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不斷上升，門緩緩打開又緩緩關上，混在一群人中的田小冬似有所感地抬起頭，仿佛看見小陽，站在電梯門外，盯著她看。

她低下頭，牽起一抹自嘲的笑。誰說流年似水，風過無痕，此去經年，那個的少年一直固執(zhí)地守在那里，住在她的心里。指縫間流走的是時間，從不是她對他的愛。

一、

那年的他們還是孩童。

山間田野，天晴云淡，溪水流淌，清可見底，偶爾可見幾條小魚游來游去。田小冬是個孩子王，組織了幾個小屁孩一起，脫去了鞋子，卷起了褲腿，赤腳下溪抓小魚。陽光猛烈的天氣，腳下的溪水清清涼涼的，很是舒服。結果大家，魚還沒抓到，便在這小溪里鬧了起來。不知誰先嬉鬧，拍起了溪水的水花，濺得旁邊的田小冬一臉的水，冰冰涼涼的。田小冬轉過頭，雙手入水，一大捧水被掀了起來，往旁邊的小男孩澆去，伴隨的是田小冬的聲音，“讓你嘗嘗我的威力?！笨粗鴮Ψ奖蛔约簼驳醚劬Χ急牪婚_，清鈴般的笑聲伴隨而起。小伙伴們忘記了初衷，開始互相澆起水了。玩到最后，大家都拖著一身滴水的衣裳上了岸。

田小冬野，愛鬧騰，但是又不敢穿著一身的濕衣裳回家，怕被奶奶教訓。只能往別處避避，等著風干衣裳再回家。

小溪的旁邊是個樹林，田小冬躲進里面消磨時間，樹林里很安靜，她坐在地上數著排排走的小螞蟻，“一只、兩只……”卻也不覺得無趣。

小陽便是這時候出現在她生命里的。

有陰影投下，覆蓋在身上，田小冬抬起頭，有個白皙的男孩站在旁邊，低著頭，好奇地看著她，“你在干嗎？”

“我在數螞蟻?！碧镄《拖骂^，繼續(xù)數著。

小男孩便也蹲了下來，跟著她一起數，雖然他也不知道數了有什么用。

“599，600，601，……”

“數了這么多，有什么用嗎？”小男孩撓了撓頭，不解地看著田小冬。

田小冬不理他，只是專注地數著。

男孩蹲得腿都麻了，學著田小冬一屁股坐下，也不管白色的名牌衣服是否會變臟。

日光西斜。

“998，999，1000?！碧镄《嗣砩系囊路牧伺钠ü烧玖似饋?，“好了，我可以回家了?！?/p>

男孩連忙也跟著田小冬一起站了起來，看著田小冬。

田小冬看著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小男孩，難得地伸手示好，“弟弟，你好啊，我叫田小冬。”

男孩怯怯地伸出手來握住了她的，“你好，我叫洛陽?！?/p>

看著這靦腆的樣子，田小冬難得出聲提醒，“天快黑了，姐姐要回家了，弟弟也趕緊回家吧?！?/p>

小陽乖巧地點點頭，看著田小冬往南邊走去。

那年的田小冬9歲，小陽7歲。她第一次遇見他。

二、

那天回家之后，田小冬就感冒了。奶奶很生氣，這些天都不準田小冬出門跟其他孩子出去野。田小冬在家里待得實在無聊，就跟著奶奶去了村里的劉奶奶家竄門。劉奶奶這幾天見誰都樂呵呵的，聽奶奶說，她的兒子把孫子帶回了鄉(xiāng)下陪她呢。

小冬和奶奶剛進了院門，劉奶奶就熱情地招呼她們聊天。小冬不安分，趁著奶奶她們聊天的工夫，眼睛不老實，滴溜溜的轉。轉著轉著就看到屋子里頭，電視機里放著動畫片，有一個白皙的男孩坐在電視機前安靜地看著電視。

聊得熱乎的劉奶奶注意到小冬的視線，才連忙將她們迎進屋里坐。

“小冬啊，這是劉奶奶的孫子小陽，暑假回來住一段時間，你沒事的話就多帶他出去轉轉。”劉奶奶把孫子拉到小冬的面前介紹著。

小陽剛想開口跟小冬打招呼，小冬怕之前在樹林晾干衣服的事讓奶奶知道，趕緊拍著胸脯答應劉奶奶，“好啊，包在我身上。”轉頭又使勁地對著小陽眨著眼睛，“小陽弟弟，初次見面很開心。你可以叫我小冬姐哦?！?/p>

