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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見證一切，時間改變一切。
2017.Oct.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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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有些人，天生萬丈光芒。他們的才情與魅力如此耀眼，無論生在哪個時代，都注定成為萬眾矚目的巨星。
約翰·列儂，無疑是其中之一。
他是史上最偉大的披頭士樂隊的靈魂人物，是影響力橫跨30年的超級偶像，是足以代表一個時代的精神符號，最終又因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戲劇性地結(jié)束了人生。
如果他還活著，應(yīng)該剛剛過完77歲生日。只是他去世已經(jīng)37年，離開人世的日子，已經(jīng)和他活著的年歲差不多長了。
然而成千上萬樂迷依然對他難以忘情。他們?nèi)缂o(jì)念家人一般紀(jì)念他的生日和忌日，但也正是這些紀(jì)念日提醒著他們，那個女人，依然還在。
小野洋子，被披頭士迷仇視了快半個世紀(jì)的女人，也已經(jīng)以列儂遺孀的身份，生活了3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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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罵作江湖騙子、破壞家庭的第三者、促使披頭士樂隊解散的罪魁禍?zhǔn)?、給列儂洗腦的東方女巫婆，就連列儂的遇刺，也被說成“都是她害的”。
贏得列儂的愛情，對小野洋子來說，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一方面，這個贏得全世界無數(shù)愛慕的超級偶像，獨獨愛上了她；而另一方面，這份愛，也給她拉來了全世界的仇恨。
如果怨念可以詛咒一個人，那么小野洋子恐怕已經(jīng)死過不止十幾回。但她依然好好地活著，而且對別人怎么想、怎么說，從來毫不在乎。
不僅不在乎，她還活得遠(yuǎn)比一般人強悍。80歲，她的生活感言依然是：“就讓我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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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如果放到今天，列儂和小野洋子光是結(jié)婚，就可以在微博屠榜一個月。
首先，渣男拋妻、婚內(nèi)出軌、小三上位，吃瓜群眾最愛的狗血。而且不光是男主婚內(nèi)出軌，小三也是婚內(nèi)出軌，出軌雙連擊。
其次，男女主人公怎么看怎么不搭。
男主，世界頂級咖，年輕英俊多金，大把大把的女人把他當(dāng)夢中情人；女主，像是個來歷不明的神婆，搞的是誰都看不懂的先鋒藝術(shù)。結(jié)過兩次婚，比男主大七歲，還是個黃種女人——那年頭還沒什么“政治正確”的概念，種族歧視是公開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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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還有極其生動而有畫面感的出軌細(xì)節(jié)描寫。比如，正室外出度假，回家一進門，就撞見小三正穿著她的浴袍和她老公喝茶。老公坐在沙發(fā)上，還泰然自若地跟正室say了個hi。
放眼當(dāng)代娛樂圈，哪有這種百年一遇級的瓜？
小三上位，自然是惡評如潮。列儂是萬眾偶像自帶光環(huán)，所以大眾自然而然把錯全推到小三身上——都是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巫婆不知廉恥，勾引了我們的列儂！
但不管外界如何捶胸頓足，他們的列儂卻被這個小三迷得神魂顛倒。他把“洋子”這個名字音譯“ocean child”寫進歌詞，深情詠唱，到處為她本人和她的藝術(shù)辯白，還自我懺悔，說在遇到洋子之前從未真正尊重過女人。
甚至在出了一次車禍后，列儂不顧樂隊成員之間“不把女友或妻子帶進錄音室”的共識，不光把洋子領(lǐng)到錄音室，還堂而皇之地住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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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最后一個舉動，讓當(dāng)時已經(jīng)不那么融洽的披頭士樂隊，加速了分崩離析。
坊間繼續(xù)流傳著各種極具畫面感的撕逼細(xì)節(jié)描寫。比如披頭士成員之一喬治·哈里森如何失控辱罵小野洋子，因為她拿了他一塊餅干；以及小野洋子和保羅·麥卡特尼的妻子琳達·麥卡特尼如何明爭暗斗，控制各自的丈夫爭奪樂隊的主導(dǎo)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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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麥卡特尼和約翰·列儂，披頭士的兩大靈魂人物。琳達·麥卡特尼更多站在丈夫身后，而小野洋子，是要和丈夫平起平坐的女人。
無論真實情況如何，最終的結(jié)果大家都知道：列儂與小野洋子結(jié)婚僅僅一年后，史上最偉大沒有之一的流行樂隊披頭士，宣告解散。
四舍五入，就是“小野洋子導(dǎo)致披頭士解散”。
這個罪名可就太大了。與之相比，“身為有夫之婦還勾引列儂”這種事，簡直可以小事化了，根本不算什么。
披頭士當(dāng)年是怎樣的地位和影響力？女王封爵，萬人空巷，號稱“比耶穌更受歡迎”。樂隊解散的消息傳出，粉絲是哭著喊著上街游行，甚至出動了警力維持秩序。
“導(dǎo)致披頭士解散的女人”——小野洋子這個罪名，是禍國殃民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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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之后，全世界披頭士迷和小野洋子就是不共戴天之仇。英文里甚至有了“Yoko（洋子）”這個詞，指的就是“導(dǎo)致一支樂隊解散的女人”。
女巫、蕩婦、婊子，可能近幾十年來，沒有哪個女人像她一樣，受到過如此多的謾罵。以至于1974年，小野洋子寫了一首歌，名字就叫“是的，我是女巫”。歌詞是這么寫的：
“是的，我是女巫。是的，我是婊子！我不介意你們怎么說，只有我的聲音才是真實的。我不會為你們?nèi)ニ?，你們最好面對這個事實，我會一直好好活下去。”
