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文 | 飲冰患者
薩拉熱窩是一個四面環(huán)山的城市,站在高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城內(nèi)的全部景象。紅色屋頂似乎永不褪色,一如經(jīng)典百看不厭??此撇皇橙碎g煙火,如果墻會說話,它也會告訴你這座城的經(jīng)歷。
山地國家總有一種凈收眼底的美,在游客眼中看來是這樣的壯觀。換成炮火之下,這卻是暴露無遺的最佳視角,任何一處動靜都是狙擊手顯眼的靶子。

我依舊記得歷史書上那些鏗鏘的字眼,“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的導(dǎo)火線”“巴爾干半島的火藥桶”??荚嚧缶V沒有錯,薩拉熱窩的很多街道上、墻壁上至今都彈痕累累。如果墻會說話,它也會解釋自己為何滿目瘡痍。

斷壁殘垣,每塊殘存的磚頭都見證現(xiàn)代戰(zhàn)爭史上最長的圍城戰(zhàn)役:薩拉熱窩圍城戰(zhàn)。自波黑獨立出南斯拉夫聯(lián)邦國時,首都薩拉熱窩就被包圍轟炸三年半之久。這場苦戰(zhàn)的時間超過名聲赫赫的“九百天列寧格勒保衛(wèi)戰(zhàn)”,其間真相卻并未在歷史書上有太多的筆墨。

我喜歡歷史而不是歷史教科書。句句劃重點,角落里摳關(guān)鍵詞,試卷讓一切人文地理晦澀。我曾揣測薩拉熱窩是多么民不聊生的蠻荒之地,因為一切的認知起源于“薩拉熱窩事件”,被描述為一戰(zhàn)導(dǎo)火索的一件槍殺。
奧匈帝國皇儲斐迪南大公夫婦在薩拉熱窩視察時,被愛國主義青年開火,不幸正是發(fā)生于這座拉丁橋上。

事實上拉丁橋很小。雖可以通車,但若想象當(dāng)時人群歡送,前擁后擠的場面,目標(biāo)應(yīng)該很不明確才是,那兩口子怎么就給崩了呢?只怪塞爾維亞小青年的槍法太好。皇儲夫婦死的窩囊,奧匈帝國以此當(dāng)作進攻塞爾維亞的借口,各國因而蠢蠢欲動,加上法德、俄奧、英德原本積攢的矛盾,小事件最終成了列強瓜分世界的帝戰(zhàn)。
這也算人類歷史上一次了不起的“蝴蝶效應(yīng)”,誰知竟掀起了世界級的颶風(fēng)。如果墻會說話,它也會嘲笑人類盲目戀戰(zhàn),魚死網(wǎng)破的后果只剩下破磚斷瓦。

在薩拉熱窩,有一種沒有明確地點的景觀叫“薩拉熱窩玫瑰”。如果仔細觀察,會在一些老路上與它們不期而遇。它們顏色猩紅如血,形狀四散如花瓣,然而它們既非血液也非玫瑰,而是戰(zhàn)爭遺留下的彈坑被填上了紅蠟。如今“薩拉熱窩玫瑰”日漸稀少,可能都被鞋底踩沒了,更多的是鋪路導(dǎo)致,柏油掩蓋了一切凹凸不平。
在圣心大教堂前方有一塊稍大的炮坑,順著這朵玫瑰的延伸線望去剛好是遠方的山頭,大道敞亮毫無阻礙,好一個一覽無余的狙擊視野。如果墻會說話,它也會哭泣那些被迫擊炮輕描淡寫就勾去的無辜生命。

在薩拉熱窩,生與死是如此相近。無人打理的墓地常常突兀地、令人驚慌地出現(xiàn)在道路邊的草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石墩石牌石柱子,無名無姓,無人認領(lǐng),無人緬懷,都做了雀鳥的歇腳處。
不少住家開門就是墓地,似乎沒覺得什么風(fēng)水不妥?;钊伺c死人做鄰居反而相安無事,避免口角是非。

如果墻會說話,薩拉熱窩的玫瑰永不凋謝。
如果墻會說話,可以減少歷史循環(huán)的錯誤。
如果墻會說話,愚蠢的人類還是不會傾聽。
可惜墻不會說話。
或許它也會哼唱一曲南斯拉夫的經(jīng)典“橋”段:“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再見吧…”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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