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我住在外婆家,大概是一年級以前,六七年的時光。她住在我隔壁的隔壁,比我大幾歲,那段時間她是陪伴我時間最多的玩伴。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名字里有個ping字。
她的父母原不是本地人,口音跟我們有差別,一聽便知道。不過從我記事起他們就住在這里了,還有一棟不知道什么時候建好的房子。
她與別的孩子不一樣,因為患有羊羔瘋(癲癇)所以她沒有去上學,她幾乎沒有別的同齡的小伙伴了,除了我。
第一次見面是什么樣子我早已記不清了,甚至我不記得我是如何一邊上學還一邊跟一個不不上學的小伙伴玩耍,只記得有一些時候,我們幾乎天天膩在一起,也有一些時候我們誰也不理誰。
那時候我不知道她生的病具體是什么,是嚴重到什么水平了導致她連學也上不了。在那個不算很閉塞的鄉(xiāng)村里,幾乎沒有人真的了解這種病,大人囑咐我如果她發(fā)病了就離她遠一點,所以一開始我對她不算很熱情,一旦玩耍不開心,或者氣氛尷尬了,我就跑到家里躲著了。
而事實上,在那些相處的時光里,我一次也沒有見過她發(fā)病的樣子。
剛開始我會誤認為她生氣了,站在那里一句話都不說,一動也不動就是發(fā)病,所以我常常一個人逃跑回家,剩下她一個人,最后也不知道是她自己回家了還是有人接她回家了。
還有一個誤會,我以為她的病是影響智商所以家人不送她去學校,這個誤會根本沒有證據(jù),后來在一起久了,發(fā)現(xiàn)她跟其它的小朋友,除了性格有點不同,其它的沒有不一樣,也就越來越淡化了,直到我知道原來羊羔瘋就是癲癇以后,我才知道,這病根本不影響智商。
說起我們倆的感情,那似乎是與別的玩伴沒什么不一樣,但是卻又那么不一樣。如果換個人,可能不會像我這樣,能跟她玩的這樣好。
我是個不會主動也不會拒絕的人,外婆家周圍沒有其它跟我年齡相仿的孩子,同個村里其它的同學都住得遠,或者說是我住的跟大家有點遠。當雙方家長讓我們在一起玩的時候,我沒有拒絕,心里談不上喜歡也沒有多少厭惡。
現(xiàn)在回想,倘若是別人,可能根本不愿跟她玩吧。畢竟那個不算閉塞的鄉(xiāng)村,與城市里的人同樣,都有對別人的偏見。
她也不是主動的性格,所以一旦我們有了矛盾,會冷戰(zhàn)一段時間,然后一個偶然的見面,我們會很有默契的不提那個小矛盾,重新開始每天都在一起玩。
我對她似乎是沒有什么感情的,要說有什么,就是我會在冷戰(zhàn)的時候,覺得她為什么這么過分。
她年齡比我大,但是心智卻是停步的,我們還一起玩的最后一年我就感覺到了,長大的我成熟了,不再喜歡以前玩耍的游戲,而年齡長大的她還是只會以前一起玩的那些游戲,那時候我又誤會,她好像是真的智力有問題。
在我上初中上高中以后,我路過外婆家,會看一眼她家門,也幾乎沒有見過她,那時候我會想,時光真的殘忍,把我改變了,但是她卻沒有改變,她真可憐,除了我也沒有其它玩伴了。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大學畢業(yè)了,前兩年聽媽媽說,她結婚了,好像是嫁到她老家那里了,那家人待她很好,不讓她工作,也不讓她做家務,但是吃的穿的從來也不少了她,還生了一個孩子,只是也很少讓她碰孩子。
在沒有我的那些日子,她是不是一個人在家里自娛自樂的,反正我是做不到整天待在家里。那么多年,一個人的日子,除了父母。智商沒有問題,遭受偏見的她是不是曾經(jīng)懷疑過命運。
我覺得,她冷漠的面對別人的偏見,板著臉沒有一點表情的樣子,好像也是我曾經(jīng)努力保護自己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