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xiāng).社戲

再也沒有吃到像那夜的好豆,再也沒有看到像那夜的好戲了——魯迅《社戲》


幾天前,從父親處得知,村子里停辦了幾年的廟會今年要重開了。

作為從農村出來的孩子,逛廟會是一種魂牽夢縈的鄉(xiāng)愁。逛廟會又叫趕會,小時候趕會就是過節(jié)。

每年夏初,快收麥子的時候,村子里的廟會就要開了。因為要唱戲,會影響學校的教學活動,每年到這時候學校都會給我們放幾天假。

戲臺最初在村子中間,底座是條石堆砌,其上是用青磚砌著圍墻,沒有頂,像一個“家徒三壁”的破房子。

這個戲臺不知道存在了多久,戲臺兩側用來拴繩子搭棚子的白楊樹都長得一人多粗。


村子里的廟會共三天,從四月初三晚上開始,到四月初六結束。

此時,距離小麥成熟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廟會方便了物資交流,在交通的不發(fā)達的年月,廟會是農村人最好的超市。

四月初三一大早,通往會場的路上便行人不斷。

四面八方的人們,有走大路的,有“抄”小路的;有步行的,有騎車的;有背著小孩的,有攙著老人的;有空手的,有籃的,有挎筐的;有牽牛的,有趕豬的……十里八鄉(xiāng)的鄉(xiāng)親們向戲臺方向進發(fā)。

廟會,戲臺是C位,大家圍繞著戲臺展開商業(yè)活動。

廟會開始前兩天,距離較遠的商販要提前出發(fā),爭取占到好的攤位。

本地商販有近水樓臺的便利,幾天前就用草木灰或白石灰在好地段畫好一個個圓圈,中間再寫上一個大大的“占”字。

外地人看到后,知道這是本地人的“勢力范圍”,只好在邊遠地帶安營扎寨。

賣小吃的攤位會提前用泥土混合麥秸壘灶臺,接上風箱,把準備工作安排好。


村里主街上,沿街搭滿貨鋪,街上人頭攢動,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響成一片。

按照慣例,廟會分成幾個區(qū)域,包括農用物資交流區(qū)、生活用品區(qū)、食品區(qū)、牲畜交易區(qū)等。

農用物資交流區(qū)就在離廟會核心區(qū)還有段距離的路邊,售賣杈、耙、鐮刀、鋤頭、木锨、掃帚等各種農具的商販擺成了一條長龍。

夏季麥收前,有時候會買鐮刀,有時候舍不得買新鐮刀就買塊磨刀石,回去把鐮刀都磨一遍,好方便接下來的割麥子。

再往前走,便是售賣種苗的地方。

每年這時候,媽媽都會買上幾把辣椒苗、黃瓜苗和西紅柿苗。小苗栽進地里,幾場雨過后,蹭蹭的長高長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結果了。

小時候的夏天是咬著黃瓜、啃著洋柿子度過的。


小時候的男孩子比較野,涼鞋往往穿不到一個夏天都報廢了。所以在會上買涼鞋和夏天的衣服也是必修課。

買鞋子的時候,可以隨便試;買衣服的時候也是隨便試,露天大集也沒有試衣間,那時候就是把舊衣服脫下來試新的,也不就覺得害羞。

再小一點的小孩,就被父母脫了個精光在試衣服,我好歹還留了條褲衩。

賣完新衣服,便纏著父母要點零花錢就自由活動了。


廟會上最熱鬧的,當屬中心地帶賣吃的地方。

小孩子們最是興奮,好像勾了魂似的,從大人那兒討上幾角錢,一會兒跑出去一趟,吃個雪糕、買幾塊花花綠綠的糖,比過年還高興。

賣水的攤販,把糖精和色料放在水中一攪拌,一桶甜甜的、冰冰的飲料就做好了。

一毛錢一杯,還是那種又小又軟的一次性塑料杯。

還有在保溫桶中盛著的的綠豆水,也是一毛錢一杯。

沒走多遠,又看到有人在叫賣:“花米桃兒,又香又甜的花米桃兒~”。

“花米桃兒”是用糖漿將爆米花黏在一起做成的,大小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有白色的,也有粉紅色的。

