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時,窗外已黑透了。手表指著九點半,妻子散步未歸。這絕非正常人的睡眠時間,我卻徑直躺平了。白日里在圖書館新書二校,身體疲乏已極。因文友深夜發(fā)來消息,指出上華村乃全市最早養(yǎng)珠之地,我便大刀闊斧將《楊子江,養(yǎng)珠天堂》改了泰半,連題目也換作《楊子江?天然珠蚌》。這般改動,既納了文友之言,又予讀者以想象余地。?
不知那文友是否也如我這般晨昏顛倒。五六月間,每周五日下鄉(xiāng)行走,美其名曰采風。及至農(nóng)歷六月,暑氣蒸騰,農(nóng)村便去不得了,或竟是不愿去。寫作累了,我便轉(zhuǎn)戰(zhàn)西城馬路市場——童家菜場,作些觀察記錄。?

這小城早市倒是一朵奇葩。東城西城雖有黃龍洞蔬菜批發(fā)市場和農(nóng)貿(mào)城坐鎮(zhèn),卻因這童家菜場菜蔬瓜果干貨價廉,引得市民蜂擁而至,連帶催生了早餐業(yè)、干果業(yè)的繁榮。約莫九點過后,人散攤空,生意便移交給了蘭江菜場、青松菜場,由它們與鄰近生鮮超市接手打理。?
生活里的另一樁奇事,便是我在圖書館書架間仰面午睡了。時間短得可憐,估摸不過一刻鐘,質(zhì)量卻出奇地高。至于是否打鼾,為何館員不來干涉,我皆未深究。這習慣頗似我隨意寫作,皆是短文,無甚深度。好在淺睡也是睡,淺薄文章倒合簡友的生活節(jié)拍。?
文友問我何以寫得這般多。我答:好比商家鋪貨,不達一定數(shù)量,顧客怎知你貨從何來,品質(zhì)如何?寫作雖如鋪貨,但生活終究不是生意。妻子常說,須細思生活本質(zhì)終究是開門七件事,除自己過活外,尚有老婆孩子。?
我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路燈下偶有行人匆匆走過,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妻子大約快回來了罷。我想起白日里在菜市場見到的一個賣豆腐的老者,他臉上皺紋里嵌著歲月的風霜,卻對每個顧客都露出真誠的笑。那般生活,或許才是踏實的。?
廚房里水壺突然鳴叫起來,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走過去關(guān)了火,熱氣在面前騰起,模糊了視線。這水本是妻子出門前燒的,如今已涼了又熱。?
生活便是如此,時而清醒,時而糊涂,時而熱烈,時而冷卻。而文章,不過是這冷暖之間的幾點墨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