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殿下,您家這風光可比紫氣閣更像’小北國’了,這么多的微縮景觀哈哈哈哈!”淺砂白歷經(jīng)劫難,現(xiàn)在看什么都開心。不算一片小湖,玉慶殿的占地面積也就是紫氣閣三四間廂房那么大,俯視顏色十分鮮艷,非是建筑色澤,而是叢生的植物和沒鏟走的怪樹,多數(shù)水生植物已近棕黃,庭中一圈松柏依舊蒼翠欲滴,只樹冠尖尖染了金紅,堪比不同海拔的自然展覽。即便她記不得具體布局,也輕易能從中識別出燕塵的起居所在。

“哎喲,只有這一間屋子的房頂漏風啊,哈哈哈哈哈!”淺砂白笑岔氣,指著瓦片缺損的部分降落在房頂上,將飛檐多余的移了一個來蓋住,燕塵在下面喊:“你懂什么,這是我夜觀星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在本就不穩(wěn)的房檐上打起滾來,搞得燕塵也弗敢多言。

暖閣內(nèi)倒是很整潔,淺砂白精神不錯,給他打了一盆井水,說道:“殿下快睡吧,我去找點吃的東西,等你晚上醒了可以開飯?!?/p>

燕塵一路上都對淺砂白似乎很是嫌棄,而今看著那一盆水,“都臟成這樣了,你就讓我洗把臉?”

“您平日里不找仆人,現(xiàn)在想起來啦?”淺砂白的好心情絲毫未受影響,“我動輒斷了你的靈氣供給,讓你三秒入睡?!钡挂膊桓艺鏀?。

燕塵臉色緩和了一些,“好吧,那我自己來,你先別走,等我洗完?!彼D(zhuǎn)身進了距離稍遠的耳房,就聽清水汩汩往外冒的聲音,淺砂白很是好奇,湊過去看,發(fā)現(xiàn)是那不起眼的房間左手有一處下沉式的方形浴池,整個由青白玉石打造,約莫五步寬廣。他拔開地下的一個塞子,水就從那里灌滿。

淺砂白驚訝道:“你原來不窮啊?!?/p>

“你怎么會覺得我窮?”燕塵皺著眉,“我只是疏于打理,嘿,哪像你,住山里當野人?!?/p>

“這水直接便是熱的嗎?”

“那是自然,淺南何以前還給我們講過,說其實皇城的地下是一整條板塊裂谷,雖運動不甚劇烈,也會產(chǎn)生些巖漿啊什么的順著有限的裂縫涌上來,”他露出驕傲的微笑,“而我娘很會享受,于是選址就選在了唯一這一處泉眼的上方?!?/p>

“???那萬一熔巖噴得太高把你點著了怎么辦?”

“除非是天王老子來了,不然沒這可能?!闭f罷將淺砂白推了出去。

她閑得無聊,爬到松柏的樹冠上金雞獨立,看殿內(nèi)其他人有條不紊地收拾著他們的房間,剛吃完露天下午茶,正陸陸續(xù)續(xù)將家當搬回屋內(nèi),只是繞著燕塵這間走。她和小肥鳥們并排享受著日曬,靈氣隨心在體內(nèi)運轉(zhuǎn),邀湘啟的藍籍炸彈此時基本與心臟融為一體,不引起什么異物感了。她想起初到北國時,這家的甜點十分不錯……

又過了大約一個時辰,燕塵才講究地裹著睡衣從耳房中出來。淺砂白已將南北國各式點心在中庭擺開了,捏著一塊兒奶油蛋糕往嘴里送,旁邊放著幾個空碟子。燕塵頓了一下,什么都沒說,往自己屋里去了。

淺砂白無事可做,不便在人家里胡亂走動,只好一直守在中庭,想平日里燕塵一個孤零零地住在這竟也使得,自己在這,就像給自己做個伴,不知不覺就以他的角度審視著庭中的一草一木,好像平常有另一個她,過著燕塵的生活。

夕陽西下之際氣溫轉(zhuǎn)冷,她只有一身單薄破損的連衣裙,于是又摸去了浣衣坊,驚訝地從壓箱底的地界翻出了自己曾經(jīng)改成裙子的夾袍綢緞,斂了幾件拿回屋中細繡,做了一套秋葉黃暗菊花綾的斜襟長衫及赭石紅卷草紋的百迭羅裙,在浴池中放了水,雀躍地跳進熱騰騰的溫泉中。

夜半不辨多時,燕塵啪地推開房門,正巧見她在月下轉(zhuǎn)著圈欣賞自己的大作。淺砂白一見他笑道:“你看我這是不是缺個紅珊瑚或者南紅瑪瑙的襟墜?”