小小陽看著小冬像抽了筋的眼皮，眨巴著一雙好奇的眼睛，乖巧叫了聲，“小冬姐好。”

怕露了餡，小冬趕緊拉著小小陽的手，像風一樣，跑出了屋門， “我?guī)У艿苋ゴ蹇谕嫒チ??！?風中傳來奶奶囑咐的聲音，“跑慢點，照顧好弟弟。”

村口有幾棵橄欖樹。橄欖樹的枝丫眾多，田小冬和小伙伴沒事就喜歡往上爬，坐在樹丫上，看著村口的人來來往往。

小冬把小陽帶到村口，小孩子熟悉得快，很快就不生分了。小冬就給小陽講她爬樹的趣事，當年為了摘一顆橄欖，從樹上摔下來過。小冬講這些摔下來的事情時，語氣就像是英勇的將軍打了勝仗那般驕傲。

小孩子好奇心重，在小冬的解說下，小陽也開始學著往樹上爬。小冬就在小陽的后面看著他，告訴他，右手應該抓住上面的枝丫，左腳要踩在哪個凸點。

可過了好一會，小陽就爬了一點點，停在那里上不去。小冬在下面看得著急，走上前用雙手托住小陽的屁股就往上面使勁地舉，“快點使勁爬?！?/p>

小男孩白皙的臉因為羞澀漲得通紅，借著小冬的力氣，酸疼的手使勁扒拉著樹丫，腳下使勁一踩，好不容易終于上了樹。小冬等他待得穩(wěn)當些，自己也麻溜上了樹。

呆慣了城市的小陽趴在樹枝上往下看，眼睛里都是新奇的樣子。這是和城市不一樣的景觀，沒有高樓和大廈，只有一間間小平房。在樹上往下望，還能看到不遠處的荒地里有兩只大黃牛低著頭在吃草。那邊的田野里有三三兩兩的幾個大人在勞作。

他學著小冬的樣子躺了下來，一起透過樹上枝丫，看著天空。

“小陽，那朵云好像小狗啊。”

“嗯，很像小黑?！?/p>

那時的天很藍，云很白，綠草蔥蔥，時光無憂。

小冬帶著小陽上山摘野果，紫紅色的小野果又酸又甜，酸得小陽的眼睛都瞇成一條縫，整個臉皺巴巴的。下水捕小魚。抓到的小魚裝在塑料的礦泉水瓶里，魚鱗的色彩斑斕，在陽光的照耀下特別漂亮。他們把喂小雞的飼料扔進去，那些小魚便爭著搶著吃那些小小的顆粒。

小冬把鐵絲圍成一個小小的圓圈，留出一個鐵絲作為柄拿。把洗潔精和水混合在一起。把小鐵絲的圓圈伸進混合物里拿出來，圓圈上會有一層色彩斑斕的膜，輕輕一吹便有色彩斑斕的泡泡出來。

泡泡很多很漂亮，在陽光下色彩絢爛，風一吹便四處逃散。小陽的眼睛盯著那些美麗的泡泡，泡泡的后面，小冬一邊吹著泡泡，一邊笑容燦爛。

三、

夏去秋來，冬去春來，此去經年。

無論暑假還是寒假，小陽都會在假期的時候回到奶奶家，跟在小冬的屁股后面竄。小冬無疑是一個盡責的小姐姐。沒有自己的弟弟妹妹，便把小陽當成了弟弟一樣地疼著。有啥好吃的好玩的總忘不了小陽的那一份。

小冬初二的時候，東邊樹林里有棵樹上建了一個鳥巢，里面有顆藍色的鳥蛋，特別漂亮，小冬便興沖沖帶著小陽去看。

這些年，小陽早就把爬樹這件事練得爐火純青。呲溜兩下子就上了樹。那顆藍色的鳥蛋很漂亮，是那種晴天的蔚藍。他們趴在樹枝上，盯著鳥巢，猜測起了鳥媽媽的種類。

結果猜得太入神，沒有注意到樹枝太細，斷裂。樹枝一斷，小陽的身子失去了支撐，小冬趕緊伸出手緊緊捉住小陽，把下墜的他吊在了半空。

“啪”有樹枝斷裂的聲音傳來，小冬在的那把樹枝，支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也出現斷裂的現象。

