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渭南篇

我站在33樓的樓頂，吹著風。

回想過去的這二十多年里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嚴厲的的母親現(xiàn)在更加不可理喻，毫無存在感的父親，總是耷著臉的奶奶，兇神惡煞的外婆，又高又壯的表哥笑起來還和騎在我身上打我時一樣單純。

破爛的院子里被打折的木棒和倔強著就是不哭的我，躲在角落里看著打架的父母。

小男該抱著堅硬冰冷的饃餓的直哭。

無論多努力總是被打擊嘲諷的我慣性的討好著別人。

被冤枉了的我掙扎著解釋爭辯，可是大人們還是認定就是我，我改變不了任何人。

從小到大被人人嫌棄，人人厭煩的我，隨意的被推來送去。

我討厭那個四處討好又自卑懦弱的自己。

我急著長大，急著脫離這一切，可是我逃不脫也不知道要往哪兒逃。

我的迷茫和無力。

我遇到她，她緊緊的抓著我的胳膊，我們在搖搖晃晃的吊橋上走著，我有了從未有過的心安。

我們戀愛了，我們一起努力一起改變自己，一起約定要改變命運。

八年的時間，我以為自己改變了，事實上我始終沒有變。

我依舊自卑，在意別人說的每一句話。

我慣性的討好母親，我求大著肚子的她順從母親的意思做事情。

我懦弱，在醫(yī)生問是否救孩子的時候，我只想找到她讓她做決定。

命運是從出生的那一天開始就注定好的，我們誰也逃不脫的，就像她也逃不脫我?guī)Ыo她的這場災難。

“孩子，當初我決定把女兒嫁給你是對你的信任，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過往，可是每個人都也能有不一樣的未來，你說是吧！”岳母溫柔又堅定的看著我說。

一樣的溫柔又堅定，每次我發(fā)脾氣的時候，卿卿也是這樣看著我說：“沒事的哦，還有我呢?！?/p>

我點點頭，岳母繼續(xù)說：“卿卿是我的女兒我知道的，她心里都明白只是現(xiàn)在不知道要怎么選擇了而已，選擇你她覺得對不起孩子，選擇孩子，她放不下你?！?/p>

我忍不住想哭，眼淚從眼睛里溢出來始終擦不干凈。

“想哭就哭一哭，哭完了收拾一下，我們先把卿卿的病治好，等時間長了，心結解開了，日子還可以過的，你要是死了，剩下她一個人瘋瘋傻傻你也不忍心吧！”岳母說。

我抱著頭涕泗橫流，用力的點點頭，岳母的聲音又從頭頂傳來：“不要害怕，兩個人要過日子總是要遇到困難的，沒有人一生平安順遂，我就先走了，你想一想。”我抬起頭看著岳母邊說邊站起來，走出去兩步又轉過身來。

“媽媽一定要說句不好聽的話?！痹滥割D了頓又說：“你的母親做的很多事情太錯了，孩子大了該放手就要放手的，你也成家立業(yè)了應該有自己的主見和決心，總是被愛綁架著最后會傷了其他愛你的人?！?/p>

岳母走后，我靜靜的想了好久。

等我想通岳母最后說的話的時候，卿卿要出院了。

我和岳母一起去接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母親打電話來，

我到外面接通電話，母親說：“讓卿卿先回娘家住吧！方便她媽照顧她?！敝笥终f：“我聽說她想跟你離婚，這個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好了，要不你就離了吧，讓她找個更合適的，對她也好。”

我壓著心中的怒火，堅定的給母親說：“我不會和她離婚的！你以后沒事不要打擾我們了！”

“你是個什么東西！你這樣和你媽說話阿？我就這么教育你的？為了個司卿卿你看看你成什么樣子了！她就是有個孩子也教育不好！…”

“你別說了，你永遠都是只想著自己！你有沒有想過我，孩子也是你的孫子！”我掛斷了電話，轉身看到了司卿卿站在不遠處。

我跑過去去扶她，她甩開我，自己摸摸索索的向外面走去。

母親要是知道卿卿眼睛看不到了，估計又會大鬧一場。

卿卿決定和岳母回北方，直到送她們走我們也再沒說一句話。

回到家看到桌子上的離婚協(xié)議，我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領導就打來電話讓我快回去，我卻決定辭職。

半個月后我的辭職申請被批準了，交接完工作我抱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公司。

半個月的時間里，我把家里的東西能賣的賣了，賣不了的送人，東西處理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和一個箱子。

這讓我想起剛畢業(yè)的時候，我出來租房子住也是一個人拉著一個箱子，卿卿住在自己家里。

后來我們住在一起，房子一年比一年大，有時候她會說：“還有點懷念我們之前租的小房子，坐在地上寫字都能聽到你的呼嚕聲，現(xiàn)在不行嘍！”

我沒有懷念小房子，我曾發(fā)誓一定要盡我最大的努力讓她過上好日子，可是到最后，我連小房子也沒有了。

我也要去北方，那個冬天大雪及腰的地方。

下了飛機，冷氣撲面而來，我裹緊衣服去找班車到住的地方，岳母打來電話問到了沒有，房子她已經幫我準備好了，直接去就行了。

我曾今嘲諷司卿卿嫁不出去，所以她媽媽才對我特別的好，就是害怕我拋棄她了。

后來我才想明白，她是愛自己的孩子，她了解司卿卿對我的愛，假如司卿卿不愛我了，她會對我這么好的。

每一個母親都應該是這樣的，可是并不是每個母親都是這樣的。

母親再打來電話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后了，馬上要過年了，她想讓我回家過年。

“我就不回去了，工作挺忙的?！蔽疫呑哌呎f。

“你是不是去找司卿卿了？她都瞎了，你要她照顧她一輩子嘛？你是不是傻？”母親在電話那頭怒吼。

“卿卿眼睛好多了，又是表嫂給你說的吧！你們就不能盼人家好嘛？”我停在路邊對電話那頭說。

“媽求你了，回來吧人家都笑話你為了老婆父母都不要了，過年去給親戚們拜個年，省得他們說閑話！”

“不了，我今年還有事，親戚我年年拜，該說閑話的時候也沒少說?！蔽艺f著掛了電話。

我看見卿卿在路邊站著，我朝她跑過去扶住她，“出來多久了，快回去吧！”我?guī)退衙弊訋Ш?，接過她手里的東西說：“眼睛疼不疼，要不閉著眼睛我拉著你走?！?/p>

“不用，我自己能走?！鼻淝漭p聲道。

我笑著說：“我給你買了些新藥你試試，上次給你下載的那個電臺好用嘛？”

她沒說話。

“我今年不回去了和你一起過年行么？”我摸著她露出來的頭發(fā)，又軟又滑，忐忑的問。

“好！”

很多年前我問司卿卿

“你為什么叫司卿卿？”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什么意思？”

“不知道，大概就是讓你負如來也別負我。”

“我又不愛如來，我只愛你?！?/p>

“那你為什么叫陳渭南？”

“因為我住在渭水河的南邊?！?/p>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這個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司卿卿不敷衍，讓人天天思著卿卿?！?/p>

“你天天思著，哪天我和你分手了死了也天天思著?！?/p>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