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太陽

暑假對教師來說,真是一項好福利,隨心所欲,干什么都由著自己。午飯后和鄰居們坐在風口乘涼,忽然一陣倦意襲來,我呵欠連連,頭昏腦脹,就和鄰居們道別回家睡覺。

客廳的空調開著,涼意其實比外面還舒適。來不及走進臥室,我倒在沙發(fā)上,摟住長絨泰迪熊,愜意地側躺下來。等我有意識的時候,身體已經變成了正面躺著。一只尺把高的鎏金彌勒坐像忽然砸向我的胸口。一下、兩下、三下……胸口劇烈的疼痛迫使我舉起雙手大聲呼求:“上帝救我!”金像沒了,我隨之睜開眼睛坐起來。原來是一場夢,幸虧是一場夢!我長長地出一口氣??墒?,夢中的情景又是那樣真切,簡直就像在另一個維度真實存在。

落地鐘滴答滴答的聲音提醒我看一下時間,從我進屋,其實還不足五分鐘。但剛剛經歷的夢境,卻不是五分鐘時間所能容納。

家里就我一個人,沙發(fā)、電視柜、空調、座鐘、墻上的畫,盆里的花,都是平日看慣的,這時候忽然都像睜著眼睛的怪獸。特別是電視柜兩邊的格子里,每一件物品背后,都潛伏著令人不安的危機。一根鮮艷的紅絲繩從右手邊第三個格子里垂下來,是小女兒日常帶的玉墜兒。這幾天太熱,孩子不愿意掛在脖子上,我就給她摘下來隨手放在那里。我走過去,拿起這個玉墜兒,淺淺的綠,光滑、圓潤,水頭、雕工尚好,小孩子們佩戴還算合適。

這不是小女兒的第一件配飾。她小時候多災多難,一百天本來應該去影樓拍百日照的,卻因支氣管肺炎住在醫(yī)院兒科病房的重癥監(jiān)護室,醫(yī)生還下了病危通知書。輸液、吸氧、霧化,那咳嗽,不僅不見減輕,反而有越來越重的趨勢。每咳起來,孩子的小胸脯都劇烈地起伏著,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破,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的濃痰卡在孩子幼小的喉管處,艱難緊促的呼吸,恐怕下一口氣就接不上來。我請假在醫(yī)院里陪護孩子,常常以淚洗面,幾天幾夜不吃不睡。我奢望用自己身體所能承受的苦難,來遮擋襲擊孩子的病魔。自己生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秉性,此刻都土崩瓦解。我承擔著難以承擔的恐懼,摟著孩子,常常在心里默念一段從寺院里學到的咒語,想要保佑孩子平安長大。孩子兩歲那年,在朋友的玉器店,我給孩子挑選了一件據(jù)說可以替小孩子們擋災避難的、開過光的小翡翠。孩子粉雕玉琢,皮膚細嫩,佩戴著深綠色的翡翠,相得益彰,愈加可人。更可喜的是,孩子果然不再生病。別說住院,就是小的頭疼腦熱都沒再發(fā)生。暑假,姐姐帶著她5歲的小兒子來我家玩。兩個不懂事的孩子,傍晚在小花園的竹林邊把玉墜兒取下來比賽輪圈,外甥一失手,玉墜兒不知飛向何處。找不到玉墜兒,兩個孩子嚇得不敢回家。我和姐姐聽說后也拿著手電筒一起找,還是沒找到。我說算了算了,姐姐過意不去,把孩子狠狠打了一頓,外甥那無助的哭聲,令我至今想起還是心痛不已。后來在朋友的玉器店,我又挑了這個成色稍微差一點的,假裝告訴姐姐玉墜兒找到了。

我把玉墜兒握在手心里,很快,它就有了溫度。我展開手,使它再次變涼。這樣反復幾次,我的心好似有些平靜下來,在抽屜里找出一個首飾盒,將玉墜兒放進去。

我渾身困乏,反正下午沒有什么事,就走到臥室重新開始休息。我看見自己分成了兩個人,一個在鋪著竹涼席的床上平躺著,一個貼著蚊帳頂漂浮。躺著的那個渾身發(fā)冷變硬,飄著的急于回到躺著的身體里去,蚊帳里的空氣卻像是具備無盡的排斥力,令上面的身體難以穿透到下面的身體。那時候我躺著的身體異常焦急,費盡力氣舉起雙手呼叫:“耶穌救我!”一瞬間,兩個身體合而為一,我再次驚醒,原來又是一場夢。這次,我徹底清醒了。雖然仍是困倦,卻不想再躺著,就起來洗衣服,順便澆花,在小院下水道蓋板下找蚯蚓,用小鑷子夾起來喂小海龜。半下午的休閑時間,卻趕不走夢境清晰的存留。

下午四點鐘左右,久未謀面的朋友秦小巧突然造訪,并為我?guī)硪槐鞠愀鄢霭娴摹缎录s全書》,一張《呂代豪證道》光碟。她那時是教會講道人,具有超常的屬靈智慧。我給她講了自己做的兩個夢,并請問她我兩次夢中求告時不一樣的稱呼哪個對。她告訴我都對,并簡單給我講解了圣父、圣子、圣靈三位一體的神。

學生時代我就聽說過《圣經》卻一直沒機會讀,總以為是一本文學方面的書。小巧替我選擇的《新約全書》是《圣經》的一部分。她不辭辛苦來找我自有她的美意,可惜我當時妄自尊大,沒有謙卑下來,在和她談論的時候,往往是用爭辯的語氣。

小巧送的書我很喜歡,質量上乘,裝幀精美,金色的封面,清晰的印刷,繁體字透著文化的底蘊。呂代豪的見證也生動幽默,勵志感人。隨著與小巧姊妹交往愈深,我對她的人品和信仰有了高度的認同。正如我所喜歡的文學大師林語堂所言:“事實上,中國從來沒有人因教義而信基督教,中國人信教,都是因為和一個基督徒人格有過親密的接觸,而那個基督徒是遵守基督“彼此相愛的”教訓的?!币驗槟翘斓陌兹諌?,因為小巧姊妹的相守相望相助,我逐漸改變信仰,最終成為一個隱藏在人群中有盼望有喜樂的基督徒。

感謝上帝讓我聽到一首歌:“無論是住在,美麗的高山;或是躺臥在,陰暗的幽谷。當你抬起頭,你將會發(fā)現(xiàn),主已為你我而預備。云上太陽,它總不改變,雖然小雨撒在臉上,云上太陽,它總不改變?!?/p>

第一次乘飛機,陰天,我以為飛行會延誤。當飛機正點起飛,迅速升高,最終穿透云層,萬道陽光毫無遮攔地直射下來,我才知道,原來,地面看不見的太陽一直在云上!太陽在云上等我。

愿你早日聽到這首歌——《云上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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