“你自己做的?嗯,”他扶著門框坐下,細細思想,“還得再搭一條綠松石絲織宮絳,一枚……羊脂白玉。對,這裙面還可再用銀線繡些飛鳥落葉以作提亮……不過你發(fā)色就很鮮亮,那么這個倒可不必了。”

難得他沒煞風景,淺砂白道:“你餓了嗎?啊,不會是生病了吧,臉色那么差,按理說你自己是靈氣使,我還給你吃了這么多好東西,不能的?!?/p>

“給我把堂屋正面書架中間抽屜里的藥拿來。”燕塵臉色蒼白,額角覆了一層汗珠,也顧不得丟人,自嘲說道,“還是你有什么別的有效止疼的仙草?”

“有天哥哥在,我和阿云還真沒受過一次雀清解決不了的重傷?!睖\砂白歉疚地笑笑,想起他那個驚悚腕骨大斷面,表情嚴肅起來,心說你這府里沒個醫(yī)生,那外邊兒那群人都是干啥吃的。拉開抽屜里是一把把的洋金花,她看著就皺眉,拿著問燕塵道,“這玩意兒你自己熬過嗎?鬧不好可是會中毒的?!?/p>

燕塵冷聲道,“我怎么會熬過?你以為我經(jīng)常被人打嗎?”

淺砂白趕緊開了靈氣循環(huán)安撫病號,“好好好,殿下,那我的確有個法子,你還有別的事兒嗎?不然回屋我給你弄,這外邊兒怪冷的?!?/p>

恰好在右耳房里,燕塵本就頭朝東睡覺,她搬了個座墊坐在床屜上剛好可以搭著他受傷的右臂?!耙郧白鲐瑝舭」钦凼裁吹?,我哥會用精神力幫我把腦子里的神經(jīng)反饋篩掉一些,就能睡得很舒服了。這原理呢他說挺簡單的,也不是什么讀心術(shù),精微的操控大腦,我可以試試阻礙手臂的神經(jīng)回路?!?/p>

燕塵覺得這聽著并不靠譜,只好呆呆地望著床帳,想,一個人的時候也不覺得孤單,怎么多了個人,反而感到凄涼了。

淺砂白用精神力協(xié)同靈力進入他的小臂中段,就如同舉燈探路,她以前從沒如此微觀地探視人體,其復雜程度幾乎令她寸步難行。先生曾說人身體的組織就像無數(shù)個人不間斷協(xié)同作業(yè),感覺的傳遞是依靠遞質(zhì),她的確能看到每段切面的無數(shù)條神經(jīng)通路在傳遞物質(zhì)。邊做邊給燕塵講了起來,“啊,我看到你這里邊兒有好多的經(jīng)絡,各種各樣的呢,似乎東西也不太一樣,神經(jīng)很漂亮啊,是珠光的白色。有好多呢,大概得,呃……誒,不過有三條特別粗的。好了,你感覺到了嗎?我放了一個靈氣界面在這兒,現(xiàn)在你的有效痛覺遞質(zhì)應該都被我吸收啦!”

“你能用靈力操控微觀?”燕塵道,“我最多只能把它縮到頭發(fā)絲粗細?!?/p>

“嗨,各有所長嘛,我還不會你的靈氣金剛指呢?!睖\砂白不以為意,“到底還有感覺沒有?”她撥弄了一下燕塵的手指尖。

他思索道:“沒感覺你在碰我,但還是很疼……”說罷痛苦地閉上眼,煩躁得想把世界撕碎。

淺砂白點點頭,精神力調(diào)轉(zhuǎn)方向,讓通其中一條主神經(jīng),隨著那條回路一走到底,鎖定了對應的腦區(qū),大概在后腦勺的地方,有那么極小的一片,她回避了里面復雜的處理分部,興奮地發(fā)現(xiàn)有一些完全沒接收到遞質(zhì)卻仍活躍的神經(jīng),靈力迅速出擊捏住每一段神經(jīng)迫使它們立刻暫停。

燕塵大叫一聲,向榻內(nèi)縮了過去,淺砂白知道自己大約是下手狠了,不應該直接攻擊而應“勸?!辈艑?,再三跟他保證絕對小心。那一下后,他果然不再對右手有任何感覺,可沒多久又開始復發(fā)。

研究到半夜,她發(fā)現(xiàn)只有在每次空白神經(jīng)開始活躍的時候輕且慢地往回敲擊才能在讓燕塵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安睡。

次日晌午,淺砂白感覺一道光照在臉上,睜眼卻看到燕塵舉著面鏡子在她躺的床屜邊蹲著,是鏡面反射了陽光,問道:“殿下這是在干嘛?”

