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熙路218號。
推門進去,是一間簡陋的屋子,陳設簡單:幾把老式靠背皮沙發(fā)、兩排塞滿雜志的木質(zhì)書架、一只塑料垃圾桶,外加一張四腳開裂的寫字桌。
桌邊有一個人,正在伏案寫作,他奮筆如飛,對周遭的動靜置若罔聞,我將帶來的午飯遞到他面前,他只是扣一扣桌角,應付著說:“放那兒吧。”
我放下飯盒坐到沙發(fā)上,隨手拿起一本雜志翻看。這是一個全新的故事,題目是《同熙路218號》。
從前有一個名為“同熙路”的地方,生活著不到300戶人家。
同熙路的整條街道橫貫東西。醫(yī)院位于同熙路1號,是起點,所有人出生的地方;學校毗鄰醫(yī)院,同熙路的人們都曾在這里接受教育;再往后依次是商區(qū)、居民住宅、養(yǎng)老院和喪葬場,分別是居民就業(yè)、居住、養(yǎng)老和去世火化的場所。
人們在街頭的醫(yī)院里發(fā)出第一聲啼哭,在街尾的喪葬場被火化掩埋,同熙路走到盡頭,就是一整個人生。
而我們的故事發(fā)生在同熙路218號,位于養(yǎng)老院和喪葬場中間,一個鮮為人知的地方。
這里原本是一家出版社,規(guī)模極小,運行期間還因為作者流失問題停辦了許多次,倒閉比名氣來得更快。
但是不久前,一位新作者搬進同熙路218號,出版社隨即開始大量發(fā)行故事本。新書很受歡迎,銷量奇高,并迅速搶占商店的各大櫥窗。在這位天才作者的加盟下,出版社奇跡般地復活了。
林泉來出版社找江遠的時候,后者正在寫作。創(chuàng)作過程并不順利——關于這一點,我們可以從塑料垃圾桶里滿當當?shù)膹U紙團看出來。
江遠正在寫的是中長篇故事《初陽》的最后一部分,他面前的稿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跡,筆尖也停在空中遲遲不動,這樣的情況已經(jīng)持續(xù)了幾天。
林泉替他感到焦急,問:“為什么不換一個故事寫?”
江遠說:“你可以理解為一個作者的執(zhí)念,這個故事我必須寫完。”
林泉說:“《初陽》是你的成名作,我理解你想要完成它的心情。但為什么非要挑這個時候?有這個時間,你明明可以完成很多其他的作品,讀者照樣買單?!?/p>
江遠斜了林泉一眼,十分不屑:“生意人,你懂什么?”
生意人最不吃吹鼻子瞪眼那一套。林泉擠出一個笑,繼續(xù)規(guī)勸:“作為出版社的一份子,你是不是也應該為出版社考慮一下?眼看著就要發(fā)新書了,作品還遲遲沒有著落?!?/p>
“你說的那些,和我有關系嗎?生意是你的,作品是我的,我沒有任何理由站在你的立場為你考慮問題?!?/p>
“但如果出版社倒閉你也沒關系嗎?出版社能有現(xiàn)在的知名度,都是你一個字一個字碼出來的,你也付出了心血。”
“呵,你就是怕我寫慢了延遲出版,然后耽誤你掙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