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很少做夢，有時清醒和夢境交界處還記得的夢，起身了就被我支離破碎地遺忘在原地，怎么也想不起來。也許是我對夢境一直并未很重視過，也許某些方面總有些大剌剌的。夢里的內(nèi)容也總是稀奇古怪，解讀起來很困難。可有一位好友高中時期就很喜歡和我分享她的夢境，下面是我倆最近的一點記錄。
上周我的夢：
夢里我在一處陌生的地方，似乎是一處帶院子的老式的屋子。我坐在門檻那兒面對著外面滿目的春色。到處都是各色的花兒，草長鶯飛，春日的陽光溫柔地撫摸著它們。我手里拿著一些花兒，有我很喜歡的藍紫色的繡球花，然后又變成粉色的桃花。我拿著桃花的花瓣兒賞玩，邊看邊想，這是桃花，可不是櫻花呢，花瓣上沒有那個小缺口。我敢確信當時心里一掠而過的念頭是，不是櫻花也很美！桃花更美！然后又抬起頭看著外面的春光明媚，忽然就感嘆，我其實從來都沒有欣賞過春天，我自己出生的季節(jié)。小時候總是說喜歡金色的秋天，喜歡下雪的冬日，喜歡微醺的初夏，說到春天就是很俗氣的樣子，可是春天這么美，又如此的充滿希望！
然后我就醒了。醒來以后第一感受是我大概是櫻花ptsd了，反櫻花反到了夢境里。隨即又想起我對春的美，其強烈的印象其實來自于初中某年放學路上的一次小奇遇。
那大概是三四月份，正是人間桃花始盛開的時節(jié)。一場場春雨春雷，讓大地和空氣都很潮濕。放學路上會經(jīng)過一些居民樓，樓前都有一大片花園間隔開每棟樓，還有人在里面也種上自家的花草蔬果。我那時候很喜歡走其中一個，因為不光有茸茸的青草、蜿蜒的石子小徑和開花的矮灌木，里面還有一個石質(zhì)的涼亭可以憩息。平常放學都是跟朋友們一起，那天不知為何只有我一人，于是我就挑了自己喜歡走的那片花園。走進深處時，卻忽然被一片粉紅吸引住了，不覺挪動腳步向它靠近。抬起頭才看到是一株桃樹，大概兩人高，還未發(fā)綠葉，全樹上下只有漫漫茵茵的粉色的細碎的花瓣。一陣風過，輕柔的雨絲里就隨著飄落一點粉紅，既溫柔又美艷。那時候應該已經(jīng)學了陶公的桃花源記，非常喜愛，對那桃花源正有種夢境失落般的寂寥悠遠的遺憾。如今此情此景，令原本只停留在想象中的“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瞬時擊中了我，不禁默念咀嚼起落英繽紛這幾個字來。思緒進一步蔓延，如果不是只有一株，如果河岸潺潺流水邊就這么連綿過去，茸茸的青草上皆是這粉紅的花海，一陣風過一陣花雨，落入流水蕩悠悠——那該有多美！
我在那樹下流連許久，細細打量它的每一處，目光追隨花瓣飄落的每一縷痕跡。但雨勢終究是大起來了，我不得不家去，走前一步三回頭地心里跟它約定，我還會再來看你！然而當晚就是一陣暴雨。第二天我再回到那里，樹還在原地，只是變回了暗淡的棕黑色；滿樹的粉紅卻都埋在了泥土間，慘白地對我笑。霎時間感覺悵然若失，還有一種生命的殘酷。
后來我還不斷地再去看它，發(fā)現(xiàn)嫩綠色的新葉長了出來，帶著雨露的光澤。再后來小小的帶著絨毛的青桃長了出來，于是我確信它是一株桃樹。只是很多年來，那一天那溫柔的雨中的一抹旖旎粉紅沒有再遇見過，有時簡直令我懷疑它是否真的存在過。
這么一件小事，大概當時也被感動過的我述說給家人和好友聽過，但言辭畢竟有限，又是這么小的一件事情，他們的反應一直都平平。于是只有我撞見了的這一幕，就像是為我一個人打開了僅此一次的門一樣，為我展示了生命的美與殘酷。它是僅屬于我的瑣碎而難于分享的偶然，帶著青春時期的敏感與哀愁，一直默默地小心地被折疊在時光的褶皺里。之后再讀到桃花和落花或者葬花的詩詞的時候，總是會有這么一個形象出現(xiàn)。如今雖然夢境中不是直接出現(xiàn)，畢竟又令我想起了那幾乎是十七八年前的一株桃樹。
就好像好多年前黃執(zhí)中講，人喔，如果會愛上什么事情，其成因必定是源自于某些瑣碎而私密性的偶然吧。
再記好友八年前夢一則：
我夢見我有一個女兒? 大概五六歲 穿著黑色小洋裙 梳著馬尾辮
我牽著她的小手? 走在一條黑色小河之上的木橋上
我的小女兒一直都很安靜? 不說話? 莫得感情似的
然后有一幕? 她仰起頭看我
她的臉很好看? 是我很喜歡的那種樣子? 一雙大眼睛里 眼珠子烏黑烏黑的
可就是沒有表情? 很空洞地看著我
然后我就醒了……
