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飯沒有吃,在教室看一下今天上課要看的課件。孩子們都吃飯去了,桌子上還放著他們剛剛合上的語文書。
“老師,你怎么不去吃飯?”
我扭頭一看,海華回來了。他仰著脖子,咕咕咚咚喝著水,看來剛才吃了咸的。
“你怎么這么快就吃完了?”我問。
“我吃的夾饃,吃的很快的。”他不好意思的說,大眼睛忽閃忽閃?!袄蠋?,我去給你買飯吧?”
“不用了,我不想吃?!逼鋵?,我是不知道吃什么。我也怕熱,吃完了愛出汗,不喜歡。
“我去給你買吧!”正說著,人就旋風(fēng)似的出了教室門。
我只得追出去,朝著他的背影喊:“海華,飯卡在我辦公桌上,別買飯菜,就拿兩個雞蛋吧!”
“哦!知道啦!”風(fēng)里送來他的回聲。
五分鐘左右,他就攜著一股熱浪,氣喘吁吁地站在我面前了。
“給!”厚嘟嘟的手掌攤開,是兩枚熱乎乎的煮雞蛋。我笑,接過一個,給他留一個。他不要,我非給,他說他吃過飯了,我說夾饃吃不飽。于是,大大的教室里,他追,我跑,我年紀(jì)大,他腿腳正靈活。我跑不及,裙子在窄窄的過道里實在不好走,作罷,他趕上,把另一個雞蛋也塞到我手里。
“咦,老師,你那個雞蛋爛了!”
我低頭看:“哦,這個呀,沒事,是雞蛋殼裂縫了,可能是煮的時候火大了吧。”
“老師,對不起啊!都怪我,買的時候――沒看。”他突然就自責(zé)了,站立不安,聲音也越來越低。
“這有什么呀?雞蛋殼裂了又不是雞蛋,不影響吃的,我在家自己做還煮爛殼類,多正常!你不做飯不知道,這根本不算事兒,沒事啊!”我安慰他。這本來就不是事兒嘛!
學(xué)生陸續(xù)進(jìn)班,我又和他說了幾句,就繼續(xù)看我的課件。
大概有五分鐘吧,他又呼哧呼哧地一身熱氣站在了我面前。
“給!”一個裁好的牛皮紙袋子遞給我。
“什么呀?”我把口撐開,看到一枚雞蛋窩在里面,“雞蛋?你不是給我買過了嗎?怎么又買了一個?”
“老師,你拿著吧,剛才那個破了,我又給你買了一個?!彼椭^,眼神躲閃,好像做了一件多大的錯事。
唉,這孩子!跑了腿,幫了忙,一肚子好心,就因為這個裂了縫兒的雞蛋,反給他添了思想負(fù)擔(dān)。
“海華,你真的不用在意,經(jīng)常做飯的人都知道,煮雞蛋裂了雞蛋殼是很經(jīng)常的,一點兒也不影響吃。你早上吃的少,這個雞蛋你留著吃吧?!闭f著,我把袋子遞給他。
如我所料,他依然不要。但出乎我意料,他的眼淚撲嗒撲嗒掉下來!
我嚇了一跳:“好好好,海華,你別難過啊,我吃!我吃!”說著,我也不顧是在教室里,剝了殼就咬了一大口!
他這才放下心來,袖子抹一下眼淚,臉上有了笑意。
“謝謝你,海華!”我看著他,鄭重其事的,對他表達(dá)感謝。內(nèi)心,卻像洶涌的浪,一波一波滌蕩著心扉。
他羞澀的,笑笑。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一層細(xì)密的汗珠,眼珠子亮晶晶的,閃閃發(fā)光。
在他的心里,是多么想給老師辦好一件事,這件事,還必須辦得完美。一旦有缺憾,他便不能原諒自己,哪怕,是這枚雖有裂縫卻正常不過的雞蛋!
此時,我仿佛看到了他的心,純凈,真誠,珍貴!
固然,談學(xué)習(xí),他的確差得自卑;論紀(jì)律,他也難以自控,時常違反??墒?,就因為此,我們就判定他是一個壞孩子嗎?不,誰都沒有這個權(quán)利。我們不是法官,無權(quán)宣判他的人生。我們是教師,應(yīng)該用人格上的平等和尊重,去感受他的心。
就像這枚煮雞蛋的故事,告訴我,在某些方面,教師,還不及學(xué)生呢!學(xué)做老師,是一輩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