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本文參與【馨主題】第九期【溫暖】主題

車啟動，單曲循環(huán)開始——

如果沒有遇見你

我將會是在哪里

日子過得怎么樣

人生是否要珍惜

在這個微暖的午后，坐在車上，閉上眼睛，耳邊的淺吟低唱，似從遙遠(yuǎn)的海島踏霧而來，像水波漫過絲綢，像月華輕吻四野，像晶瑩的露珠，懸垂在葉尖……

我聽見你說“快來，小孩兒！今天沒有雞蛋餅，雞蛋被我姐吃了。紅薯窩窩頭也好吃，可甜呢！”

身后，你沒關(guān)好的門縫兒中傳出熟悉的旋律：

如果有那么一天，

你說即將要離去。

我會迷失我自己，

走入無邊人海里

……

姐姐，這支你最愛的歌，已陪伴我31年。

31年，11323個日夜輪回，足夠我把你刻入心底。一顰一蹙，一嗔一笑。

01

“小孩兒，你怎么還在這兒？”你眉眼彎彎?！盀槭裁床换丶页燥?？喝東南風(fēng)也能飽？”

“奶奶沒在家?！蔽覜]忍住眼淚。

很奇怪，哥哥的拳頭砸過來，那么疼，我都沒哭；為什么你一句簡單的詢問，我就淚如雨下？

“哎呀哎呀！怎么還哭了？我不問了不問了，你別哭！”你有點(diǎn)驚惶，急忙安慰。

我泣零如雨，你手足無措。然后，你說：“你先哭，我去給你找吃的。上午你就在這兒，好像一直沒動窩兒，是不是沒吃飯？”

咬一口溫香的雞蛋餅，眼淚又要掉下來。

好丟臉！我偷偷抬手抹掉淚水，一聲憋不住的哽咽，卻泄露了我的脆弱。

哄不住我，大概你也很無奈?？瓷先?，你似乎更可憐：“先吃餅好不好？吃完你再繼續(xù)哭。一會兒姐姐回來，看見我把她的雞蛋給了你，她會發(fā)狂的?！?/p>

“她發(fā)狂了，會打你嗎？”我看看咬過一口的雞蛋餅，不知道這樣還回去行不行。

你笑得狡黠：“我就說老母雞今天休息。你快吃，別讓她看見就行?！?/p>

見我還是停住不動，你急得跺腳?！澳悴怀跃瓦€給我。我拿去喂狗！”

這么好吃的雞蛋餅，喂狗怎么行？我三口兩口吞掉，張開雙手給你看。你滿意地點(diǎn)頭，夸我比小狗吃得快。

小狗就小狗吧，誰讓我吃了你的餅?zāi)兀?，你還那么好看。你的長睫毛忽閃忽閃，像極了奶奶故事里的仙女姐姐。

你小心翼翼地問：“你家里還有誰？為什么沒人叫你回家吃飯？”

我給你講媽媽，講奶奶，講哥哥姐姐。講得磕磕巴巴，雜亂無章。

七歲的我，鸚鵡學(xué)舌；16歲的你，似懂非懂。但是沒關(guān)系，我能看懂你眼中的悲憫。

媽媽死于難產(chǎn)，她生我的時候大出血。奶奶說，止不住的血，浸透了被褥，一地鮮紅。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慌了手腳，那個女醫(yī)生急得哇哇大哭。

媽媽掙扎著摸我的臉，告訴奶奶，我的名字叫天明。她希望，我快樂開朗。她說，媽，如果長海對他不好，請您，一定護(hù)他長大。

可是，大姐恨恨地瞪我，說我是劊子手殺人犯，是我讓他們沒有了媽媽。她咬牙切齒：為什么死的是媽媽？你才應(yīng)該去死！

我問：“如果我死了，媽媽會活過來嗎？”

你搖頭擺手：“不會不會！人死了就不可能再活過來。而且媽媽也希望你好好活著?！?/p>

是的，奶奶也這么說。

二哥說，我是個災(zāi)星，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他拉大姐：你離他遠(yuǎn)點(diǎn)兒！你也想倒霉嗎？

你拍拍我，“別聽你二哥瞎說，那是迷信。”

二哥迷信嗎？他可是敢撕碎奶奶供著的佛像呢！

你嘻嘻地笑，說“你二哥肯定是個混小子，你不用理他?！?/p>

爸爸的目光，從來不會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他摟著哥哥姐姐離開，我聽見他語氣低沉：如果當(dāng)初我在家，無論如何，我也會給你們留下媽媽！