她仰頭看我的這一幕? 印象挺深的? 一直忘不掉
醒來以后悵然若失
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夢? 現(xiàn)實中也找不到可以對號入座的人
夢醒的第一個瞬間就只是想再回到夢里 帶著女兒多走一段
夢里雖然女兒面無表情看著我? 我倒是沒有覺得恐懼 覺得就應該是這樣的
我自己仿佛也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們誰都沒說過一句話? 我只知道她是我女兒? 我也明白她知道我是她媽媽? 我牽著她不是要到什么地方去? 只是帶著她來這邊看看? 看看這條河
這條有著黑色河水的河在我各種夢境里出現(xiàn)過很多次
不過也可能是我記憶混亂? 也許這條黑色的河只是在那一個夢里夢到過 但夢中的設定是這只一條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我夢里的河
不過我傾向于這條河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夢境里? 記憶里有很多夢境碎片都牽扯出這條河? 畫面故事各不相同
最早的記憶是很小很小的時候? 大概還在幼兒園時期? 看災難片看得做噩夢? 夢見我住的村子里來了巨人? 把房子都踩碎了 很多人都在逃命? 我害怕極了 但不知道誰告訴我? 村后頭那條黑河里的水能治住這個巨人 得想辦法去到那里
還有夢見過村里所有人都變成僵尸了? 我也假裝自己是僵尸 以免被看出來? 夢里場景設定里 村后頭也有一條黑河
還能見過我的家不見了? 我自己一個人成了流浪漢? 住在一棟很破的木頭做的兩層樓的二樓其中一間小屋子里? 屋子旁邊就是那條黑河? 河邊有很多紅漆的鋼架? 已經(jīng)被棄置很久 暗紅烏黑銹跡斑斑 我經(jīng)常坐在鋼架里或者鋼架上思考人生? 腳邊就流淌著黑河的水
還有很多類似的夢境都出現(xiàn)了那條河? 所以感覺不太像是某一次的夢境設定? 應該是確實多次夢見過這個標志性的位置
不過最近幾年倒是沒怎么做過類似的夢了
———————————————————
我的夢里也經(jīng)常有反復出現(xiàn)的元素或者設定，夢里面甚至自己也會吐槽，咦又夢見了，又是這個設定。但醒來以后卻絕沒有這么設想過，就好像不同夜晚中做的夢本身是連續(xù)的，是一條平行的時間線。
今天早上半夢半醒間又夢到了奇怪的事情，糾葛進了一段三角戀中，然而我在其中卻毫無感情。夢境中還在圓形的宿舍走廊里面穿梭但又記不得門牌號。后面找到了發(fā)現(xiàn)是809，推開卻像是前些天路過的一個廟。醒來時感覺莫名其妙。
周末文學批評課上頭了，一連上了十節(jié)課，從中午坐到晚上練琴前，每個話題都好感興趣，邊記筆記邊聯(lián)想到自己讀過和思考過的東西，簡直有種被點亮的感覺，寫評論的事情都落下了。感嘆自己真是選錯了專業(yè)，當年不僅是沒有勇氣選中文系，甚至都沒有認真思考過或者掙扎過這個想法，甚至這個想法就是個瞬時的遐想而已，我就是很簡單地接受了，哎呀那可能是找不到工作的！文學那些那只是我的愛好吧？我的理科不錯誒，其實理科也可以…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繞了一個大圈，它終于沒有離我遠去。而現(xiàn)在自己通過工科加商科，也的確建立了健康的事業(yè)基礎。
想到認識的幾位新加坡本地的朋友，特別是去了很好學校的，不少學的是政治、歷史、物理這種基礎學科。有些也是跟家里面起了非常大的爭執(zhí)，因為新加坡整個基調(diào)就是非常實用主義的，完全是文化的荒漠。然而不管當年是堅持了還是沒堅持的，到了畢業(yè)回來工作，幾乎統(tǒng)統(tǒng)都換了能賺錢的工作，比如金融、計算機、AI. 有些內(nèi)心里知道自己仍然熱愛什么，現(xiàn)在只是暫時妥協(xié)；有些則是從內(nèi)到外完全投靠并妥協(xié)了，然后對我講現(xiàn)在這樣也好?？粗麄兾也唤耄绻斈晡覉猿忠欢ㄒx中文系呢？今天的我會怎樣想？
其實每天都有很多想法在流動，不記錄下來就消失了。我也要努力多記錄一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