小陽使勁抬著頭，著急地望著小冬，“小冬姐，快放手?！?/p>

小冬皺著眉頭，使著勁，盯著握著小陽的手，“不放?！?/p>

結果，“啪！”

樹枝斷裂，兩人都掉了下來。幸好樹不高，地上落葉多，兩人并沒有受什么大傷，只是小冬的手在下跌的過程中刮到了樹枝，右手劃出了一條很大的傷口，鮮血直流，嚇得小陽哇哇大哭。邊哭便領著小冬趕緊往奶奶家里走去。

劉奶奶趕緊找出消毒水幫小冬處理傷口，痛得小冬嘶牙咧嘴，卻還是安慰在一旁不?？拗男￡?，“沒事啦，只是一點小傷而已。”

小陽的眼淚止不住地掉，抽咽著說，“是我不好，害你流血了?！?/p>

小冬伸出左手，用手指揩去小陽的眼淚，“傻弟弟，小冬姐說過要保護你的啊。別哭了哈。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隨便掉眼淚的。”

小陽看著小冬的眉眼，才抽咽著止住了眼淚。

四、

受傷事故過去后，又過去幾個年華。彼時小冬已經慢慢長大，成為了一名高中生，而小陽也剛剛步入了高中。文理分科的時候，偏愛文學的小冬選擇了文科專業(yè)。

高二暑假的一天傍晚，小冬正在家里 準備晚飯，忽然聽到門口有人叫自己。

“小冬姐，小冬姐”聲音歡快。

小冬趕忙出來打開院子的門。

院子門口燈光昏黃，小陽站在門口，劉奶奶家養(yǎng)的狗小黑跟在他的腳下，咧著嘴使勁向小冬搖著尾巴。

“小陽，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恳膊桓嬖V我一聲?！币粚W期沒見，他長高了很多，比自己都高出一個頭了。

小陽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小冬姐，我剛剛到的。一到就趕緊往你這邊來了。”

小陽的懷里抱著箱子，小冬好奇地盯著，“給我?guī)逗贸缘牧?”

他把手里的箱子展示給小冬看，“喏，這是特意給你準備的?！?/p>

小冬便看見了里面的東西。一本本的練習冊。什么三年高考五年模擬，什么必備手冊等等。一下子便焉了。

“這是精神食糧?！毙￡栃Φ脙深w虎牙都露了出來。

小冬翻了翻白眼，把小陽領進了屋，幫他把箱子放下，又倒了杯水給他。

“奶奶不在嗎？”小陽邊喝水邊問道。

“奶奶剛剛出去了，說是要去李嬸家拿個東西?！毙《欀碱^翻著箱子里的練習冊，“小陽，你怎么拿了這么多練習冊??？”

“小冬姐，我聽我奶奶說，你要備考我家那邊的A大呀？”

“是啊。我媽媽在那邊，她希望我能到那邊讀書。我也挺想上那所學校的?！毙《母赣H早逝，母親后來改嫁到那邊，希望小冬能夠到那邊去上學，再加上小冬喜歡文學，而A大的中文專業(yè)小有名氣。

“那我們以后就近了。” 小陽笑得特別開心，“不過雖然小冬姐很厲害，可是A大也不是那么容易考的，所以這些精神食糧還是不可少的?！?/p>

小冬皺著眉頭，看著練習冊，語氣無奈，“好吧?！庇痔痤^看著小陽，語氣真摯“謝謝你?！?/p>

小陽撓撓頭，帶點羞澀地笑了笑。

小黑在腳下使勁搖著尾巴。

五、

高二的暑假很快就過去了，高三的補課生涯很快開始。當知了的蟬鳴聲再一次在耳邊圍繞時，小冬已經走到了高三生活的尾端。高三匆忙離去，她如愿考上了A大的中文系，開始了自己的大學生涯。

除了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聯(lián)系小陽，告訴他自己考上了A大外，在大一的這一年，小冬仿佛失去了與小陽的聯(lián)系。

為了賺生活費，大一的暑假，小冬并沒有回家，而是留在這里做暑假工，賺取生活費。

7月的一個晚上，小冬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里小陽的聲音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小冬姐，我接到你們學校的錄取通知書了?！?/p>