他不許我來他們的家。他對奶奶說：媽，如果你一定要養(yǎng)他，你就自己養(yǎng)。但是，這一輩子，我都不會認(rèn)他！

我跟奶奶長大，她會幫我擋開哥哥的巴掌，會幫我抹掉淚水，心疼地安慰：“不是我天明的錯，是你媽命短。奶奶疼天明，奶奶給天明藏了好吃的。就不給他們吃！”

可是奶奶病了。她說，她老了，要死了。她哭著摸我的頭，她說：“我的天明還這么小，沒了奶奶，你怎么辦？”

我聽見爸爸說，他們都不想看到我，讓奶奶同意把我送走。

他們想把我送去哪兒？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爸爸拍了桌子，奶奶進(jìn)了醫(yī)院。我被鄰居?jì)饗饚У搅税职旨摇?/p>

我東拉西扯地講。一抬頭，看見你眼里有盈盈的光。你在心疼我嗎？

你摸摸我的頭，豪情萬丈：“小不點(diǎn)兒，以后沒飯吃就來找姐姐。姐養(yǎng)你！”

02

奶奶是被抬下車的，爸爸沒有送她回自己的家。

奶奶動動手臂，卻無力抬起。她以目光代手，從頭頂開始，掃過我的額、我的眉眼、我的口鼻。我定定看她，感受她目光的溫度。

奶奶終于開口，她說：“聽你爸爸的話。他不是不喜歡你，他是太喜歡你媽媽。他這么對你，是他的錯?？赡闶撬墓侨?，你得學(xué)著體諒他?！?/p>

“聽哥哥姐姐的話，他們讓你干活兒，你就多干一點(diǎn)兒。做飯掃地，你做得好著呢！再過幾年，他們懂事了，就不會再欺負(fù)你。”

“天明啊，你爸答應(yīng)奶奶了，他供你上學(xué)。你要聽老師的話，好好學(xué)習(xí)。等你考上大學(xué)了，給你媽和奶奶燒幾張紙，讓我們知道，我的小天明出息了。”

“以后，你要好好上班，攢錢娶個大俊媳婦兒，再給奶奶生個小小明。”

“你得好好過日子，不打牌，不喝酒……”

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得艱難，卻堅(jiān)持著要把我一輩子的事都叮囑完。我伏在她的床頭，聽得迷迷糊糊。奶奶不在的這幾天，我每晚都沒睡好過。

我做起了夢，夢到在下大雪，挦綿扯絮隨風(fēng)灑，看不清天和地的邊界。我走在雪地里，跌了一跤又一跤，只想著要去找奶奶。

風(fēng)像刀子一樣，割得臉生疼。我走得精疲力竭，心中似有火在燒。我急得要死，身體卻根本不被自己控制。我連滾帶爬，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奶奶！奶奶，你等等我！

急紅了眼，我痛哭失聲，從夢中驚醒。我聽見身旁有人在叫“小孩兒”，睜開眼睛，是你，姐姐。你跪坐在我旁邊，一臉擔(dān)憂。

你告訴我，奶奶去了，在我睡著的時候。

你說，別難過，小孩兒。你奶奶也不想你難過。

奶奶沒了？奶奶沒了！只是我一個人的奶奶沒了。所有人都好端端的，偏偏我的奶奶沒了！憑什么？

我沖到院子里，東墻處，搭起了一個灰黑的棚。我一步一步蹭過去，一眼就看見奶奶熟悉的臉。只是，她在照片中。

黑白照里，奶奶靜靜地微笑，對著我，也對著別人。我湊近，試圖找出一絲絲不同。奶奶對我，總與對別人不同。

有人拿來白色的布給我披上。我任由她們撥弄，兩眼一眨不眨，盯著奶奶的眼睛?？墒菫槭裁?，我找不到往日的暖意融融？奶奶在笑，可是眼神冰冷。

有人把我拽到墻根下的稻草上，告訴我跪在這里。我跪下，趴在木架上，撫摸冰冷的木棺。我一寸一寸地摸，細(xì)細(xì)感受，想摸到一絲熟悉的溫?zé)??？墒?，只有冰冷。奶奶，您也不要我了?/p>

