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坐在電腦跟前,敲下這些字的時候,內(nèi)心真的是特別煎熬,特別難過,我害怕記憶的衰退,害怕身體的衰老,所以我不停拍照,不停地記錄,不停地找各種方法來減緩,為的是有一天,當我七十歲了,躺在陽光下,瞇著眼睛,回想起自己已經(jīng)過去的歲月,不是空白。
為什么決定要去西藏,每個人的回答可能都是不一樣的,有人為了找回自我,有人為了心里短時間的安寧,有人為了美景,我為了什么?為了給自己的承諾,高三的時候,讀倉央嘉措的詩集,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我在日記本上寫上了西藏,等我,四個字,六年后,我坐在去拉薩的火車上,內(nèi)心百感交集。
決定去西藏,只用了一個小時,那個晚上失眠,夜里一點,我輾轉反側,痛苦不堪,然后我試著和自己妥協(xié),我告訴自己,如果你現(xiàn)在能安靜下來,閉上眼睛,緩解焦慮,就滿足你一個愿望,然后這個塵封了很久的承諾又浮上心頭,我決定如果今晚能睡著,就去西藏,結果安然入眠了。
我并沒有準備很長時間,就在去西藏的前一天,我還在工作,買的火車票是在南京出發(fā),然而前一天我還在上海南京路買衣服的時候弄丟了我的證件,坐在虹橋站,內(nèi)心十分平靜,打電話給美特斯邦威,讓他們把我的證件用最快的速度寄到南京,然后安靜的坐著吃糖,等車。當時還發(fā)了一條微信動態(tài),人啊,一旦內(nèi)心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其實是很少有東西能干擾到自己的。
其實我真的不喜歡和很多人一起去旅游,獨來獨往的生活很迷人,但是當我決定去西藏的時候,我告訴了郭清源,然后他決定和我一起去,后來又加上了潘嵩松,這趟旅行正式變成了三人行。這也就是為什么我不慌的原因,我知道他們兩個肯定會準備好一切,果然,零食,紅景天,氧氣罐,他們各自都準備了三人份,只有我,行李箱里只帶了衣服。


