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怨是一個害人的幌子,害人不淺。若可以我愿那時的你一直在北方,你的一草一木,皆是北方。
多年前,我的父母總是鬧別扭,有時候只是偶爾的互相對罵,有時候父親會忍不住動手毆打我的母親。
我記事起,我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他們吵了多少架,母親挨了多少次打。每次挨打后,他們總是冷戰(zhàn),母親要么回娘家,要么躺床上不吃不喝,忍著痛一躺就是幾天。
父母是典型的西北農(nóng)家夫妻,婚前互不相識,盲婚啞嫁,婚后母親全力持家,父親下地勞作。北方男人總是好面子,八十年代時的男人喜歡充大爺,現(xiàn)在的習(xí)氣依然未變。女人似乎在他們眼里就是隨時出氣的東西,哪里不順就收拾一頓,那時候村子里很多的女人都和母親一樣的命運。
我一直心痛我的母親遭受的痛苦,我想不通那些難熬的日子她是怎么熬過來的,后來當我的姐妹成家有孩子后我才知道,原來那是母愛。母親的愛是那么深沉,即便自身遭受無數(shù)的白眼與疼痛,為了孩子她依然堅持。
有一次當我與母親聊她的過去時,我問出了我的疑惑,我的母親說:“我舍不得離開他,我也怨他,有時候恨不得一走了之,可我的心還是想留下,為了你們,為了這個家。”
西北人的愛是那么熾熱,又愛的那么深沉。從不見他們嘴里說一句愛字,可刻在骨子里那瘋狂的愛意可以毀滅一切,也可以繼續(xù)堅守。
我常常在想,母親挨打后躺床上,她忍著心理和身體的雙重折磨,她會不會瘋,她在想什么?有沒有怨過這世道?有沒有怨恨過父親?她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我不得而知。
當我吃著拉面,看著這本西北姑娘寫的《我把北方念給你聽》,我想我終于找到了答案。這是一本屬于西北人的故事書,也是一部西部民族文化變遷史,里邊的一人一物,一草一木都是北方。她在訴說北方,她在用她的文字解讀北方。
對于西北我們都有著深深的眷戀,西北人不論走到哪里,不論經(jīng)歷什么,對于拉面,對于黃河都情有獨鐘。
一條黃河、一碗拉面、一本《讀者》、一座沙坡頭,都是北方。黃河訴說的西北人的魂,《讀者》訴說的是西北人的品,沙坡頭說的是西北人的味,而那碗拉面,訴說的,是西北人的故事。
涼子姑娘的《我把北方念給你聽》,讓我這個西北人感動。里邊的故事多多少少我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聽說過,可從沒見人寫出來過。這是一本真正屬于西北人的故事書,書中悠久的歷史文化以及人文情感讓人震撼,書中的每個故事都很厚重,每一個悲劇背后都是北方。
小說的作者涼子姑娘,她是純正的西北人,簡書簽約作者。她擅長寫短篇小說,寫的每一個故事都很悲傷。她喜歡挖掘北方的故事,喜歡把北方的一草一木寫進她的書里,讓故事豐潤西北的一草一木,為這深沉的熱愛打下屬于她的烙印。她的文字質(zhì)樸而厚重,那濃濃的悲讓人心生不忍,獨留遺憾,卻又發(fā)人深省。
我喜歡北方,喜歡北方人的豪爽,喜歡北方人那內(nèi)斂而深沉的愛。西北人愛就愛的深沉,愛的瘋狂。哪怕飛蛾撲火也會不顧一切,即使遍體鱗傷,也要堅守內(nèi)心的渴望。就像我母親,就像我的父親,即便打架,即便怨恨,可愛是橫在他們心底的杠桿,只要還愛著,一切做錯的,悔恨的,都會煙消云散。
愛就是相守,就是你陪我,我陪你,一分一秒,有你就好。
西北人的愛來了走,走了來。西北人的足跡,從小鎮(zhèn)走向蘭州城,走向南方,走向祖國的萬里河山。西北人把豪邁帶向大江南北,把愛抓在手里。
這本故事集里,有著西北人追逐的愛情和親情。那些曾經(jīng)的愛,有的遺留在過去,有的被埋藏在地底,有的成了笑柄。在那個年代里,那些孤獨與守望,那些生生死死的糾纏似乎都逃不開宿命的輪回。
書中的22個故事,每個故事都是一種人生,也是一種選擇。每個人都在堅守內(nèi)心的信念,或發(fā)人深省,或徒留遺憾。作者從三個方面為我們解讀了北方,北方人的情,北方人的一草一木,北方人的手藝那都是北方。
生生死死:世間的黑白發(fā)
我們生命中的所有際遇,都從一個叫作“故鄉(xiāng)”的地方開始。在書的開篇《阿蠻》里,陜北姑娘阿蠻在憧憬愛情的年齡被無良父母換親嫁到關(guān)中一帶的賴子家。
從嫁進賴子家那一刻起,阿蠻所有的愛被埋藏在地底,她被迫接受了這樣的命運,背井離鄉(xiāng),含淚度過自己的洞房花燭。