鞭炮聲噼里啪啦，不遠(yuǎn)處熱氣騰騰。我聽見有人粗聲大氣：“今天的燉大菜不錯，再給我加一勺。”

悲傷的音樂響起，或真或假的哀嚎聲同時響起，這些都在告訴我：奶奶不在了！從此，她再也不會哼著小曲兒拍我入睡，不會掀開被窩叫我小懶豬，再遞給我一碗熱騰騰的打鹵面。

從此，這個世界上再無我的容身之處。我，將何去何從？我聽見自己驀然發(fā)出一聲悲鳴，高亢而破碎：奶奶，您別走！

爸爸高高舉起一個瓷盆，又重重拍向地面。清脆的碎裂聲未止，哀婉悲切的嗩吶聲起。奶奶，要走了。

我靜默地跟隨送葬的隊(duì)伍，送奶奶，也目送那個七歲的自己蹣跚走遠(yuǎn)。那一天，我的少年時光呼嘯而過，就此訣別。

03

路過奶奶家時，我默默離開隊(duì)伍。奶奶家鎖著門，但是沒關(guān)系，我知道西邊的窗戶可以打開。很多次，我從那里跳上跳下，奶奶笑罵我是只調(diào)皮的小猴子。

奶奶，你的小猴子回來了。我躺在奶奶的土炕上，環(huán)住她的碎花棉布被褥，聞著被褥間熟悉的氣息。我緊閉雙眼，把眼淚攔截在心底。

驚醒的時候，屋子里一片漆黑。黑暗中，只有我一個人的喘息聲。除此之外，是死一般的寂靜。

為什么要醒來？留在夢里不好嗎？在夢中，有面目模糊卻笑得溫暖的媽媽，有瘦小干枯卻腳步如風(fēng)的奶奶。我看見自己在笑，笑出了一串晶瑩透亮的口水。叫一聲媽媽，再叫一聲奶奶；叫完奶奶，再叫媽媽，如此反復(fù)，不厭其煩。每一聲呼喚，都帶了滿滿的幸福。

只是，為什么會有爸爸呢？他目光清冷，渾身散發(fā)的寒意，讓我忍不住心里一抖。抖過，夢醒。

我不喜歡夢醒，更不喜歡這種死寂。媽媽離開了，奶奶也不要我了，從此以后，我就是一個人。一個人的世界，多孤獨(dú)?。〔蝗缢?。

再次醒來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zhuǎn)。而我，就在漩渦的中心，一圈又一圈，飛速地轉(zhuǎn)。

停不下來，我對自己說，那就不停吧！就這樣轉(zhuǎn)下去，我就不必睜眼面對這個沒有奶奶的世界。

“叔，這里就是天明奶奶家？門鎖著哪！”千里之外響起一個聲音。“小孩兒！天明！你在里邊嗎？”

“別吵我！我想睡覺！”我怒吼?！俺承盐遥銈冞€我一個奶奶嗎？”

然后，我被一雙手臂抱起。不要！我不要離開奶奶的味道！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吼：“走開！別碰我！”

“叔，他的嘴在動，他是渴了吧？”忽遠(yuǎn)忽近的聲音，吵得我頭疼。

睜開眼，這是一個我沒見過的屋子。

“醒了，小孩兒？來，再喝一口水。等下粥溫了，你再喝一點(diǎn)兒?！蹦阕诖策叄壑杏幸唤z責(zé)備。

“那天，別人都從墳地回來了，就是沒有你。大家都說，沒注意你去哪兒。我猜到你可能在奶奶家，可是喊了半天，也不見你應(yīng)聲，門又上了鎖?！?/p>

“你個小傻瓜！你知不知道，我再找不到你，你就活活餓死了？”

