陽臺，束縛了它們的自由。于是我讓它們充分沐浴陽光，給它們的葉片噴灑水珠，及時給它們移盆，給予更舒適的環(huán)境。它們也懂得，并報之以歌。它們讓我內(nèi)心踏實，平靜。
它們是一部教科書，以鮮活的方式呈現(xiàn)生命的多樣和精彩。一邊生長，一邊給我以啟示，豐富我的感知。
堅持的幸運。
也是一個平常的清晨。習慣性地給陽臺上的綠植澆水。包括那盆已枯萎許久的茉莉。
提起這茉莉，有些感傷。去年以及去年以前的幾個夏，它都曾繁花滿枝，日日清香。上個秋，不記得從何日起，它先是葉片蜷縮，一個勁地凋落，仿佛遭遇了生命的冬天。然后。生命的綠色慢慢退縮，退逼到泥土，直到成為幾枝沒有血色的枯枝，如同一個標本插在盆里。
其實，生命中，有些失去就是這樣的突然和猝不及防。這期間，我曾用頻繁的澆水來挽留，仍，無濟于事。那種無力感，隨著它生命的漸漸褪色，褪去，越來越強烈。惋惜之余，在每次集中澆水時，也順便給它澆一些。仿佛它依舊。
直到這個清晨，我被兩根一寸來長的嫩芽驚到，它們用新鮮的綠，宣告了新生。這種新生和旁邊的枯敗形成鮮明的對比，沖擊著我的視線和內(nèi)心。仿佛是石頭上開出的花，顯眼，奪目。
忽然感覺，在我自以為是的認知外，生命依然存活在泥土里。我曾以為所見即所在，而在這些顯露的事實以外，泥土里依然跳躍著生命的分子。
生命沒有消失，只是退卻，這種退卻不是放棄，更不是軟弱。退居一隅，是為了積聚力量再出發(fā)，再前進。而我有意無意中，一瓢瓢飲，激活了根部殘留的能量。
它的堅持，加上我的堅持。內(nèi)外的堅持，一種不放棄的態(tài)度。終究夠得上陽光的親吻。
內(nèi)心的力量。
清理房間時，在角落里發(fā)現(xiàn)了一根遺忘已久的山藥。此時的山藥，早不是一根單純的圓棍。在它的身體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許多白色的小須須。
忽然有了養(yǎng)它的想法。于是，在陽臺找了一個空置的圓形大盆，移入土，將山藥深深埋入。澆水。過了幾天，幾根深色的芽破土而出。慢慢地，芽的頂端柔軟，仿佛安裝了探測器似的，懸在半空，尋找可攀延之物。散步的時候，經(jīng)過河邊，尋來一根長長的枯枝，立在盆里。
第二天，那些芽早已自行攀附在枯枝上，繞了幾圈。接下來，長勢驚人。幾天功夫，有的已爬到枯枝的頂端，有的躍過枯枝懸著。似乎是勝利的小手，向我揮舞著激動。我知道它們從此不會再停歇。
陳放已久的山藥體內(nèi)，發(fā)酵的力量，促使它們一寸寸向上生長，一寸寸接近陽光。于是。將它們引向窗臺，窗臺外有鐵制的欄桿，那里，有更廣闊的空間，任其生長。一天天濃密、深遠。
它們告訴我，種子里蘊含著無窮的力量。如同我們的內(nèi)心，可以何其廣闊、遼遠。開枝散葉，形似參天。
示弱的堅強。
去年冬。買了一盆掛滿花骨朵的梔子樹。樹蓬勃生長，清新逼人，滿心歡喜，滿懷期待。一個月后?；ü嵌溥€是花骨朵，沒有一點將要綻放的跡象。
但總的看來，梔子樹依然生機勃勃。想想，也許是天氣寒冷，花也懶得開了。就沒在意。放在陽光下，定期澆水。直到有一天，發(fā)現(xiàn)樹葉有點干癟，接下來的一兩天，樹迅速頹了下去。
沒有任何征兆的。從下往上、由里及表的死亡。
這個高樓的房間里，還有很多吊蘭。這些吊蘭，有著或遠或近的親屬關(guān)系?；臼峭慌璧跆m的分支。
吊蘭渴了，它會告訴我。它把自己變得難看，枯燥。像一堆枯草，突兀的模樣，很容易抓住我的目光。喝飽水后，瞬間充滿活力。葉片張揚蓬松，堅定有力。類似的還有銅錢草。當它的葉片垂頭喪氣時，也是生命的警示。
有些衰亡是自內(nèi)而外，有些衰亡是自外而內(nèi)。我們能挽救的，往往是后一種。
成長需要耐心。
一棵琴葉榕在陽光下神采熠熠。巨大的葉片從下而上排列著。差不多半年時間，它已長到雙倍高。多數(shù)時間它是沉靜的。一般等級的風在它身上起不了波瀾。像一個愛思考的哲人臨窗矗立。
來我家后，它一共新長了大大小小七個葉片。分三次。一次長了一片，一次長了四片，一次長了兩片。葉子從冒出一點芽苞到長大、舒展、打開、長成，需要兩天時間。與此同時，老的葉子在悄悄凋落。
差不多兩三個月長一次葉。其他時候不動聲色，仿佛停止了生長。沉默中醞釀，集聚力量向上生長。不急不躁，不慌不亂，有著自己的節(jié)奏。
長葉子的同時，它也狠狠地拔個，延伸的軀干，在時光的打磨下，由稚嫩變得堅韌，有力，接續(xù)成為上下的連接線，營養(yǎng)的傳輸器。支撐新的芽葉。
它吸收過的陽光，飲過的水，不會立馬轉(zhuǎn)變成外在的變化。這些潛移默化的能量集聚到一定程度，便是質(zhì)的變化。這和白菜的成長不同，后者一天一個模樣。一刻不停的生長、長大，直至開花、結(jié)籽、老去。
它的生長是階段性的。需要足夠的耐心，等待下一片葉子。正如孩子的成長。正如內(nèi)心的成長。讀過的書，走過的路。是內(nèi)心成長的能量。日復一日。堅強或迷惘。都是時間的禮物。
在我的陽臺之外的廣闊空間里，有許許多多的植物，它們是一本本站立的書，如果你愿意停留。它們無言勝有言，用生命書寫。靜下心閱讀、觀賞，觀其形態(tài)，賞其色味，讀其精神。它們，會告訴你更多自然的奧秘，給予更多生命的啟示。
（20190816短差途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