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新聞聯(lián)播片尾報了個片子,講青海湖成了許多保護(hù)鳥類的棲息地。于是手邊的事就停了下來,透過熒光屏去看那片海。那不是一片湖,而是一望無際、藍(lán)色的海。藏人們喚它海,我剛開始覺得別扭。但是到后來,再有人跟我說那是個湖,我卻很想執(zhí)拗地去辯駁,那明明就是片海呀。湖怎么會那么遼闊,怎么會和天地化成了一片,怎么也有那樣翻滾著白沫的浪花撲到石頭上,帶來海洋專有的味道和滿滿的生命的力量。
一起在高原土炕上睡了20天,夜夜打鬧、談心的妹子從美國大農(nóng)村發(fā)來微信,說室友將至,一切又當(dāng)是新一場輪回。同行的許多人在微信上回憶的照片和思念的話一撥連著一撥發(fā),我往往是站在擁擠嘈雜的地鐵車廂里,看著看著,燥熱的心就靜了下來。不奢求返回到天氣清涼,人心也清涼的夏天,但是慶幸它存在過。
高原溫差大,小小的土房子外面臨時接通的水管里往往都是污濁的、涼到徹骨的水,每次都是渾身一激靈。但是想想,那些男孩子們都是住在帳篷里。有時候問他們冷不冷,他們只會笑著糊弄過去。有一個小孩兒經(jīng)常和我沿著湖邊的公路去跑步,久而久之熟了,又仗著和我一起的另外一位姑娘是他的secret angel, 天天往我們的工作帳篷里鉆,耍賴皮要吃的。但是這個孩子,會在清晨跑過公路邊的時候,發(fā)現(xiàn)在路邊溝里受傷的小鳥。當(dāng)我因自己想著一路向前、絲毫沒有注意身邊,而在此刻暗自羞愧的時候,這個孩子溫柔地蹲了下去,抱起她,又是一臉笑嘻嘻地問我怎么辦?;亓松虾R院?,40度的高溫天灼得水管里的冷水也透著熱氣。這讓我總覺得好像不太對,那種在水管下直接用冰水洗頭,然后披散下來,等著折射的陽光慢慢將它曬干,好像才是對的吧。
看到新聞播到河南林州一個醉酒的民警,從路邊的行人手里搶下嬰兒摔到地上。著有點麻木,因為從那樣滿滿的正能量場里出來,不太相信人有這樣一面。但是另一個自己清醒又冷酷地告誡自己,就在自以為世界和平每個人都那么美好、歡樂地在那高原之上圍著篝火跳舞的時候,摔孩子早已不是什么新鮮事,而是這個夏天街頭巷尾熱論的話題。
于是我又想起做采訪的時候,談到去拜圣山、撒籠達(dá),那些好喜歡和我吹牛、開玩笑的孩子,這一次一張張都是嚴(yán)肅的撲克臉。他們有的告訴我說在圣山上祈福都是那種為了大家的心愿,比如世界和平什么的,私人的欲望是不會拿到圣山上去祈禱的;有的要求我說不可以報出來他的名字和家鄉(xiāng),因為不想讓村子背后那富含礦產(chǎn)的山被外人發(fā)現(xiàn)了,那可就壞了;有的跟我說,大自然就是我的爸爸。這些話,在我這樣很多時候都習(xí)慣了憤世嫉俗、冷眼旁觀的思維里,要是換一個場合,一定會覺得這都是為自己臉上貼金。就像是一條廣告語,或是小時候帶上紅領(lǐng)巾宣誓一樣,裝腔作勢誰不會,但是離真心就遠(yuǎn)了許多。但是坐在曝曬的草場上,吹過的風(fēng)夾著沙,孩子們坐在我身邊,我瞇著眼睛做著筆記,心里就想:這TM就是我聽到最真的話。
我并不喜歡所謂凈化心靈這樣的形容。在麗江的時候聽說有帝都人民一下飛機就感嘆找到靈魂了,我卻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也曾總以為換一處,逃離了那些日常的束縛和瑣碎,就能將自己放逐??墒切猩掖业奈覀?,又怎么能明白人家的生活。那些日日彎腰擠牛奶的藏族阿姐和在草原高歌的孩子們,如果不是在外界這樣的“善意”提醒下,真的會把文化一詞掛在口中?正如來自美國的一位老先生說的,當(dāng)人們口口聲聲說這是文化的時候,人們恰恰已經(jīng)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圈外人。于是隨著所謂保護(hù)和傳承的意識漸漸加強,這一切也可悲地提醒著我們,我們正離這文化漸行漸遠(yuǎn)。于是我看著照片里那位滿頭漂亮的編發(fā)、額前爬滿深深皺紋的奶奶,她也許并不太懂這一切變化,只是單純地用牛毛織著帳篷,用這一輩子都在做的勞動力所能及地幫兒子分擔(dān)。也許她才是這所謂文化的中心人,而我這樣的過客,永遠(yuǎn)只能遠(yuǎn)遠(yuǎn)觀望而已。
于是收獲最多的只能是那些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就像是與阿壩男孩兒的第一次談話會讓我說出與好些相處多年的朋友也未曾交流的真心。后來想想,把那個從山里帶回國的frisbee帶到這片草原上,看著它在形形色色的人手中飛舞、串起原本陌生的我們,聽著大家的歡笑驚叫,也許是很久很久以來我做過的最好的事。
而原來歸屬感更多的是依靠內(nèi)心的力量,無論見或不見那些說了再見的人。
從青海回來,所有的社交工具都是被類似離別刷屏。隨著夏天結(jié)束要告別的朋友,同學(xué)還有家人。見了許多大概要有一、兩年未曾見過的附中的同學(xué),一路互黑high到最后卻仍是在喧鬧的街頭傷感起來。16歲離開家的時候大抵是帶著一種披星戴月的勇猛向前的決絕心態(tài),哪怕是最后在機場也未曾哭過。而后的日子里每逢假日回上海,即便是不去見,卻也總覺得那些老朋友們就都還在那里,總是有個地方可以回的??墒悄侨章犞诸^的歌手滄桑又應(yīng)景地唱著《外面的世界》,終于心里明白過來,眼前這些的人們也要分散各地,各自有各自的精彩。聽著閨蜜訴說著我曾經(jīng)也有過的一切的憂慮惆悵,心里卻漸漸柔軟了起來,想要對眼前這些拋下了一切、滿懷夢想,將奔赴世界的姑娘和少年說你們真棒,也對那個曾經(jīng)那么倔強不肯示一點弱的我說你做得已經(jīng)很好。It's so good to know we are young.
心里懷抱同樣熱情的人們,命運總會再將它們再銜接的吧。
看到了回去前幾天的work schedule,陀螺般的生活又將開始。但其實這一次,期待終于占了更多的成分。最后在這山里的一年,有了自己節(jié)奏希望終于做更多真心想做的事情的一年,never ready but really pumped for it. 知道會被各種東西虐得很慘,但是卻也已經(jīng)開始期待那種扛完所有箱子上樓或是after a long day充實疲憊又滿足地入睡的感覺。還有就是又有新的小蘿莉和正太可以在orientation時候被調(diào)戲感動
山民們,咱們山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