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樹姑娘
和往常一樣，卡西莫多早早地來到教堂。他心里充滿了喜悅，那喜悅感讓他忍不住手舞足蹈起來。
他還想哼一支歡快的曲子，可一想到等會兒就會見到的人兒，他還是決定繼續(xù)安靜地沉默著。
先左拐，再右拐，從第三道門進去，然后直走。熟悉的過道，閉著眼睛他都能走到。
卡西莫多沒有直接進去，而是用強壯結實的手臂撐起自己，輕輕地躍過矮墻——他繞到了一個隱蔽的地方。
這是他用好幾天的時間才選定的最好的地方，在這里他可以靜靜地守護著他心愛的姑娘愛斯美達拉，而又不至于會被她發(fā)現(xiàn)。
他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因為第一天他將她從絞刑架上救回來后，她看到他時，眼神中流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恐懼。
是的，她害怕他，他丑陋的外表嚇到了她。
從那以后，他不再冒失地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而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這個小角落里，安安靜靜地，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守護著他的天使。
他坐在那里，目不轉睛地凝視那間小小的屋子。
明明是一間簡陋普通的屋子，卻因為一個人的存在而變得與眾不同，變得如同花兒一樣美好。就連生活了那么久都快要厭倦了的圣母院，此時看上去也顯得格外親切可愛。
他一言不發(fā)地坐在那里，那個姿勢，成了他飽含深情的永恒的雕像。
他想起多少個繁星點綴的夜晚，心愛的小姑娘從噩夢中驚醒，嘴里喚著一個陌生的男人的名字，她纖弱的身子不住地發(fā)抖。
黑夜是他的面具，掩住了他的那張臉。他這才從那個小小的角落里走出來，從小屋的門口進去，然后用他寬大的胸膛溫暖這個沒有一絲安全感的姑娘。
她在他的懷中小聲啜泣，再號啕大哭，最后又沉沉地昏睡過去。將她輕輕放下安置好后，和著溫暖皎潔的月光，他又獨自離開。
這樣的陪伴是如此的卑微啊。
誰不希望能和自己喜歡的人白頭到老呢？可是，在所有人心里，包括他自己的心里，他都是永恒配不上她的。先天的不足讓他感到深深的自卑，與絕望。
在她面前，他只能低下自己的頭顱。要知道，他是一個多么要強，多么不服輸?shù)娜恕?/p>
而且他還知道，她厭惡他，嫌棄他，甚至不愿多看他一眼。而她曾為他送水，也不過是愛心泛濫。
更令他無奈的是，她現(xiàn)在的一切所造成的原因，都間接地與他有關。她沒法原諒他，盡管他救過她的命。
世界上最哀傷的事，莫過于深深地愛著的人，正同樣深地恨著自己。
他曾送給了她一個金色的小哨子。他告訴她只要她吹響哨子，無論多遠他都會馬上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這并不是一個天大的諾言，但許諾的人是個聾子，這個諾言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可是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吹過它，盡管這個小小的哨子里裝滿了他沉甸甸的愛。
說到底，卡西莫多不過是個容易滿足的傻瓜。
他缺愛，滿心期待，卻等不來愛。在他孤獨的夜空里，只有那顆曾經(jīng)發(fā)著光的星，其他的，就什么也看不見了。
他毫無選擇地朝著它走，卻義無反顧，用盡他全部的氣力。
因為，那是他唯一的信仰。這個信仰讓他自我感動，讓他沉迷孤獨，讓他那渾濁丑陋的眼睛里忍不住流下一滴幸福的淚來。
他很丑，但是他很溫柔。
他的深情，勝過世上千萬的男子。
如果她和我一樣丑陋該有多好，這樣就只有我一個人愛她了，卡西莫多蜷縮在那個角落里還在傻傻地想。
他多希望自己這樣寂靜的守望能換來她一生的安寧。
20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