“嗯……用我的照妖鏡讓你現(xiàn)原形!”見淺砂白又要開始發(fā)笑,燕塵站起身道,“你睡得挺好?。堪盐业奈鍡l被子搶去了四個。本想把你踹下去的,但看在淺大夫醫(yī)術(shù)還算高明……”他故意壓著笑意,晃了晃被御醫(yī)重新接續(xù)包扎好的傷手,眼里閃著光。

“你是不是喜歡晴天,不喜歡雨天啊?!睖\砂白見此情景,在四團被褥里蛄蛹了一下,打了個哈欠,瞇著眼道,“我喜歡雨天,這就是我的真面目?!?/p>

燕塵感到莫名其妙,也不當回事兒,叉著腰將個赭石紅漆金的妝奩放在她面前。淺砂白知是給自己的,即刻容光煥發(fā)地接過,連人帶匣嘻嘻笑著裹進球狀被罩中,不多時球內(nèi)響起驚喜的贊嘆。被子抖落了一地,她拎著燕塵打皇宮和集市上搜羅來的金錯銀嵌龍涎香佩、紅珊瑚禁步、老礦瓷松背云、硨磲嵌南紅十八子壓襟等衣飾首飾,狂奔出屋,到對面梳洗打扮了一番。

燕塵看著她把能戴的全帶在身上,托著腮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天機織虐待了,這么沒見過世面,好好的審美怎就辭去了呢?”他重新搭配了一遍,將多余的都放回匣中,“豈不聞’趨以采齊,行以肆夏’,你一身掛那么多條,走起路來乒乒乓乓怎能合律?噫,你是蜈蚣吧?!?/p>

淺砂白就并起雙手的大魚際模擬多腳昆蟲,他一跑,自己就哈哈大笑。

午飯間,看燕塵帶回的膳匣是紫檀木的,足有四層,擺出來十多個小碟,淺砂白皺眉問道:“殿下上午又去找新圣人了?”燕塵慢條斯理地吸溜著燕窩,“是啊,他昨天不是說要給我用最好的御醫(yī)嗎,我干嘛不去。哦對了,你想問的事兒我也給你打聽清楚了。”

“你怎知問什么?”淺砂白說著,心里卻憂慮地琢磨,昨天才剛被燕瑁政那樣一番折辱,今天就好似閑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阿云沒和你在一起啊?!毖鄩m理所當然地道,“他情況有點怪,是被外交引渡了,具體的原因沒講,已經(jīng)在回南國的路上了?!?/p>

淺砂白無語地抿著嘴,“該死的邀湘啟果然在騙我?!毙闹芯陀辛舜蛩?,隨即與他講了被囚之事,尤其控訴,“什么一啊二啊的,他是背地里尋丹問藥嗎,這么瘋癲。都是先生教的,你記得他講過如何操控那’一’嗎?”

燕塵倒是凝神思索道,“或許和’一’本就無關(guān),是邀右丞的表達能力出了些問題。說起世界本源,其實我倒是會想起西邊那座獻祭臺?!?/p>

“陵墓臺?它的功能就是把靈魂的力量放歸天地吧,你是說或許通過研究直接處理死亡陣法可以得知一些關(guān)于死,甚至更重要的事情嗎?”淺砂白道,“傳聞陣法的寫法和精靈語言有關(guān),術(shù)數(shù)的算法與天地位別有關(guān)。既然無法理解精靈的語言,那知道陣法長啥樣不就止于此了嗎?”

