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儒家典籍可分為“書”、“經(jīng)”、“傳”幾大類,其中的“經(jīng)”由于文字過于簡略難懂,所以常常由“傳”來解釋“經(jīng)”?!敖?jīng)”和“傳”的關系,大約可以看作是教材和教輔的關系。例如《春秋》,雖然今天看來是一部編年史,但無論講多大的事兒,都是一語帶過;如果沒有《左傳》,就幾乎無人能讀懂《春秋》,因為《左傳》講同一件事兒,往往千言萬語,故事背景人物對話都要豐富得太多。所以《春秋》常和《左傳》《公羊傳》《榖梁傳》三部教輔合刊在一起。
那么就有個問題來了,既然《春秋》記史極簡,一語帶過的文字為什么能登上儒家經(jīng)典的最高地位呢?孔子認為,寫史傳統(tǒng)追求的是政治正確,而不是客觀事實。某國某人在某時做了某事,對于統(tǒng)治階級而言,這就夠了,不需要太多解釋,史官只需要“直筆”,無需立場。這正應了那句“不懂政治就不懂新聞”的名言。
二、孔子姓孔嗎?其實他老人家是姓子啦。子姓衍生出很多的分支,其中一支以孔為氏族名,孔子就是孔氏的第六代。當時的姓很少,氏卻越來越多。事實上在很多時候,氏都比姓要重要,就像現(xiàn)代社會里,一個人的住址比籍貫更重要一樣。姓是血緣符號,氏是家族分支符號。在孔子那個年代,有“同姓不婚”的傳統(tǒng),兩家人即使不同氏但是同姓,也是不可以締結婚約的。姓在歷史的演變中慢慢從舞臺消隱下去,氏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我們今天概念中的姓了。
姓與氏的演變,其實也是周封建時期的社會結構的演變。弱小的周族聯(lián)盟滅掉了強大的商王朝,可是在那樣一個交通不便,文字草創(chuàng)的荒蠻時代,治理這么大的領土這么多的民眾,周朝的開國者并沒有經(jīng)驗。這就不難理解后來的老子之所以提倡“小國寡民”,其實是一種很實際的治理格局。
周朝的天子們想到的辦法是,治大國可以化大為小,將子弟親戚功臣等分封到全國各地,分封建國,故稱“封建”。周天子和這些封建的諸侯們都是打斷了骨頭連著筋的親戚,所以在春秋時代諸侯國之間的戰(zhàn)爭,很少有你死我活的打法,雙方各有節(jié)制,直到戰(zhàn)國以后才充滿了血腥的味道。當時參戰(zhàn)是貴族才有的特權,最低級的貴族“士”是軍隊的主力,士兵一詞也就是這么來的,只有士才有資格當兵。既然是貴族,士兵打仗當然要遵循一整套優(yōu)雅的貴族禮儀,戰(zhàn)爭中秉持那些不接地氣兒的貴族精神,都不會死纏爛打。由此衍生出了儒家的士大夫文化和日本的武士道。
分封是一種逐級向下的金字塔結構,天子分封諸侯,諸侯還要再往下分封。上至周天子,下至最低的貴族士,家族關系才是政治關系的本質(zhì),所以《大學》里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序列是非常合理的,管好一個貴族之家就相當于治理一個小國。周朝的天下是靠一整套家族宗法制度維系在一起的,周禮隨著封建制的沒落而沒落,所以孔子一生致力于恢復周禮的事業(yè)也注定要輸給歷史的滾滾車輪。秦統(tǒng)一中國后廢除了封建制,“修齊治平”就更沒了著落。
封建消亡,宗法解體,到了中央集權的農(nóng)業(yè)社會再遵守“封建社會”的周禮,是不是就有點兒刻舟求劍、削足適履?源自小社會的體制和禮法,被鄭重其事的在大社會里宣揚鼓吹,糾不糾結我們各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