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追尋
老姑從爛尾工地回來,陷入了寂靜的空洞中。吳伯不放心就一直陪著她,窗外的雨一直不停,潮濕了心房。
“叮叮當當……”一陣嘈雜聲從院外傳進來,“可能是家喬回來了……”吳伯自言自語地起身。
家喬失魂落魄地沖了進來,一身的落湯雞,從頭到腳透著涼??吹郊覇踢@般模樣,吳伯著急道,“你這孩子,怎么也不避一避呀?不要傻愣著了,趕快洗洗換衣服去……”而一旁的老姑無動于終,如果放在從前,她早就跳起來訓斥家喬了。可老姑此時的眼前是虛無的,她又一次被健忘所吞噬,忘記了自己,忘記了所有。
家喬托著濕漉漉的身影,走進了衛(wèi)生間。
玉玲邊收拾東西,邊收起凌亂的心緒。心底在苦也容不得她傷心半毫,此刻她最要緊的是搬離此地,不然身份萬一暴露,就會被潛返,那是萬萬不能的。寧革良不知道要干麻,像一位待令的仆人,靜靜地候在一旁。雨漸漸停了,狗子突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匆匆忙忙闖進屋里。
“狗子?原來時日不見,他又去酒吧做事了?!睂幐锪忌舷聦徱曋纷印?/p>
狗子看看寧革良點了點頭,接著開口道,“玉玲姐,收拾好沒,剛才雨太大了,耽誤了,我來晚了?!?/p>
“不晚,剛剛好??炝笋R上就可以裝車……”玉玲回答。
“好……”狗子說著扛起整裝好的袋子走出去,寧革良也跟著搬起大件小件往外走。
“你什么時候又回去給冷月做事了?”寧革良問。
“沒辦法,良哥。我不像你,還有個掌勺的手藝。得糊口呀……”狗子無奈的語氣。
“這不該是借口?!睂幐锪寄肌?/p>
“立哥現身沒有?”寧革良又問,狗子搖頭,“我現在就一打雜的,即使立哥回來也見不著了?!睂幐锪碱D了頓步,繼續(xù)搬東西。
“嗡……嗡……嗡……”餐桌上的電話循環(huán)著?!澳愕碾娫捲陧憽卑踩惶嵝讶沃病H沃部戳艘幌聛黼?,拿起電話,“好!我馬上過來,你們要盯緊了,一定盯緊了……”
還沒等任植開口,安然看著任植冷靜道,“雨已經停得差不多了,我自己能回去?!?br>
“我下次補上……一定送你回家……”話音一落,任植匆匆而去。安然也靜靜起身,從下定決心與他并肩的那天起,安然就知道他會有許許多多的身不由已。那是他的職責,更是他的信仰。
學校的女生宿舍樓里,(607)寢室,上鋪的寶兒酣睡著。暖喜坐在蕭敏的對面,耳里塞著耳機,時而笑時而凝愁,也不知道是在聽什么廣播劇。蕭敏重復撥打著一個號碼,可一直無人接聽。驀然站起,“今個是周五,是吧?我得去一下畫室……”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
“你去畫室干嘛?雨停了沒?”暖喜急忙拿下耳機問,可蕭敏的身影早已不見了。暖喜繼續(xù)塞上耳機,寶兒聽到語音聲,側身翻了一下。
蕭敏來到教學樓,直奔畫室。她記得家喬把畫作完了,說等風干了再去寄快遞,好些天都過去了,好像也不見他有寄出去。早上集合的間隙,安老師還問過她家喬的畫作有沒有寄出去了。一場大雨全給忘了,家喬一時也不接電話,只好先到畫室看看??蓙淼疆嬍遥T已經鎖上了。蕭敏看了看周圍,眼眸盯住了窗戶。心里嘀咕,“只好翻窗了”一連串敏捷的動作,蕭敏爬窗翻入了畫室。
如她所料,那副畫依舊擱在畫架上,紋絲不動,家喬還未把它寄出去。蕭敏猶豫了片刻,拿出手機按下了安老師的號碼……
家喬洗完澡換了衣服,走到老姑面前,靜靜地看著老姑。“又回去了……”吳伯嘆聲,側身看向窗外,天色已晚,便默默走進了廚房。
靜默了良久,家喬起身走到廚房,跟吳伯說道,“我要出去一下……”吳伯沒有說什么,家喬當他是默許了。
一路上,傘底下母親無所適從的畫面,一直在家喬的腦海里回放?!笆撬?,餐館的老板。我要找到答案……”
餐館關著門,從屋檐上流下滴滴答答的殘雨,落在門前,濺開細細小小的水花。透過窗戶,屋里層層朦朧。家喬在門口踱步,“還沒回來?難道不是搬到此處?”一個又一個問號盤結在一起。
“是在等我嗎?”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家喬轉身,堅定的眸子,“果然是他!”
“我們又見面了,我是寧革良,很高興能再次見到你?!睂幐锪急M量想讓氣氛變得輕松一些。
“她……去……哪了?”
“她……她……你該稱她為媽媽或是母親。”寧革良定眼看著家喬。
“無需用高尚的言語,來掩飾你的陰暗……”家喬冷冷的話語。
“孩子,你可能誤會了。我和你媽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其實是他的仇人。十七年前,是我把她引渡過來的……現在我只想幫幫她……”寧革良說著走近家喬。
“你該下地獄,你把她弄哪去了?”家喬紅了眼,緊緊擰著拳頭揮起,落在半空。
“她很好……”寧革良說著閉上了雙眼,等待家喬憤怒的拳頭落下來。
家喬看著寧革良凹凸褶皺的臉龐,扭頭松開了拳頭。
“我會找到她……”說著起步離開。
“城西地下酒吧……”在家喬擦肩而過的瞬間,寧革良脫口而出。寧革良轉身,定定地看著家喬沉沉遠去的背影……他仿佛看到了光的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