你假裝憤怒，眼中卻寫滿憐惜。一縷陽光穿透玻璃窗，射在你的臉上。姐姐，那一刻，你如神衹般光芒萬丈。

04

我執(zhí)意要回爸爸的家。奶奶說了，他會供我上學(xué)。我要上學(xué)，我要長一雙高飛的翅膀。

你無奈地沖我翻白眼：你個小倔驢！沒飯吃了就來找我，記住了沒？

日子如預(yù)料中難過。我被安置在東邊的配房。大姐警告我，不許進(jìn)他們的正屋，飯菜從廚房的臺階上自取。

不止飯菜，還有我的衣服和鞋，都是大姐扔在臺階上，我再撿回來。我已經(jīng)不會再感覺羞辱，習(xí)慣就好。

爸爸依然看都不看我。

我也從不在他們眼前晃蕩。我會跑去奶奶家，不開門，雖然我知道鑰匙就在門口的石頭下。我依然翻窗進(jìn)入，我想聽見奶奶說“小猴子，又不走正門”。

要抱著奶奶的被褥或者枕頭，我才能安穩(wěn)睡去。在這個土炕上，有奶奶的氣息。

睡不著的時候，我就收拾奶奶的衣物，打開，再折上。衣服在，奶奶就沒有走遠(yuǎn)。

二哥把一個半舊的布包扔到臺階上，他仰頭看著房檐，語氣冷淡：明天早起去學(xué)校。七點(diǎn)二十，起不來就別去了。

七點(diǎn)二十？太陽多高是七點(diǎn)二十？我決定，明天天亮我就在門口等，免得錯過他們出發(fā)的時間。上學(xué)，是我和奶奶共同的夢。

“嘿！小孩兒！”姐姐，我認(rèn)識你的聲音。

你說：“明天該上學(xué)了，要早起，不能遲到。這個小鬧鐘，是姐姐我送你的上學(xué)禮物。不用謝哦！”

姐姐，這個綠色的小鬧鐘，我依然小心珍藏。

你說：“最上邊這個是12點(diǎn)，正下方這個是六點(diǎn)。每一個格子是五分鐘?！?/p>

“最短的是時針，最長的是秒針，不長不短的是分針。”

“來，你數(shù)一數(shù)，告訴我七點(diǎn)二十分怎么調(diào)?！?/p>

我一遍一遍錯，你一遍一遍教。我喜歡聽你罵我小笨豬，也喜歡你拍我的頭夸我聰明。姐姐，你的樣子，大概，就是媽媽的模樣吧。

爸爸從來不看我的獎狀。姐姐，只有你，會驚嘆，會為我驕傲。

我以為，我會天天來，你會天天在?？墒?，你說，你已經(jīng)養(yǎng)好身體，要回北京上學(xué)了。

我緊張地打量，姐姐，你生病了嗎？你怎么了？

你好笑地扳正我的臉，說已經(jīng)沒事了，告訴我什么病我也不懂。

你說，你每年寒暑假都會過來小住，給我?guī)Ш贸缘奶呛J和烤鴨。

你說，你要看到我每一次的獎狀。等我考上北京的大學(xué)，你邀請我去你家做客。

姐姐，你的承諾，我都記得。

離開的那天，你把隨身聽塞給我。你說，好聽的音樂是解藥，能解世間一切煩惱。

“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氣息……”我打開，入耳是熟悉的旋律。

“天明，”這是你第二次叫我的名字，可是，我只想你叫我小孩兒。“我已經(jīng)跟你大姐談過了。她會試著改變對你的態(tài)度，你也要嘗試跟他們親近。畢竟，你們是血肉相連的至親?！?/p>

姐姐，你說的，我都會照做。你，放心。

05

“哎，我要洗衣服，你要不要——”大姐面露尷尬。

“謝謝。我自己洗就行?！蔽乙呀?jīng)習(xí)慣了被忽略，也習(xí)慣了自己打理一切。

姐姐，我記得你的囑咐。只是，我需要一個過程。

每個寒暑假，你如約而來。你來，我便活在天堂。

后來，你帶了男友。他高大帥氣，儒雅隨和。姐姐，我看見，他的目光帶了絲線，牢牢粘在你身上；我還看見，你們倆對視的瞬間，有光影炸裂。姐姐，那一刻，我看見了幸福。

后來，他變成了姐夫。他說：“天明，你們縣的重點(diǎn)高中不錯，以你的成績，考進(jìn)去沒問題。努把力，爭取考進(jìn)重點(diǎn)班，以后，考到北京來，省得你姐姐日夜?fàn)繏?。?/p>

再來，你滿臉幸福。你說，小孩兒，寒假我就來不了了，你的小外甥快出生了。

出生？姐姐，你也要走一趟鬼門關(guān)了？姐姐，我不能失去你！

我的恐懼有那么明顯嗎？你把姐夫拉過來，“有吳大名醫(yī)從旁護(hù)法，啥都不必?fù)?dān)心！”

