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古人云:“好日子未必好天”,意指那些看似吉祥的日子,往往伴隨著變幻莫測的氣候,不是刮風(fēng)便是下雨。
春蓮在伴娘的陪伴下,上了馬背,剛駛出下馬關(guān)城的南門,便遇到了張青一行人前來送葬。淑清目光銳利,瞧得一清二楚。春蓮聽見嗩吶的悲鳴,也掀開蓋頭巾,看得十分真切。當(dāng)春蓮揭開蓋頭巾的那一剎那,恰好與抬棺材的隊伍擦肩而過。紅漆棺材前,有二十余位披麻戴孝的孝子,哭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好在淑清一直在春蓮身邊,便輕聲安慰她說:“別怕,死人前面有喜,我早就給你說過?!?/p>
春蓮聞言,笑著寬慰道:“媽媽放心,我不怕。您還是早些回去吧。”
淑清點了點頭,道:“那好,等這些人走過去,我再回去?!?/p>
”回去時一路上要小心啊?!?/p>
春蓮那顆因驚嚇而悸動的心,終于逐漸恢復(fù)了寧靜。此時,后方的迎親隊伍中,有人高聲提醒著鄉(xiāng)親父老:“大家可得留神了,這老天爺可真是個愛開玩笑的主兒,瞧這雨,越下越急,越下越密了?!?/p>
下馬關(guān)鎮(zhèn)依山傍溝,其地形自西南向東北蜿蜒,覆蓋著一片紅沙焦土。此地一旦遇上雨水,便化作一片泥濘,行人的雙腳仿佛被大地吸附,每一步都伴隨著粘在鞋底上的泥土,稍不留神便可能跌個踉蹌。
送親隊伍中,老少皆有,歷經(jīng)兩小時的艱難跋涉,終踏上一段較為穩(wěn)固的山路。這段路上的黃沙土,如同一位無形的畫師,將雨點輕輕抹去,不留絲毫痕跡。然而,天公并不作美,轉(zhuǎn)而降下凍雨,這在山區(qū)春日尤為常見,更添行路之難。
全副武裝的送親隊伍,連同新娘、拉馬人、迎親者及觀禮者,共計30人,浩浩蕩蕩。唯有拉馬少年與新娘未遭滑倒之厄,其余人均在途中連連受挫,叫苦不迭。
新娘與拉馬人得以幸免,得益于馬匹強健的四蹄,它們雖不比人類靈活,卻在濕滑之地?fù)碛懈鄡?yōu)勢。
歷經(jīng)百轉(zhuǎn)千回,歷經(jīng)十個小時的跋涉,夜色已悄然降臨,新娘終于抵達(dá)了她的新家。這一路雖艱辛,卻也見證了人情與自然的奇妙交織。
岳剛家中的賓客已逐一告別。至于東家是否招待得周到,是否按照志清的吩咐妥善安排,高家的客人自然無從知曉。然而,從岳剛對送親人所展現(xiàn)的周到禮節(jié)中,可窺一斑。他先是奉上香茗以示敬意,隨后便安排了“開臉飯”——這一精心籌備的宴席,專為女送親人、新娘及伴娘而設(shè),以慶賀這一重要時刻。此外,新娘最親近且年長的男士亦能共享此殊榮。岳家對此次盛事顯然準(zhǔn)備充分,不僅限于上述貴賓,他們慷慨地邀請了所有送女賓客,無論男女老少,共赴“開臉飯”,一同迎接新娘開臉的到來。
入席之禮亦有其獨到之處,一桌八人,菜品之?dāng)?shù)則至少需十樣,豐盛者則不拘于此。
富貴之家,菜品繁多,蔚為壯觀。十三道菜并陳,謂之“十三花”;十二道菜品之外,再添以布藝之花一朵,名為“花團(tuán)錦簇”。十四或十五道佳肴并列,則寓意“大團(tuán)圓”;若達(dá)十六道,則稱“八仙過?!?,寓意各路神仙共聚一堂;十七道菜品,則喻為“牡丹觀光”,象征著富貴與繁榮;而十八道美味,則冠以“眾仙賀喜”,預(yù)示著吉祥如意。在這眾多佳肴之中,有四道菜需以豬肉片覆蓋其上,將豬肉細(xì)細(xì)切為薄片,整齊覆蓋于菜肴之上,此四菜亦被尊稱為“席柱”,置于飯桌的四角彰顯其重要性。
而對于家境普通之人,宴席之上,雖無法與富貴之家相比,但亦會盡力而為,至少備下十道菜肴。這“四柱”必須得有,若沒這四道菜就不成席。這“四柱”承載著對賓客的尊重與款待之情。岳剛精心籌備了包含18道佳肴的盛宴,堪稱豪華之至,令每位女賓客在品嘗后無不贊嘆岳家之慷慨大氣。此番宴席不僅酒菜豐盛,令人回味無窮,就連所備香煙亦是品質(zhì)上乘,盡顯尊貴。
志清夫婦以其敦厚誠樸著稱,而春蓮姑娘更是以溫婉可親聞名鄰里。此次宴請的賓客,多為街坊四鄰的女眷,岳剛此舉無疑是為高家贏得了滿滿的尊重與面子,展現(xiàn)了其家族的熱情好客與高尚風(fēng)范。
用餐完畢,稍作休憩,約莫一個小時后,便見茶盞輕傳,桌上頓時被各式金黃酥脆的油炸食品裝點得熱鬧非凡。隨后,每人被奉上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水,伴隨著一盤盤精選干果:葵花籽輕脆、瓜子香濃、喜糖甜蜜、花生飽滿、核桃溫潤、棗兒甘甜,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接。
又過一時,湯品登場——以蕎麥精心壓制的面條,被緩緩撈入熱氣騰騰的羊肉臊子湯中,旁邊還搭配了另外五種色香味俱佳的菜肴,這一餐食俗稱為“喝湯”,既是對味蕾的溫柔撫慰,也是地方風(fēng)情的一次溫馨展現(xiàn)。
接下來的宴會便是坐席,此宴頗為講究。在正堂中央,首要安排的是兩位年長者,且輩分尊貴之人就座,隨后兩側(cè)依序按年齡與輩分,由上至下各設(shè)三人席位,待眾人就位后,宴席方得開啟。
對于護(hù)送新娘至此的親友,他們需依次參與每一頓宴席,此外,還有一項特色習(xí)俗——品嘗面葉子湯。此湯以白面經(jīng)搟面杖細(xì)細(xì)壓平成薄片,再由技藝精湛者巧手切成細(xì)條,置于酸香四溢的湯汁中,謂之“面葉子湯”。
護(hù)送新娘的隊伍,這一天需享用五頓餐食,而其他人則僅三餐足矣。值得一提的是,送新娘之人無需攜帶禮物,這是頭一天的待客之道。
次日,依舊只招待護(hù)送新娘的賓客,開臉飯與面葉湯自然不可或缺,其余安排則維持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