吃起來香香脆脆又甜甜的~。

緊接著聞到了炸油饃和油角的味道

油饃和油角是我的家鄉(xiāng)一種特色美食,是用開水燙熟的面塑形后油炸制成的。

油饃包的是白糖,扁平狀的鈍角菱形;油角則包的是咸香的餡,有韭菜雞蛋的、白菜粉條、胡蘿卜豆腐
的,月牙狀的一邊捏有鋸齒狀的的角。

說來平平無奇的東西,但能做好的人卻不多,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都是品鑒的行家,誰也哄不了誰。

往往能看見兩三家賣油饃的攤位,只有一家有生意。


沿街叫賣的還有賣菜刀兼磨刀的小商販,“磨剪子~戧菜刀啰!”

一聽到這高亢而洪亮的喊聲,那些主內的農婦們便會“呼啦”一下圍了上去,嘰嘰喳喳地討價還價,然后買菜刀、買剪子,再然后,磨菜刀、磨剪子。


小時候,家里還喂有豬,每年的廟會,家里都會買頭豬仔,牲畜交易區(qū)是一定要去的。

路過販牛區(qū)時,看到一個人在買家和賣家之間來回走動。他一會兒過來捏捏賣家的手,一會兒又到買家那邊,以衣遮手,比劃幾個手指頭。

父親告訴我,這個人是牛經紀,嘴里沒有一句實話,家鄉(xiāng)人都看不起他們,說“牛經紀連他爹都騙”。

來到販豬區(qū),真是熱鬧。小豬仔們或許從來沒有見過如此人山人海的場面,有的小聲哼哼,有的大聲嚎叫。

大媽剛買的豬仔咬穿袋子越獄了,橫沖直撞,場面一片驚慌。豬販子和大媽拿著蘿卜纓,“玀玀玀”“玀玀玀”地跟在后面喊,對豬仔圍追堵截。

眼看豬仔快到跟前,大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豬仔的耳朵提溜起來,那豬仔便如殺它般嚎叫起來,嚇得其它的豬仔也驚恐地亂作一團。


不遠處的樹蔭下是賣小雞的,黃澄澄的一個個小團子,毛絨絨的,嘰嘰直叫。

媽媽問了問小販啥時候走,準備等殺戲后(一場戲結束)再來買,現在買走怕看完戲小雞被曬出問題。

媽媽買了10對小雞,最后能平安健康的長大的也不多,再加上其中一部分是公雞,所以能下單的雞就更沒多少了,所以小時候雞蛋也是稀缺的。


大戲在預告的時間里準時上演了,臺下坐滿了人,小時候的我對看戲提不起興致,看不懂,不知道他們咿咿呀呀的唱的是什么。

我記得有一場包公戲,最后鍘刀抬出來,把人往里一塞,我一驚,瞪大了雙眼等著把人鍘為兩段,結果大幕給拉上了……

小時候我是比較怕他們這些人的,總是感覺他們的臉上涂抹了太多的油彩,眼睛畫的那么大,黑的、紅的、白的、花的,一個個大花臉。

所以我每次都不敢上前,有時候和小伙伴們會藏在戲臺后面的幕布里,看演員扮相。

眼看著一個大姐,手蘸油彩把自己化成了包公,也覺得新奇,以前總以為包公是男生裝扮的。

聽媽媽講,在我不記事的年歲,請人給我畫了個包公的臉譜,一白天都開開心心的玩,晚上回到家一照鏡子,哇的一下就嚇哭了。


廟會上新奇、好玩的東西很多,一天是逛不完的。

直到夕陽西下,大家才滿載著東西,聊著廟會上遇到的新鮮事,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街上的人也慢慢地變少了,但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無論是孩子還是大人,都在認真地享受著廟會帶來的喜悅。

從長滿綠油油小麥的小路回家,一路上有說有笑。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幸福真的很簡單。

如今,人們不以農耕為生了;經濟、交通發(fā)達了,人們采購渠道也不依賴集市了;文化多元化,戲迷也減少了,廟會已經不是傳統意義的廟會了。

于老年人而言,四月初五的廟會更像是一個緬懷過去的一個節(jié)日;于年輕人而言,則像是承載了童年的鄉(xiāng)愁。

最后,希望承載了我們美好回憶的廟會,能流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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