婚后的阿蠻順從的接受了一切,上帝為她關(guān)閉了一扇門,卻又為她打開了希望的窗。她沉下心,降下帆,終與丈夫攜手釀酒致富,日子過得風(fēng)生水起。
阿蠻本以為這樣的生活也是一種幸福,只要相守,那就是最長情的告白。可有時候命運就是那般讓人琢磨不透。
她的丈夫意外被人打死了,阿蠻成了寡婦。也許在她丈夫死去的那刻她是悲哀的,卻也是有一絲欣喜的吧,她終于可以回到西北,秦嶺再高,也阻擋不了那顆思鄉(xiāng)的心。
阿蠻終于翻越秦嶺回故鄉(xiāng)了,可女人終究是軟弱的,護不了想互的人,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所以她的兒子被狼叼走了,她自己也險遭不測。
阿蠻心里苦,她活著,可也只是活著。她愛著的成了過去,她的丈夫早已逝去,到最后能陪她的只有她那釀酒的手藝,那種長情歡的酒釀制的是她的苦,以及她滿腹的愛意。
人世間最悲傷的就是,我愛上你時,你卻離我而去。我以為那不是愛,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你好啊,芒歲歲?!?/p>
“你好啊,李一年?!?/p>
1993年的夏天芒歲歲和李一年相親了,那一年大街小巷都是同桌的你。本以為只是一面之緣的他們終是因緣際會的重逢了。
遇上你是我的劫,李一年想念芒歲歲。芒歲歲說過,黃河是蘭州人的魂,拉面是蘭州人的根,不論走到哪里都愛吃面,那碗拉面承載的是故鄉(xiāng)的情,嘗的是故鄉(xiāng)的味。
李一年記住了芒歲歲的話,她愛上了這個女孩,他們最終經(jīng)歷了悲歡離合后選擇了結(jié)婚,一切都是那么的順理成章,一切都是剛剛好。
他們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都會想結(jié)婚時該是什么樣?婚后又是怎么樣的?可真正走入婚姻才發(fā)現(xiàn),原來所有的甜蜜都是倒計時,一切該上演的終將會登場。
芒歲歲滿懷歡喜的懷孕了,她期待孩子的降生,想把他們的甜蜜延續(xù),可很多時候不是你想就一定能擁有的。
孩子誕生后成了死胎的那刻,芒歲歲崩潰了。她用了很長時間去療傷,并且計劃著生二胎的時候,李一年為了工作選擇了早出晚歸。婆婆的催促與怨言加上內(nèi)心的重擔(dān)與懷疑讓芒歲歲選擇了離開。
這是一場遺憾,最終的他們有了不同的人生。悲劇收場的愛情終是在缺少陪伴和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心理里漸行漸遠。
是誰錯了?誰也沒錯,錯的是我以為的美好會是一輩子,卻原來不過是曇花一現(xiàn)。
芒歲歲選擇了離開,相應(yīng)的她失去了這份滿懷深情地愛。李一年選擇了工作,所以他失去了愛情。世間的愛情,得到與失去往往只是一瞬間。
在現(xiàn)代社會,我們常??吹交ㄟ呅侣?wù)f哪兩個相愛明星分手了,于是頭條上滿屏的嘆息。娛樂圈有多少愛情都是在忙碌中不得相見而最終不得不選擇分手。就如謝娜與劉燁,曾經(jīng)他們是那么相愛,出席活動時總是形影不離,食指緊扣。
在快樂大本營里,有一期謝娜過生日,劉燁雖然未到場,可那一束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讓他的愛隔著千里之外也讓人感動。謝娜哭了,她像個孩子般高興的哭了起來,那般深情厚愛,即便堅強如謝娜,也幸福的想哭。
可遺憾的是,隨著謝娜越來越火,越來越忙碌,最終他們的愛在不信任和缺少陪伴中走丟了,像極了芒歲歲與李一年。明明還愛著,可終是選擇了分手。
自古以來女人始終處于弱勢,哪怕沾染上一絲不好的風(fēng)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在書中這篇《我愛的姑娘苗鳳鳳》里,一個男孩愛上了粗獷的姑娘苗鳳鳳,本是金玉良緣,卻因封建思想,讓苗鳳鳳身敗名裂,草草另嫁它人,終不幸早死。
有多少愛曾經(jīng)被掩埋,又有多少愛在被迫中遺憾收場。封建思想的陋習(xí)曾經(jīng)害了多少人,在那些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歲月里,命運只能隨波逐流,什么愛,不過是不該從在的思想,渴望的愛情,對他們不過是奢望。