她確實好好地活了下來。不僅活了下來，而且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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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小野洋子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
她出生在一個日本富裕家庭，父親是個銀行家，從小衣食無憂，每天都被打扮得像個洋娃娃。她2歲就隨父親在美國生活過，之后回到日本，讀的是一等一的貴族學(xué)校，用今天的話說，屬于出生在終點線的那類幸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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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二戰(zhàn)末期，美軍的轟炸機飛到東京上空，生活的殘酷才第一次展現(xiàn)在她眼前。父親失蹤，母親帶著一家人到處逃難，淪落到乞食的地步。她看著母親把家中帶出來的值錢東西一件件賤賣換糧食，也聽到過從前的朋友對他們處境的無情奚落。據(jù)她后來說，這段經(jīng)歷，造就了她性格中強勢、咄咄逼人的一面。
戰(zhàn)后，她重新入學(xué)，同學(xué)中包括現(xiàn)在的明仁天皇。之后，洋子一家再度前往美國，她也隨之來到紐約，很快進入了當(dāng)?shù)叵蠕h藝術(shù)圈。
和列儂相遇前，她結(jié)過兩次婚，生過一個孩子，對象都是圈內(nèi)獨立音樂人。兩段婚姻的過程也很相似：結(jié)得快，分得更快，不過都是在分居之后好幾年才徹底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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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33歲的洋子在倫敦參加當(dāng)代藝術(shù)展。她要完成的行為藝術(shù)作品，是邀請觀看展覽的人在木板上釘一枚釘子。展覽開幕前，列儂被畫廊老板請來捧場?？吹窖笞拥倪@件作品，他當(dāng)即產(chǎn)生了興趣，要求釘一枚釘子。
洋子一開始是拒絕的，因為展覽還沒有正式開始。但列儂堅持要釘，畫廊老板把洋子叫到一邊，告訴她這人是個百萬富翁，說不定一高興就把你的作品買下來了。
洋子便同意了列儂的要求，但要他付五個先令。列儂回答道：“那好吧，我想象出五個先令給你，再用想象釘個釘子?！?/p>
兩人彼此相視，“她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我也明白了那意味著什么。”列儂之后回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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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列儂，事業(yè)春風(fēng)得意，有妻有子，外界看來風(fēng)光無限，但他本人的生活遠(yuǎn)非如此美滿。一方面，樂隊內(nèi)部在創(chuàng)作上的分歧愈演愈烈，另一方面，因為他服用LSD致幻劑造成的問題，妻子辛西婭與他也日漸疏遠(yuǎn)。
從某種意義上說，人們高估了小野洋子對列儂的影響。無論是樂隊解散還是離婚，她不過是加速了進程。即使沒有她，該發(fā)生的大概依然會發(fā)生。
但從另一個方面，小野洋子的影響力又往往被低估了。與她在一起，是列儂整個人生和精神世界的轉(zhuǎn)折點。
列儂創(chuàng)作后期的兩個顯著特點，一是充滿先鋒和實驗藝術(shù)色彩，二是表達著明確的反戰(zhàn)政治傾向。這兩點，都與洋子的影響不可分割。
個人層面上，他也因為洋子而改變。列儂曾說，他對女人很殘酷，會口不擇言，甚至打過女人。而他從前從未反省自己對女性的大男子主義態(tài)度，直到遇到洋子。
更著名的是他的那番論斷：“她是世界上最有名，卻最不為人知的藝術(shù)家。每個人都知道她的名字，可沒有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對小野洋子本人而言，這或許是一種諷刺：她前半生都在追逐作為女性的自由和獨立，但在嫁給世界上最有名的男人之后，她的后半生，卻永遠(yuǎn)要頂著“列儂妻子”“列儂遺孀”的名號生活。
不過她早就不再糾結(jié)這一切：你們怎么想，老娘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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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時間見證了一切，也可以改變一切。
圍繞在披頭士期間的矛盾，保羅·麥卡特尼夫婦和小野洋子撕逼了半個世紀(jì)。琳達·麥卡特尼患癌癥期間，因為小野洋子公開貶低保羅的創(chuàng)作才能，氣得病情加重，導(dǎo)致她去世時，麥卡特尼家族沒有邀請小野洋子參加葬禮。
但即便如此，雙方在垂垂老矣之際，似乎又忘記了曾有的齟齬，開始追憶各自的好。小野洋子說，她和列儂的婚姻出現(xiàn)問題時，是保羅·麥卡特尼從中斡旋，促使他們和好。麥卡特尼則說，披頭士的解散不是小野洋子造成的，他還指出，列儂的后期創(chuàng)作，很大程度要感謝洋子帶來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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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辛西婭，列儂的前妻，也在采訪里公開表示，她和列儂婚姻失敗的最大原因，是列儂當(dāng)時濫用藥物，而不是其他人的介入。
朱利安·列儂，辛西婭的孩子，一度和小野洋子打過遺產(chǎn)繼承官司，似乎也已與這個繼母和解。2010年，小野洋子參加了朱利安的攝影展，并且和辛西婭相遇。半個多世紀(jì)的恩怨，終結(jié)在了一次擁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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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依然難以評判小野洋子的這一生。有人覺得她是當(dāng)代最優(yōu)秀的藝術(shù)家之一，但也有人依然認(rèn)為她的作品是故弄玄虛、不值一提；有人替她平反，說那時對她的攻擊有太多的種族主義成分，也有人說破壞婚姻，錯就是錯；有人說她毀了披頭士毀了列儂，但也有人認(rèn)為，正是因為與她在一起，列儂才達到了音樂創(chuàng)作的新境界。
終有一日，浮名散去，歲月會給出恰當(dāng)?shù)脑u判。
而在此之前，誰活得越久，誰便笑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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