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風(fēng)不許吟
幼稚
杜笙望著葉達越跑越遠(yuǎn)的背影，氣鼓鼓地抹了一把臉。
“哼，你去啊，有本事你別回家啊！”
杜笙清亮的喊聲回蕩在昏暗的街燈下，傳了老遠(yuǎn)，她也不知道葉達有沒有聽到，這下，她心里更煩躁了。
杜笙用力踩著地面，左右看看，想找一些可以摔的東西，一轉(zhuǎn)身就看到了路邊擺放著的鐵制長椅，她像是找到了發(fā)泄的工具一般，毫不猶豫大跨步走到長椅面前，伸腿就是一腳。
“砰——”
鐵管振動的聲音猛地響起，一個布滿灰塵的腳印穩(wěn)穩(wěn)地出現(xiàn)在長椅靠背上，長椅上震起的灰塵突然飛舞起來，爭先恐后往杜笙鼻腔里鉆。
“咳咳……”
一下子沒控制住，杜笙開始猛烈地咳嗽，她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往一旁走開了。
也許因為揚起的灰塵太刺激，硬生生在杜笙眼角擠出了眼淚，像是找到了借口一樣，眼淚開始不受控制地一個接一個跑出來。
杜笙看著滴落在地上自己消失的眼淚，像是看到了一個笑話，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流眼淚。
杜笙撇撇嘴，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真沒用。”
她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說葉達。
杜笙長呼一口氣，重新走回長椅旁邊，伸手把剛剛留下的腳印擦干凈，緩緩坐了下去。
葉達是她遠(yuǎn)房表舅的繼子，因為表舅和自己的媽媽住的比較近，她們兩家會經(jīng)常走動，特別是表舅媽去世，葉達和他媽媽過來后，兩家反倒更親密了。
自從葉達初中的時候來到她家，就一刻沒讓自己安生過。
那時候他的名字還是錢川，整個人吊兒郎當(dāng)?shù)模X子很聰明，卻一點也不用在正道上，每天就想著怎么把周圍的小混混都收到自己手里。
那時候，初中的很多孩子為了不被欺負(fù)，只能找小混混搞好關(guān)系，季凡就是另一個小團體的頭目，兩個孩子就這么成了對手。
葉達年紀(jì)輕輕就總是一種，自以為看清很多東西，游戲人生的態(tài)度，杜笙向來對這種自以為是的人嗤之以鼻，偏偏自己的媽媽又因為她和他年齡相仿，理所當(dāng)然地認(rèn)為他們聊的來。
好在葉達還知道自己是學(xué)生，初三的時候，開始好好利用自己的腦子學(xué)習(xí)，一躍成了班里前幾。
就在杜笙以為自己終于可以安心學(xué)習(xí)的時候，葉達以前的手下，羅楊，竟然喜歡上了同年級的路筱筱，告白不成，放學(xué)把人家堵在小巷子里，被學(xué)校發(fā)現(xiàn)之后，還把事情都推到了葉達身上。
葉達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被停了學(xué)。
只有杜笙知道，葉達最看不過唯唯諾諾的女生，似乎相對來說，耿楚這樣的男生，對他更有吸引力。
但，就杜笙自己都不知道，剛開始對自己來說是個累贅的葉達，什么時候已經(jīng)讓自己不知不覺想要去關(guān)心了。
偏偏他又不領(lǐng)情。
杜笙現(xiàn)在，一個腦袋兩頭大。
哼！你不是要去找耿楚嗎？只要你敢回來，看我不告訴阿姨，到時候有你好看！
“噗嗤——”
杜笙想著想著，突然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葉達幼稚，自己可不要像他一樣。
她甩甩腦袋，叉腿坐在長椅上，行為舉止像個假小子。
夜色靜悄悄的，時不時傳來風(fēng)吹冬青的聲音，靜謐的氛圍，很快就讓杜笙的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了……
迷迷糊糊的，杜笙好像聽到有人在對自己說話，冷風(fēng)蕭瑟，似乎還有一件外套被披在了自己身上。
杜笙一睜開眼，就看到了葉達那張欠揍的臉。
“你回來干嘛?！?/p>