“笨蛋,但陵墓臺是人建的,可不是精靈啊。你看過《精靈說》嗎?里面明確寫了精靈不處理死亡,它們可以影響現(xiàn)實,或許可以影響靈魂,但亡靈不行?!毖鄩m無語地瞥了她一眼,端起碗試圖讓沉在下面的肥鴨自動落入口中,沒有成功,皺了皺眉。

“假設(shè)說這三個厲害的陣法是那個亡靈國師自創(chuàng)的,在他之后都沒出現(xiàn)過能夠完全掌握這些陣法的人,即便他是天才,目的是什么呢?陵墓臺索要傳達的信息又是什么。退一步講,那些亡靈的力量,具體到底變成了何種樣子。這些都是人們會關(guān)心的問題?!彼柫寺柤?,在夾層里發(fā)現(xiàn)了落入深處的筷子——他此前堅決不用自家餐具——邊拿邊提醒淺砂白,“你和阿云是歷史上頭兩個活著從陵墓臺走出來的,雖然你們堅稱什么也沒發(fā)生,而知道的人也不是很多,但……總之,小心就好了?!?/p>

“殿下指的具體是誰?”淺砂白想,他敢在自己面前罵燕瑁政,肯定不會出于害怕而拐彎抹角,那是出于何種原因不愿明示?

“嘖,吃飯廢話這么多。”燕塵果然不僅不理她,還伸出筷子來往她碗里扔了一片魚翅封口,“補補吧,野人?!?/p>

淺砂白笑嘻嘻地給他夾菜,“山人我過得可比殿下滋潤多了,您補補。”

盛大的秋雨過后,連著幾天都碧空如洗,此處接近皇城,夜里能見城中火光,不如天堂谷空氣干凈清芬,但碰到水汽不漲的日子也有銀河并滿天繁星。淺砂白說想到湖邊去,燕塵跳上房檐一看那附近張燈結(jié)彩許多人頭攢動,多半是府里的女婢在嬉戲玩鬧,便皺眉推說累了,讓她自去,能交個小姐妹在偏殿過夜最好。

現(xiàn)在是玄月中旬,還有數(shù)日才是中秋,玉慶殿里的人仗著燕塵的財力無憂無慮,逮個由頭就宴飲歡慶。由于燕塵從不遴選差役,只負責每月里把沒兌的銀票往賬房一扔,管事的缺了人手,就直接雇自己的親戚朋友或者看著歡喜的少男少女,冥冥中促使殿中氣氛和洽,淺砂白一出現(xiàn),他們都以為是某人的妹子,拉著一起聊風月、喝小酒。

至于亥時,風寧水靜,她蹦蹦跳跳地從外頭回來,牽著一盞天燈放在中庭桌上,拎著一捆月餅敲門進了暖閣。

撩開重帷燕塵盤腿在羅漢床中發(fā)呆,懷中居然攬著一只姜黃色的大貓。淺砂白哇哇叫著就想上手去摸,被燕塵兩根手指推開,皺眉道:“你真是一點禮數(shù)都沒有,這外頭就夠吵的,還來個人大半夜在我跟前亂晃,煩死了?!?/p>

她嘻嘻笑道:“別這么說嘛四殿下,我馬上就走了,到時候沒人陪你,你又該孤單寂寞了。這小貓咪叫啥,怎么昨天沒見過?”她翻身坐在另一邊,從新衣襯里掏出個巴掌大的青瓷小甕,鄭重地道,“這個,是我之前給你止血用的雀清攏魂靈藥,從谷中帶出來的雀尾草就這么多,天下獨一份兒,殿下分裝帶在身上,以保外傷不死。”

燕塵仍皺著眉,她抬手讓他先別言語,“而且我搗的時候摻了我谷中著名的——寒潭水、沉云木、凌絲花、映月蘿,有你最喜歡的微致幻,不過山人斟酌過了,以凌絲花的醒神、沉云木的鎮(zhèn)靜中和幻覺,就能造成痛覺阻斷的效果。雖然肯定是用靈力要更徹底些,但一來你不會操作,二來長此以往恐怕會有副作用?!?/p>

“你這幾味藥我可是一個也沒聽說過?!彼蜷_蓋子嗅了嗅,半透明的青色藥膏極是好聞,確乎通達開郁。他也見識過雀清的奇效,只是對淺砂白默認他會受傷之事極為不滿。

“哈哈哈這是自然,主要是我和阿云命名的?!睖\砂白尷尬地笑笑,“但你放心,有劇毒的已經(jīng)被天哥哥提前摘出去了?!?/p>

“你直接去追趕淺云清嗎?”燕塵將瓷甕收起,給黃貓揉著腦袋,“如果是這樣,我明天上城中看看淺南何在不在,如若沒有,就與你同去?!?/p>

“哎呀,真的嗎!”淺砂白聽聞眼睛放亮,激動地躍過桌去。

燕塵閃身躲開,“你這十分里有九分不靠譜,南國的押送隊伍也不是好相與的,獨身前去顯然是自投羅網(wǎng)。個體引渡的行政級別太高了,兩個國家局對接,我沒法從外務省了解具體情況。路線倒是容易查出來。其實埋伏些人,將押送的人盡數(shù)殺了也行,但想來他不是什么重罪犯,用引渡條例……恐怕另有內(nèi)情。”