新生入學的時候，是小冬去校門口接的小陽。

他一手拉著一個碩大的行李箱，臉上是大大的笑容，沖著自己使勁地招手。

小冬有些恍惚意識到。

原來昔日矮小瘦弱的少年，早已成長為一名高個陽光的白衣少年。不再只是那個怯怯懦懦跟在自己后面，叫自己小冬姐的小弟弟了。

大學的時光因為小陽的到來變得不一樣。

因為知道自己愛賴床的毛病。每個上課的早晨，定時定點，會有一個少年催著愛賴床的自己趕緊起床。

宿舍的飲用水再也沒有斷過，因為總有一個少年掐著時間，把新的飲用水搬上宿舍。

期末的圖書館再也不會因為晚去搶不到位置。因為有人已經提前占好位置。

原本弟弟似的少年好像完全參與進了小冬的生活，在生活的周遭都能夠看到他陽光的笑意。

這個北方寒冷干燥的校園，因為有了陽光，有了不一樣的暖意。

舍友們開始在兩人面前，調侃小冬與小陽的關系，讓小冬早日承認戀情。

“他只是我的弟弟?！毙《s緊解釋道。當著小陽的面，小冬顯得無比尷尬。十幾年姐弟般的友情，讓小冬已經適應了這個身份。她覺得小陽應該也是把她當成姐姐去愛護的。

只是小陽顯得有些失落。那天的圖書館，小冬右手邊的位置是空的。

六、

時光流轉，在溫暖和煦中又度過了一年的時光。小冬已經成為了一名大三的學姐，而小陽也適應了大學的生活，在學校了逐漸有了自己的小團體。

小冬所在的文學社近期為了學校社團月的活動，舉辦了一系列的活動，而小冬作為主要的負責人，開始策劃和籌備這次征文比賽。

活動舉辦并不容易，前期的策劃、籌備與宣傳，小冬忙的團團轉，與小陽的相處時間少了許多。為了跟團隊溝通好，舉辦好比賽，小冬經常跟自己社團的人泡在一起。

文學社的社長是小冬的同班同學，因為近期要商量活動事宜，兩人常常一起下課走出課室，一起吃飯商量活動的舉辦細節(jié)。

班里同學開始謠言四起，說是他們倆秘密在一起了。同學之間以訛傳訛，謠言升級為他們雙方都互相見過父母了。

一天傍晚后，小冬和社長在社團的辦公室里商量確定征文比賽的評委人選，突然就聽到開門的聲音，“啪”，辦公室的門因為開門的力度太大撞到了門后面的柜子。

滿面怒氣的小陽站在門口，身后是紅色的晚霞。

小冬當時正拿著紙筆，把名單上的候選人指給社長看，被小陽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就這樣怔怔地看著他。反而是社長先反應了過來，“這位同學，你有什么事嗎？”

一腔怒氣的小陽在真正見到小冬時，只說出一句，“我來找小冬姐的?！?/p>

“小陽，有什么事嗎？”從沒見過這樣的小陽，小冬這才反應過來。

“小冬姐，我找你有些事情，我們出去說吧?！毙￡柋M量壓抑自己的心情，保持語氣溫和。

“哦，好?！毙《鹕砭鸵T口走去，又想起這樣貿然走開不好，補充了一句，“你等一下吧。我跟社長還有些事情要確定?！?/p>

小冬指著社長向小陽介紹到，“這是我們文學社的社長，也是我的同班同學陳廷?！庇中χ蛏玳L開玩笑似地說，“這是對我來說，比我親弟弟還親的弟弟，小陽，以后煩請學長多多關照。”她還假模假樣地向陳廷鞠了一躬。

本是玩笑的話語和舉動，可是小陽卻不知怎么了，他突然沒有言語，轉身快步離開，留下小冬一臉的愕然，莫名其妙。

七、

那天晚上，小冬接到了小陽的電話，“小冬姐，我在你宿舍樓下。”