長時間的一個人到處走走停停,那個我們在南京站一起等十一點火車的晚上,我很欣喜,行李有人拿,有人陪你聊天,有人陪你嬉笑打鬧,第一次嘗到了許多人一起旅游的樂趣。我一直是一個很孤獨或者很寂寞的人,什么叫孤獨或者很寂寞,孤獨和寂寞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意思,孤獨是一種很酷的狀態(tài),一個人穿梭在大街小巷,一個人去蹦極,一個人去張嘉佳的梅西的小店,一個人偽裝成其他學校的學生,在校園里到處亂逛,不然一個人去吃韓國料理。然而寂寞呢?等別人的微信等到深夜,胡思亂想,覺得自己好難過,為什么自己要承擔這一切,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個人蜷縮在床上哭到天亮,甚至覺得自己熬不下去了,孤獨和寂寞就像兩個拿著刀和劍的斗士,他們時常在我的內(nèi)心打架,有時候孤獨能贏,有時候寂寞能贏。
我們十一點上了火車,這趟列車只能到西寧,到了西寧以后只能換有氧列車,但是我們?nèi)齻€人只有我買到了臥鋪,他們兩個都是硬座,所以上車以后,我們就去找列車長補票,補完票之后,我們?nèi)齻€人就在不同的車廂了,這個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了,但是我們沒有絲毫的睡意,我和潘嵩松坐著聊天,看著窗外不斷飛馳而去的黑夜,內(nèi)心全是悸動。
郭清源是我認識快十年的朋友,然而和潘嵩松是剛剛認識,我自己的脾氣是什么德行,自己知道,所以在見到潘嵩松第一面的時候,我悄悄告訴自己,千萬要控制好自己,但是還是發(fā)生了很多,這是后話。我不太喜歡結交新的朋友,也很少把認識很短時間的人當作朋友,因為我認為朋友一定要經(jīng)歷很多才可以,但是看到潘嵩松的時候,就覺得很親切,可能是因為他長得帥吧。
和潘嵩松聊到一點,然后回到自己的車廂,然后發(fā)現(xiàn)我的下鋪被一位大爺占了,沒忍心吵醒大爺,我爬上了本來屬于大爺?shù)闹袖仯缓髲娖茸约核?,但是真的很難,平常我一個人在家睡覺的時候,都已經(jīng)很難才能睡著,何況這六個人擠在這么擁擠的空間里,我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一直熬到五點天亮,洗漱完去找他們兩個。
旅行的意義到底是什么,那天有人問我,看你走遍了大半個中國,并沒有發(fā)生什么變化,其實當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是很難過的,我并沒有期望靠著旅行改變什么,而且在路上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很慌的,因為你時時刻刻面對的都是新鮮的事物,你沒有見過的,你不知道該如何去做,而且也沒有人告訴你如何去做,所以你必須自己去摸索,后來我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旅行和讀書一樣,都沒有什么用,但是這些你經(jīng)歷的東西變成了你的血,你的肉,你的思想,然后時間一長,你更加從容,你心態(tài)變得更加好,你看慣了人情世故,漸漸地,你以前所在乎的,所折磨你的,通通都變得不再重要。
我見過有錢的人,他們可以隨隨便便把很貴的迪士尼門票送人,可以住奢華的五星級酒店,但是也見過,穿著秋褲出來旅行,在機場吃袋裝泡面的的大爺。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大家生活在不同的圈子里,有人泡面吃的津津有味,有人住著希爾頓喝著紅酒卻悶悶不樂,每個人的心啊,都是一座小小的城,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冷暖。
其實我很佩服穿秋褲出來旅游的大爺,我在西湖邊上認識他,一般人到西湖,一定是要坐船的,他卻在西湖邊上坐著,我問他,大爺你怎么不坐船,他說因為要錢,我說也不貴啊,他說他沒錢,但他的樣子真的是想坐的,真的是因為沒錢,但是他一直盡力地看著西湖美景,那個眼神,真的很讓我感動,大爺差不多70歲左右,那種對新鮮事物渴望并沒有因為貧窮而減少,讓我很懺愧,因為西湖游船我真的已經(jīng)坐膩,但是我比這個大爺快樂嗎?我得到的東西真的比這個大爺多嗎?我唯一就是比這個大爺幸運罷了。
到西寧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了,然后我們換了有氧列車,還得繼續(xù)補票,但是西寧到拉薩的票特別少,并不好補了,加上我想和他們兩個在一個車廂,所以我們?nèi)フ臆囬L,車廂里擠滿了補票的人,車長煩躁不堪,一直特別兇,我們?nèi)齻€擠在兩個車廂的連接處,折騰到大半夜,然后勉強入眠,四點的時候,我醒了,拉開窗簾,平生第一次看到了雪山。


我激動地爬下床,想去喊他們兩個起床去看,然后發(fā)現(xiàn)郭清源已經(jīng)醒了,一個人悄悄地坐在窗邊吃泡面,看一眼外面的風景,然后吃一口泡面,那個場景,真的以為他是一個看慣了生死的詩人,但是我敢打包票,這樣的景色他絕對也是第一次遇到,其實我一直都搞不懂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怎么講,每一次我覺得特別激動人心的時刻,他都很淡定,但是內(nèi)心很淡定的時候,他又吵個不停。
火車在路上停了一段時間,正好看到了中鐵的工人正在修鐵路,其實那個時候溫度已經(jīng)很低了,而且海拔已經(jīng)蠻高了,外面的工人叔叔肯定承受著常人難以承受的工作,我朝他們豎了一個大拇指,沒想到其中一個叔叔居然朝我揮了揮手,當時我好激動啊,然后向兩個小伙伴訴說,然后我們開始瘋狂地朝外面的叔叔打招呼。

那個下午,我們認識了小彬哥哥,我們朝窗外打招呼的時候,轉頭看到那個朝我們溫暖笑著的小哥哥,對,那天問我旅行的意義究竟是什么的人,想告訴你,旅行中我認識了各種各樣的人,這些人帶給我的不論是溫暖還是欺騙,這些都變成我人生的一部分,溫暖的人教會了我溫柔地對待這個世界,欺騙我的人教會我對什么都還是有點防范心比較好。你也許會說,你認識這么多人有什么用?其實沒什么用,因為有些人就是在你內(nèi)心脆弱的時候,回憶起來的時候溫暖自己一下。在這個冰冷的世界,這些人像火把一樣,存在自己的內(nèi)心深處,偶爾翻出來一下,讓自己暖和一下。
小彬哥哥比我們大7歲,我們互相留了微信,打算到了拉薩一起玩耍,我們晚上八點到了拉薩,太陽還沒有下山,那個時候我們?nèi)齻€人多多少少都開始高反,已經(jīng)開始偶爾吸氧,但是內(nèi)心還是很激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