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球場人聲鼎沸,海邊風箏高飛的時候,我一個人窩在圖書館靠窗的位子看加西亞·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
我很想出去走走,不去別的地方,就在校園里,海邊也行,只要你說。
可是,這么多年過去了,如果布恩迪亞·奧雷良諾上校不是把小金魚做好了融化,融化了又重新做好,而是有源源不斷的材料讓他可以一直做小金魚的話,那么他做成的小金魚圍起來已經(jīng)繞地球好幾圈了。那么多年過去了,堆在布恩迪亞·奧雷良諾上校門前的食物由少變多,再由多變少,最后化成灰燼被襲擊馬孔多的那場颶風一掃而光了。
他足不出戶,反復制作小金魚,墨守一個人的世界,習慣一個人的孤獨。而我則從加西亞·馬爾克斯讀到莫言,又讀到遲子建,從了無生氣的孤獨里,被遍野的聒噪蛙聲吵醒,看到跟風說話的薩滿,看到漫山遍野的靈,看到古老的鄂溫克民族之殤。我看到的東西越來越多,怎么就沒有一個你?
你不出現(xiàn),求是路上芙蓉花開與我何干;你不出現(xiàn),四教鵝黃的薔薇照不亮我的春天;你不出現(xiàn),燕鳴湖再波光瀲滟我也不會駐足觀看;你不出現(xiàn),我把自己交給舊時光照看。
我徘徊在高高的書架之間,指尖游離于今昔。一場雨從少年聽到壯年,再到老年,最后墜落僧廬,散落雨巷,寂寥了撐著油紙傘的姑娘。踮起腳尖,那本夠不到的《浮士德》依舊高昂著頭顱赫立在那里。每次路過我總會踮起腳尖伸手夠一夠,電影永遠是電影,我沒有撞上任何一個胸膛。后來,我選擇了低頭。
舊時光里,一切都很慢,車、馬、日色。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斯蒂芬·茨威格筆下的陌生女人用盡了一生去等待R先生,如果不是死亡,她將一直保持沉默,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樣。因為她愛他,而且絕不愿意成為他的負擔。也許她一直在盼望死亡的到來,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將自己的一生講給R先生,告訴他——她的整個一生都是屬于他的,從她開始懂事的時候起,一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所求的,也只是希望R先生能夠相信他。這封信用盡陌生小姐一生的時間才得以到達。
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等來我的R先生,只是等待的時間里,我將繼續(xù)流連在舊時光里。河山大好,只想與你策馬揚鞭。
嘿,R先生,我在等你把我從舊時光里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