若真殺了南國使節(jié)或劫走淺云清,勢必會引發(fā)外交問題。淺砂白斷不會讓燕塵難做,很乖地點點頭,“我本來是要隨著他回南國去的,對呀!”她又往前探身,期待地問道,“既然都一起走了,你干脆也到南國,當休假旅游了!”他一怔,眉頭舒展,仿佛心思真的飛到無拘無束的異國他鄉(xiāng),旋即苦笑道,“不行,你走得是右丞相首肯,我可走不得?!?/p>

“什么呀,你怕新圣人追殺過來?”淺砂白咯咯笑,“我們跑快點兒,別讓他追上啊。”

燕塵抬手在她腦門上捶了一下,“淺南何完全沒教你常識啊,圣人的所有眷屬,身上都有藍籍,和你的一樣,也是右丞相讓你炸就得炸,我倒不覺得燕瑁政會……這么絕情?!彼χа?,所謂絕情非必指的是什么手足之誼。

淺砂白瞬間沮喪,兩人呆呆地坐著,都想的是,怎么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正思索間,大黃貓伸了個懶腰,咕咚一聲落地,顛顛地往外跑。淺砂白急忙跳下床跟著。它兩腮下垂,長毛亂糟糟,身手卻很矯捷,在院子里飛檐走壁,淺砂白撲了好幾次都沒有撲到,終于捉在手里,又抱著躍到房頂,笑道:“這樣你哪兒也去不了啦?!?/p>

她伸手一摸此貓除了長毛毫不柔軟,力氣大得驚人,一個要跑一個非要抱,都四肢并用,進而在房頂上搏斗起來。

燕塵推開窗叫道:“灰都震下來了!”他嘖了一聲,左手揮出,淺砂白感到靈氣阻攔,只得輕飄飄地落到地上。

“我這貓都跟你一邊兒年紀了,再折騰他當心我宰了你!”燕塵氣沖沖地將黃貓抱下放歸,氣沖沖地摔上門。

淺砂白習慣了他這態(tài)度,心想,四殿下果然很奇怪,這么喜歡此貓,怎么又不帶進自己房里。她拿起一壺桂花酒悶了一口,度數(shù)很低,香味甚濃,美滋滋地拎著進堂屋找來紙筆,給天機織寫信,既訴近況,再道思念之情。

弦月當空,星漢可見,燕塵那床榻寬敞得很,但想到還有個淺砂白睡在床屜上,他就覺得像旁邊生了火爐,奇熱難當,遂和衣中庭散步吹吹涼風。他極喜歡風過松林的聲音,仰看各色的流星劃過,甚至有一次見到了彗星。

由于不可解之事實在繁多,一動念就頭暈腦脹的,想強作不思不解,又感到恐懼直像漆黑的太空壓將下來。無星之夜則必有云汽,云開霧散也終會晴明,這樣說來,毫無遮蔽人會憋死,遮蔽太甚又會被困死……他將剩下的桂花酒一飲而盡了,對自己的胡思亂想呵呵發(fā)笑。

天幕剛掀起一角,燕塵就把淺砂白拎起來上路,她趴在車內(nèi)的狐皮褥子上蔫蔫地道:“原來殿下壓根不愛晴天不愛雨天,就愛錦衣夜行……大晚上的,皇城里還有人替你辦事兒嗎……換藥御醫(yī)怎么說啊……你大哥那也請示好了嗎……”

“請示他?老子歇病假了!”燕塵也未見得精神,頭發(fā)亂糟糟的,交代了官道走哪條,然后一腳踹開淺砂白,同樣歪倒在臥榻上。



為了燕塵多寫了這么多互動,??了這么多年,沒想到一寫起來最喜歡的還是他,只是有種當媽的感覺了(),誒其實十三歲寫燕塵也只十二歲啊。不過那時候?qū)懙南袷嵌畮?,現(xiàn)在反而顯得好小哦。

明明在黑白兩道上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么每次都碰巧在劇情上這么慘啊,真服了。燕塵真的不是總挨揍的。第一次被天機織揍,第二次江凜時,第三次燕擇,第四次燕瑁政,下次出場是筱小魚,我真的。。。。很對不起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jié)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