母子平安。聽到這個好消息，我喜極而泣。姐姐，你的堂姐有沒有告訴你，我的反應(yīng)很怪異？

姐姐，我又做夢了。我夢見你在教小外甥定鬧鈴。你溫婉地笑，看著那雙小手推翻鬧鐘。

我拿到了錄取通知書，縣一中清北班的。姐姐，我想跟你分享我的快樂。

可是，大姐說，爸爸只能供我上完高中。她吞吞吐吐：要不，你先上。真考上了，再想辦法。

我一笑：知道了。

大姐的婚禮，我沒有參加。二哥說：大喜的日子，你就不要去了?？匆娔?，爸會傷心。你出現(xiàn)，只會破壞氣氛。

這么多年，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們的涼薄。我和他們，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也許我曾經(jīng)渴求過親情關(guān)愛，渴求過爸爸一個清冷的掃視；現(xiàn)在，我不需要了。

期初校會，我是被表揚(yáng)的優(yōu)秀生。會后，我去找校長。我問：如果我能考上清華北大，但沒有錢上，怎么辦？

校長答得痛快：除去政府獎勵，學(xué)?？梢詭兔β?lián)系助學(xué)貸款。

只要給我機(jī)會，就算爬，我也要靠近你。姐姐，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溫暖。

工作兩年，我還清了貸款。

大姐托人傳來消息，爸爸要做手術(shù)。

“姐夫，能幫忙安排一個床位嗎？”

你在旁邊打斷我：“嗎什么嗎？這點(diǎn)事他還辦不了？”

姐夫挑眉，一臉又無奈又沉溺的笑。

你遞過一張銀行卡，“里邊有20萬，是我的私房錢。先拿去給你爸看病?！?/p>

“私房錢？”我和姐夫同時驚叫?！澳銈兣诉€要有私房錢？還讓不讓男人活了？”

30萬，我轉(zhuǎn)給大姐。我說：不必說錢是我給的，免得影響病人的情緒。

大姐期期艾艾地應(yīng)，到底沒說一句“你過來看看”。我都明白。

06

姐姐帶來一個女孩兒，偷偷問我“喜歡嗎？”

女孩兒甜美又陽光，看見她笑，我也忍不住彎起嘴角。

姐姐說，等你熬過所有的苦，就會遇見所有的甜。

我想說，姐姐，你就是暗夜里的一束光，照亮苦難，溫暖寒冬。你，就是我最溫暖的記憶。

07

有些事，我從來沒有跟天明說起過。他小小的心靈，已經(jīng)承受了太多磨難。他需要陽光。

那時的我，并不比他幸運(yùn)。中考完，爸爸帶我回老家。回來的路上遭遇了車禍，我肋骨骨折，傷到了肺。

媽媽幾乎崩潰，她無法原諒爸爸，她不停地抱怨。無數(shù)次戰(zhàn)爭之后，兩個人對彼此都沒有了感情。我出院后不久，他們就辦理了離婚手續(xù)。

我去叔叔家住，是對抗，也是逃避。我怨恨媽媽的不依不饒，也不滿爸爸的心胸狹窄。我更無法面對原本幸福的家庭，因?yàn)槲叶щx破碎。

不就是破碎嗎？來吧，讓一切更破碎吧！我無視醫(yī)囑，私自停了藥，還跑去堂姐學(xué)校的操場打球。

可是，我遇見了他。瘦瘦小小的他，那么的懵懂，那么的孤立無援。最初是同情，后來是喜歡。我喜歡他純凈的眼神，喜歡他看見我時眼中的火花。

我曾經(jīng)哀嘆自己的不幸，用語言，用文字，用離家出走的行動。可是，他只有眼淚?？匆娝К摰臏I珠，流過黑瘦的臉，我愧疚自己的矯情和任性。

我主動打電話給媽媽，告訴她我喜歡這里的新鮮空氣。等休學(xué)期滿，我就回去上學(xué)。

我又打給爸爸，說我理解他的痛苦，也理解媽媽的焦慮。我告訴他，我期待他們倆的冷靜，和幸福。

那天，我突然長大，不再是那個嬌蠻任性的小公主。我想做他的姐姐，成為照亮他人生的那一縷光。

很慶幸，他那么堅(jiān)強(qiáng)，他曾經(jīng)空洞的眼睛，又閃動著熠熠的星光。

小孩兒，我們一起堅(jiān)持，一起熬過所有的苦，一起遇見所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