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花笑自與白雪冰分別后,心情再不能像從前那樣平靜,他一直在想找機(jī)會跟母親說去白府提親的事。但師父建議他等有所功名再說,畢竟對方是官宦人家,還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
相思難耐,陶花笑正在書舍畫著夢中人的肖像,突然有人來求字——他被稱為這小江南第一才子,詩書字畫號稱江南無二,每逢年過節(jié)來求字的人絡(luò)繹不絕,他也總是有求必應(yīng)。而今中秋將至,陶花笑又開始在茶樓上忙著為鄰里揮墨寫字。這叫江南的小鎮(zhèn)并不大,鄰里所求自然不能馬虎應(yīng)付。
“陶公子,奴家是白府大小姐的貼身丫頭小燕,來替小姐求字?!弊苑Q小燕的女子道,身為當(dāng)朝的太傅家奴,在這小鎮(zhèn)上總顯得高人一等。
陶花笑一聽來者是白府的人,按住心頭的歡喜,同時也倒上好茶,問:“不知白家小姐求什么字?”
“一個字,一個……夢字!”小燕說完,喝了一口茶,連贊:“真是好茶!竟然不比白府上品差?!?/p>
“難得小燕姑娘喜歡,書生當(dāng)送上兩餅!”陶花笑有意的套近乎。
“真的?!”小燕打著哈哈道。“那不客氣了!”
陶花笑提筆在宣紙上,久久不肯落下。
“很難寫吧!”小燕得意地說,“ 我們小姐的才學(xué)可了得的,讀書寫字可是天天在做,再說我們老爺官居一品,你知道一品是什么嗎?”
陶花笑沒回答,終于下筆……
夜聽江波日行馬,
竹簫紅顏伴天涯。
問風(fēng)問雨問冰雪,
夢里可曾笑桃花!
——大寫一個“夢”字,下邊還附上四句。
小燕一看,不說字寫得怎樣,呀呀地道:“公子呀,我家小姐只求一字,你干嗎寫這么多?”
“怕一個夢字太寂寞!”陶花笑說完,拿來兩餅好茶和一只信鴿,“難得小姐錯愛,這只鳥兒也送與小姐了,解解悶?!?/p>
“都說公子是江南第一才子,我說公子是天下第一好人?!毙⊙嘟舆^格格的笑著,“說真的,近來小姐不知怎的,有時做夢都在笑,有時坐著發(fā)半天呆?!?/p>
陶花笑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送小燕走時,還說:“若這茶姑娘喝得慣,用完了再來?!?/p>
小燕連連笑說:“一定,一定?!?/p>

陶家的信鴿可不是俗物,整個家族及天下事,全由它們來傳遞,要不怎么連河鷹與年魚那類下九流的人物陶花笑都知道。
果然不出所料,傍晚時分,飛鴿傳信來了。陶花笑急不可待的打開信,上面清秀的筆跡寫著:
神人:一別數(shù)日,卻似三年!君心懷天下,奴心念一人。君知否?撫琴弄相思,相思成了災(zāi),君知否?君莫要笑奴家相思太重,一個夢字,化了相思!
陶花笑很快提筆回復(fù):
聚時似夢,別后是夢!再讀論語,頁頁卻是顏如玉。著筆丹青,不禁畫出夢中人!莫說紅顏無力,卻已駐在心頭!
陶花笑本想多寫一些,卻怕飛鴿載不動。接下來的日子,天天飛鴿傳情,見字如面,足以化解兩人的情愁。
忠靈寺,斷崖邊。
陶花笑同陶精忠在釣著魚,只是那魚桿更長,桿頭綁的東西更重。
“心里被貓抓的毛小子,不要動不動就傻笑,這樣魚怎么會上鉤?!碧站艺f,“看我比你多幾條了。”
“不就是三條嗎?”
“三條就是勝你三招!”
“若真動手,未必吧!”陶花笑不服氣。
“呵呵!”陶精忠干笑著,面上卻是習(xí)慣性的沒表情,“小子還想動手,別忘了上次你才接了我?guī)渍小!?/p>
“幾招,老糊涂了吧,前年我們就過了一百招。去年,兩百招,我孝順,讓著你。”
“敢說我老糊涂,沒大沒小,沒心沒肝??次以趺词帐澳恪!碧站艺f完,把魚桿壓過來,
于是,竹桿一上一下,兩人的比著力道……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勝負(fù)未分。
“小子,還行!有些進(jìn)步?!?/p>
“老人家要是不行了,就認(rèn)個輸,累壞了,還得要我背你回去?!?/p>
“別客氣,有力盡量使出來。”
“那真不客氣了?!碧栈ㄐφf,加上了些力道。
“……你小子還行呀,”陶精忠咬著牙道,“是不是用上了愛情的力量!”
“哈哈,說實話,這只是我一半的力道。”
“吹!”陶精忠雖這樣說,卻斜眼望向陶花笑,看到他面不改色,穩(wěn)坐釣魚臺的樣子,他明白老人的耐力難比過年輕人,于是臉朝江面道:“江上那些官船,是你老丈人的吧。”
“終于到了!”——白雪冰在信上說過,她父親中秋回來。
“要不要去拜見一下?!碧站业?,趁機(jī)加了些力道,想壓下陶花笑的魚桿,可是沒用。
“呵呵,晚一點就去,你放心!今天你可輸定了”陶花笑道。
“做夢?。。 碧站艺f,而后猛得一用力,兩根竹桿同時折斷。
陶花笑一跳而起,說“你賴皮!”
陶精忠嘴角泛起一絲笑容,卻說:“打不贏就說人家賴,是跟誰學(xué)的?”
陶花笑氣呼呼的要走。
“魚你帶走?!碧站业?。
“這假和尚,整天就是釣魚殺生?!碧栈ㄐδ闷痿~簍就走,嘴里還說著:“天天吃魚,苦呀!”
“臭小子,功力這么強(qiáng)……幸虧想到了,要比下去真的會輸?!碧站彝栈ㄐh(yuǎn)去的背影說,“……哎,真的老了,以后少跟他動手……哎喲!”——他一用力,渾身骨骼“咔咔咔”的響,只覺得兩肩酸痛無比。
時至午夜,信鴿未來,陶花笑理解其中的原因。他依窗望著天上將滿的月亮,再過幾天就是中秋節(jié),他想起白雪冰昨日的信上寫過這么一句話:奴在月下,君在月中,兩地相思卻相同——原來這就是相思呀。
次日,陶花笑收到白府請貼,來人說是白老爺官至極品,中秋大晏,答謝鄉(xiāng)里。
晚點白雪冰也飛鴿來信說到這事,并說到后院菊花深處,佳人紅妝相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