接到小陽電話的時候，小冬剛洗完澡。還沒等她回復，電話已經掛斷，讓小冬一臉莫名其妙。

此刻已經有些晚了，臨近宿舍門關閉的時間，宿舍樓前并沒有什么人逗留?；璋档臒艄庀?，小陽正倚靠在一盞路燈下，半瞇著眼睛，并沒有注意到小冬的靠近。

近前看，小陽的臉上滿是紅暈，酒味濃重，“你怎么了？”語氣里是濃重的擔憂。

“我沒事?！?小陽的聲音低沉緩慢。

“你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不能告訴小冬姐嗎？” 他很難過，小冬能夠感受得到。

小陽略微站直了身子，眼皮往上抬了抬，看向小冬。小冬才發(fā)現他的眼睛是通紅的。

“小冬姐?！彼辛艘宦?，又低低笑了起來，“不，我從來就不想叫你小冬姐。”

“我從來不想當你的弟弟。” 男孩的聲音很低很低，讓小冬的心，像被什么攥住了，掙扎不開。

“小陽，是我做錯了什么嗎？”小冬仰頭望著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答案。

他低下頭，自嘲地笑了起來，“你沒有錯，錯的是我?！甭曇敉ｎD了一下，像是壓抑著什么，“我知道你對我好，把我當成親弟弟去寵。你從來只當自己是我的姐姐，沒有想過其他?？墒俏也恍?，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控制不了自己偷偷地想你，控制不了自己越來越喜歡你的心意。我討厭當你的弟弟，更討厭你說我是你的弟弟。可是我知道，如果不是弟弟這個身份，我在你面前誰都不是。田小冬，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我該怎么辦？我能怎么辦？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控制不了我自己?！?/p>

他低垂著頭，聲音是哽咽的卑微的難過的，低入了塵土里。有一種巨大的哀傷慢慢將小冬籠罩。小冬微微仰著頭，看著早已比她高出一個頭的他，看著他盛滿哀傷的眼里慢慢流出液體，看著他的嘴里吐出的難過，她的心很疼。

她踮起腳，向著他靠近，用嘴唇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難過。整個世界終于平靜。他睜大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眼睛里滿是錯愕，忘記了流淚。

小冬閉上了眼睛，用嘴唇感受著他，柔軟的溫暖的，有酒的香氣。她有些醉了，舌頭從他微張的嘴唇鉆進去，酒香變得更加濃烈。

她靈巧的舌輕輕碰了碰男孩的，男孩的身體像被電流電過，突然一顫，驚醒了沉醉的小冬。

小冬連忙離開他的唇舌，臉已經紅得不成樣子，驚慌的眼睛，匆匆看了一眼他像被雷劈過，驚呆的樣子，丟下一句：“我會對你負責的。”便匆忙跑回了宿舍。

心像被裝了加速器，高頻率地跳動著。小冬摸著自己的胸口，喘著氣?？聪蚵窡粝?，那個少年還維持原來的姿勢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忽然，他右手緩慢的動了起來，掌心里有一小塊發(fā)光的東西，頭也緩緩抬起望向小冬的宿舍。

“嗡嗡嗡”，手機的屏幕亮了起來。

小冬按下了接聽鍵。? ? ? ? ? ? ? ? ? ?

“小冬姐”

“嗯?！?/p>

“我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p>

“我夢見你……額……”男孩沒有說全。

小冬的臉有些發(fā)燙。

“我還聽見了你說話。”

“嗯?！?/p>

“你說，你會對我負責?！?男孩的聲音有些猶豫。

沉默蔓延，電話里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剛剛那個不是夢。”小冬看著路燈下的他，咽了咽口水，“我會對你負責。這句話也是真的?！?/p>

電話里連呼吸也沒有了。

頓了幾秒，小冬聽見男孩激動的歡呼聲，樓下的他開始蹦跳，手舞足蹈起來。小冬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升。

歡呼聲過后，電話里又傳來他的聲音，“小冬姐，告訴我，這是真的是嗎？”

電話里他的聲音歡快又急促，向她求證。

“是的。”

他又開始歡呼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夜里特別的清晰。

有女生打開了陽臺的門，沖著樓下喊著，“半夜不睡覺，神經病啊。”

歡呼聲卻沒有減弱的趨勢。

小冬又好笑又無奈，半威脅道，“你先回去睡覺。不然我可不對你負責了?！?/p>

男孩的氣焰明顯弱了下來，“好好好，我現在就回去。你千萬要記得今晚的話。你一定要說話算話?！?/p>

“好?！?/p>

“那個，晚安?！?/p>

“嗯，晚安。”

“那，明天見?！蹦泻⒌恼Z氣里是濃厚的依依不舍。

“好，明天見?！毙《χ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