葉達顯然是被杜笙的問題震到了，愣愣地看著她。
他不回家他去哪兒，更何況，現(xiàn)在的情況應(yīng)該是，自己更奇怪為什么她不回去吧……
“那你呢，你在這兒躺著干嘛?！?/p>
“我？我當(dāng)然要留下來，我還要看你灰溜溜地跑回來，偷偷摸摸地回家哩?！?/p>
葉達看著一臉不服氣的杜笙，更疑惑了，他明明記得自己跑去找耿楚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有聽到杜笙的哭腔，可杜笙如今的模樣，哪里像哭過，除了……
“看你凍得都流眼淚了。”
葉達伸手指指杜笙臉上的淚痕，他原本是想嘲笑她沒出息的，可杜笙一臉倔強的模樣讓他實在開不了口。
“神經(jīng)病，還不都是拜你所賜，臭鴨子！”
杜笙緊緊身上披著的外套，沖葉達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只留給了他一個背影。
葉達饒有趣味地看著杜笙的背影，他本以為女生用得最好的武器就是撒嬌，可杜笙現(xiàn)在倔強的模樣，竟沒讓他覺得想要遠(yuǎn)離。
葉達無奈地?fù)u搖頭，眼看杜笙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黑暗里，急忙跨步追了上去……
街上行人越來越少，不知不覺天已全黑，穆杰扶著耿楚緩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周圍很安靜，就連不時傳來的幾聲狗叫，都可以把迷迷糊糊的耿楚嚇得一激靈。
穆杰寵溺又無奈地笑笑，腦子里滿是季凡說過的話。
“你不用刻意躲著他，小鄰居會放下你的?！?/p>
喜歡一個人本就沒有什么錯，穆杰又怎么能要求耿楚自此遠(yuǎn)離他的生活，但無法回應(yīng)耿楚的心意，這讓穆杰很是煩躁。
穆杰就這么緩緩走了一段路，眼前突然隱約出現(xiàn)一個人影，穿著和自己一樣的校服，走得很是猶豫。
“穆……穆杰……”
來人隱在黑暗里，支支吾吾吐出幾個字，熟悉的聲音讓穆杰停下腳步。
“嗯？老陳？”
對面的人從陰影里走出來，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一雙星空一般沉寂的眸子，直勾勾盯著穆杰扶著的耿楚。
上午的時候，陳與礫把通知的事情告訴方偉后，就后悔了，方偉被穆杰停訓(xùn)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兩個人一來二去肯定很尷尬，如今，自己又讓方偉約穆杰寒假打籃球，方偉能不能開得了口都不一定。
想到這里，陳與礫這才慢吞吞等到放學(xué)，拖著步子挪到了穆杰家門前的巷子口，但他左右來回走，就是不想進去。
“這是你那個鄰居？”
耿楚的事情，還是他無意中聽自己的叔叔，陳陽提起過的，顯然，那又是另一件和季凡有關(guān)的事情了……
“嗯，他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去。”
穆杰拍拍旁邊耿楚有氣無力耷拉著的腦袋，眼睛里的溫柔，讓陳與礫不悅地皺起眉頭，但他最終也只是輕嘆口氣，沒有說話。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陳與礫感覺每次呼出的氣體，里面都是滿滿的尷尬。
“你……你的腿怎么樣了。”
“啊，這個啊，已經(jīng)過去很久了，好得差不多了?！?/p>
為了證實自己的話，穆杰還向旁邊甩甩腿。
“那就好，如果你的腿落下病根，我不會放過王堯的……”
陳與礫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穆杰一臉疑惑地看著對面的人。
在他的印象中，陳與礫永遠(yuǎn)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樣，不在乎學(xué)習(xí)，不在乎朋友，甚至是不在乎校籃球隊隊長這個頭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