在《屠夫阿應(yīng)》這篇里,一個三次被女人拋棄的屠夫阿應(yīng)渴望女人和愛情,他意外娶到了一個女人蘇小碟,他不嫌棄女人帶著孩子,他想和這個女人過上幸福生活,不想意外撞到了女人和其前夫的奸情,反而阿應(yīng)在憤怒拼搏中被殺。
看吧!愛是多么的奢侈的東西,盼來盼去,卻盼來了空歡喜。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想要的愛,自以為是的幸福不過是鏡花水月,屬于你的是你的,不是你的就算是死了也不屬于你。
《寡婦西梅》是一篇很讓人覺得悲傷的故事,西梅的丈夫在他們夫妻同房的時候死了,西梅本就長的漂亮,這樣的奇聞讓她在其丈夫死后成了所有人口里的蕩婦。
她雖然被認為蕩婦,可還是受到同村眾多男人的覬覦與侵害,終于在眾人的逼迫下爆發(fā)后,以死控訴這個世道。
多么悲哀的女人啊,自古紅顏多薄命,為了活著出賣自己的肉體與靈魂,到最后發(fā)現(xiàn)那些口口聲聲要互她周全的人不過是貪戀她的肉體,可笑,可悲,可嘆,寡婦門前是非多,果然如此。

來來去去:一草一木,皆是北方
我把北方念給你聽,這些年她總在找北方的影子,那般濃厚而強烈的渴望,就像站在山上吹風(fēng),雖爽,可是冷。
1999年,跨年之夜,在魚塘邊葉慕青一腳將他踢進了水里。
2003年,在那個凍壞生靈的夜晚,她說:“我要逃,逃婚”
在不溫不火的歲月里,葉慕清認清了所有,她陪他去了北京,后來他帶她回了北方。
他們在一起有了孩子,她滿懷期待。在產(chǎn)房里,她把生機留給了孩子,自己的生命就此結(jié)束。
她死后,恨意將他的骨頭磨平。他沒了方向,沒了她的日子,他無能無力,若可以,他希望一切回到從前。他希望她還在北方,那些記憶里的一草一木皆是北方。
母親曾經(jīng)那般的愛過我們,可我們卻從未發(fā)覺。從呀呀學(xué)語到嫁人生子,每一個階段都有母親的參與。人世間最美好的大概是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在書中這篇《我的母親為我從過良》里,那個放浪的女人為了孩子選擇了從良,她不再與男人廝混,且做起了正經(jīng)生意。
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那些覬覦她的男人不想讓她好過,她為了孩子殺死了那個可恨的男人,自己被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
多么偉大的愛,人都說妓女無情,可她的母親卻為她從良,為她殺人。西北人那深沉的愛一旦瘋狂起了可以毀滅一切,不惜一切代價。
平地起風(fēng):冷風(fēng)下的手藝人
西北人的手藝是西北這方天地中最靈魂的存在。每一個精湛的技藝都是自古流傳下來的精粹。
在這一篇章里,有皮影戲,更有漆畫館的存在。每一個手藝都有屬于自己的故事,而正是有這些手藝人的不斷的鉆研,才讓這些即將消失的技藝得以流傳。
西北人在作者的筆下活靈活現(xiàn),那些厚重的文字承載著深情。西北的風(fēng)干而冷冽,黃河的水灌溉著這片天地的萬物。蘭州的拉面滋養(yǎng)著西北人的精魄,還有那些人,那些事都是西北人的過去。
這些年,每當在外地吃到那碗蘭州拉面時,我總會想念西北的一草一木。那一碗面,湯湯水水,一條條細長的面條,都是西北人智慧的結(jié)晶,吃到的是面,品的是濃濃的鄉(xiāng)味。
書中的每個人他們都是對世界失望的人,但又不甘心,還留有一絲希望,于是之身赴險境,終是無法回頭。就像余華《活著》里邊的福貴一樣,活到最后只剩自己,卻還是要承受,人活著不就是因為還想看到明天,還想看看下一秒還有什么奇跡等著。
活著,哪怕一秒,只要活著就有希望。西北人是執(zhí)拗的,認定了就是一生,那些生生死死的糾纏都是西北人對愛情,親情的執(zhí)念。
愛就愛的徹底,痛就痛到粉身碎骨,每一個故事都是一個結(jié)束,但又何嘗不是一個好的開始。她告訴我們,珍惜眼前擁有的愛情,親情,不要讓守望和堅持變成空話。活著,幸福的活著,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
這是一本值得去深思的書,也是一本反應(yīng)西北人感情生活與技藝流傳的書。想了解西北人的過去,想知道三轉(zhuǎn)親,換親的過去,看完這本書你就會知道。看吧,西北人,來了走,走了來,那生生世世的輪回,在一輪又一輪的循環(huán)里,生生死死,糾纏著,愛慕著,最后守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