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孩子中考,這是我每年這個時期,經(jīng)過考點時很是不屑的事,可是今年,輪到我了。
朋友張海濤的女兒也是今年中考,我們倆坐在路邊。閑聊著,看見從校門方向走過來一個老太太,滿頭白發(fā),面色紅潤,慢吞吞地邊走邊看著路邊的人們,時不時地與人說句話。
我跟海濤正說話,老人走到跟前,小聲問道,“你們,都是哪個鄉(xiāng)的人???”她眼里滿是期望,卻還有淺淺的羞澀,她看著我,“是不是朝陽的?”聲音小的都不像跟我說話。
我抬頭看著老人,我聽清了朝陽倆字,笑著說,“朝陽,我就是朝陽的。”我其實只是看她從那邊一直走到這里,也許一直叨叨咕咕試探著尋找,但不是朝陽的人當然不會理她。而且,巧合的是,我老家也確實是朝陽的。
她猛地站住了,“朝陽?”她胖胖的臉上滿是驚喜,笑著看著我,“那個大隊的?”她還是按著從前的叫法。
“南崗?!蔽倚χ車娜艘残χ?,他們以為我在跟老太太隨便拉話。
“南崗呀,哪個屯子?”她向前邁了一步,我看清她眼里閃著熱切的光。不知她這兩天,到底問了多少人,真正讓她眼里閃爍著如此親切的有幾人。
“侯家崗,知道嗎?”我大聲說,我的聲音不僅吸引了張海濤,還有他的朋友,還有其他人。
“知道。”她親切地看著我,聲音依然很低,“我家是姜家油坊。”她盯著我的眼睛,一種期待我會知道的樣子。
然而我少小離家,這姜家油坊,我還真不知道??纱丝蹋覅s不想讓老人失望,像她問我一樣問,“是哪個大隊?”
“長溝子?!?/p>
這我倒是知道的?!伴L溝子啊,我四姐家在長溝子?!比缓笪艺f了四姐夫和他父親的名字。老人笑了起來,她說她都認識。她說她搬來德惠好多年了,聽說學生考試,鄉(xiāng)下孩子也一定會來,就出來找找。就是想跟家鄉(xiāng)人嘮嘮,聽聽家鄉(xiāng)人的口音也好。
我當然早已不是從前的樣子,朝陽人特殊的咬字讀音也已沒有了,我們的年齡使交談一度中斷。我看她七十多歲的樣子,依然很想嘮下去,想著另尋話題,也許她會有我這個年齡的兒女,說不定會是我的同學。我知道,她依然把朝陽當做家,她并不是想尋找親人,她只是尋找一份濃濃的鄉(xiāng)情?!按竽?,你家孩子里有沒有五十左右的孩子?”
“有啊,我兒子五十一?!彼哪樃酉矏?。
“哦,叫什么名字?”
“姜彥X?!彼纱罅搜劬?。
我還真忘了這個名字,努力地搜尋著記憶。
“我兒子在鄉(xiāng)政府工作,現(xiàn)在調同太鄉(xiāng)政府去了?!彼μ崾疚摇?/p>
我依然沒有印象。可我像是跟海濤說,又像是跟老人說,“這個名字模糊了,不過我有個美術老師姓姜,名字忘記了?!?/p>
“我兒子原來就是教美術的?!彼吲d起來。
“是嘛,那不可能五十一二,那得五十六七?!蔽倚χf,這回輪到我們幾個驚訝了,真是太巧了。
“不是五十一嗎?反正屬虎的。”老人也開始努力地想。
“屬虎的五十七了,大娘?!蔽倚Φ?,“那個姜老師的愛人也是老師,教英語,名字不記得了。”
“那就對了。”她高興地說,“大兒媳婦叫劉志X,就是英語老師。”
“對對對 ,你有個姑娘叫彥敏,我倆同學?!蔽倚χf,“她的老公我也認識,小呂子,我倆同事,他老家郭家的?!?/p>
“是啊,是的,孩子二十七了?!?/p>
周圍人都驚奇地面對我們這場談話,臉上都寫著不可思議。我看著老人興奮的表情,我也心中一陣陣感慨。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這是怎樣的一種緣分。沒有這樣的一次偶遇和交談,我們只能是這個世界上各自存在的兩個人。老人一直讓我去她家里歇歇,說是家就在實驗高中旁邊,在人社局后院二號樓,還問我晚上住在哪里,一定到家里。親不親,故鄉(xiāng)人,她說。
我讓海濤給我們拍了照片,看她慢慢地往家里走,漸漸地消失在人山人海中。想著老人此時此刻,內心也許幾許漣漪,也許萬千感慨。然后像我此時,快速地在腦海里搜尋,一幕幕親切而遙遠的故鄉(xiāng)景色。我告訴了她我的名字,我想她轉頭就會忘記,她會趕緊把這樣的巧遇,這樣一段淵源說于兒女聽。對不上號不要緊,也一樣會是不可思議的驚嘆。
張海濤覺得這段巧遇非常神奇,他確定,那老人就是直接走到我面前,他驚異于這種緣分和巧合。
我的耳邊還是老人沒有改變的鄉(xiāng)音,和看著我時眼里流露的暖暖的親切。松花江的水最美,浸出了一口濃郁地道的鄉(xiāng)音。記憶深處的一灣細流、一座小橋、一口鄉(xiāng)音,都會泛起我們地地道道,濃濃鄉(xiāng)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